讓我們把目光再次投向揚州,偌大揚州,並非隻有名門正派與散修。在那些靈氣偏向陰寒、人跡罕至的幽穀深澗,亦有邪道宗門盤踞。
陰神門,便是其中聲名赫赫,亦令正道忌憚的邪派魁首。
其總壇位於揚州邊境,此地終年陰雲籠罩,不見天日,淵內陰風呼嘯,鬼氣森森,尋常生靈踏入,不消片刻便會被侵蝕生機,化作枯骨。
陰神門便在這墳地的最深處,依傍著一口巨大的“九陰地脈泉眼”而建,建築風格詭譎陰森,多以白骨、黑石、幽冥木構築。
此刻,陰神門最深處的“九幽祭壇”上。
一名身著漆黑繡有慘白骷髏紋路長袍的人,正盤膝坐在祭壇中央。他麵容枯槁,眼窩深陷,麵板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周身散發著濃鬱得化不開的陰死之氣與磅礴威壓。他便是陰神門門主——司馬安!其修為剛剛達到天人境十重,距離那傳說中的“真魔境”,僅有一步之遙!
然而,這一步,卻宛如天塹,困了他足足三十天。
司馬安周身陰氣翻騰,不斷衝擊著那層無形的屏障,試圖引動更深層次的“魔源”,完成生命本質的蛻變,踏入真魔之境。
但無論他如何努力,如何吞噬煉化陰魂鬼氣,甚至嘗試了一些極端殘忍的秘法,那層屏障始終穩固如初,甚至隱隱傳來天道排斥的反噬之力,讓他氣血翻騰,神魂刺痛。
“為什麼?為何就是無法突破?!”司馬安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猩紅光芒暴閃,充滿了焦躁、不甘與暴戾。
他揮手間,祭壇周圍數十盞以生魂為燃料的幽冥鬼火瘋狂搖曳,映照得他麵目愈發猙獰。“本座吞噬萬魂,煉化九幽,功參造化,為何就不能成就真魔之軀?”
狂暴的氣勢席捲祭壇,周圍侍立的幾名陰神門長老皆瑟瑟發抖,匍匐在地,不敢出聲。
就在司馬安心魔躁動,幾乎要失控之時——一個平和清越,卻彷彿能穿透層層陰氣與禁製的聲音,突兀地在祭壇邊緣響起:
“司馬門主,強行衝擊,徒勞無功。欲入真魔,需渡雷劫。”
這聲音與幽冥淵死寂陰森的氛圍格格不入,如同清泉滴落幽潭,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司馬安霍然轉頭,猩紅的目光如利劍般射向聲音來處。
隻見祭壇邊緣的陰影中,不知何時,竟多了一人。
此人看起來年歲不大,約莫二十七八,麵容端正,眉目清明,既有幾分出塵的道家清氣,又隱隱帶著佛門的寧靜慈悲。
他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灰布僧袍,卻又未剃度,長髮以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打扮得不僧不道,甚是奇特。
他站在那裡,周身並無強大靈力波動,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任憑祭壇上陰風怒號,鬼火森森,竟不能近他身前三尺,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一切汙穢陰邪隔絕在外。
“你是何人?!竟敢擅闖我陰神門禁地!”一名長老厲聲喝道,同時祭出法寶,陰氣森森地指向來人。
然而,那年輕修士隻是淡淡瞥了那長老一眼,那長老便如遭重擊,悶哼一聲,連退數步,法寶靈光黯淡,臉上露出駭然之色。
司馬安瞳孔微縮。他能感覺到,此人修為深不可測,絕不在他之下!而且,對方身上那股中正平和卻又浩瀚如海的氣息,隱隱對他所修的陰邪功法有著天然的剋製。
“閣下究竟是誰?來我陰神門,有何指教?”司馬安壓下心中驚駭與殺意,沉聲問道。能無聲無息潛入幽冥淵最深處,此等手段,絕非尋常。
王林成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種勘破世情的淡然:“在下王林成,一介雲遊散人罷了。途經此地,感應到司馬門主衝關受阻,心魔滋生,特來點化一二。”
“點化?”司馬安冷笑,“本座修行數百載,還需你這後生小輩點化?你方纔說雷劫,又是何意?”
王林成不以為意,緩步走向祭壇中央,目光掃過那些燃燒的生魂鬼火,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悲憫,但很快恢複平靜。他看向司馬安,語氣平和卻直指核心:“司馬門主所修《九幽玄陰功》,以至陰至邪之氣為基,吞噬萬魂,壯大己身。
此法雖能速成,威力浩大,卻也積聚了無邊業力與陰煞。尋常境界尚可壓製,但真魔之境,乃是褪去凡胎,成就魔道法身之關鍵一步,已然觸及此界天道法則邊緣。”
他頓了頓,繼續道:“天道至公,亦至嚴。
邪道修行,逆天奪命,本就為天道所忌。尋常天劫或許可避,但欲成就真魔法身,獲得更悠長的壽命與更強大的力量,便需承受天道降下的‘真魔雷劫’洗禮!
以此劫雷之威,淬鍊魔軀,洗刷部分業力陰煞,方能得到天道‘預設’,成功踏入真魔境。否則,業力纏身,陰煞反噬,天道不容,強行衝擊,唯有身死道消,魂飛魄散一途。”
這一番話,如同驚雷,在司馬安腦海中炸響。
真魔雷劫?
他從未在任何陰神門典籍,乃至他蒐羅的諸多魔道秘典中,看到過相關記載!曆代陰神門先輩,似乎也冇有誰明確提到需要渡劫才能踏入真魔境。
他們大多是在積累足夠後,以秘法強行衝擊,成功者寥寥,且大多在突破後不久便神秘隕落或陷入瘋狂,難道……就是因為冇有渡劫,業力反噬,天道不容?
司馬安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但麵上卻竭力保持鎮定,死死盯著王林成:“你如何得知?又有何憑證?本座為何要信你?”
王林成搖了搖頭:“信與不信,全在門主一念。在下隻是不忍見門主數百年苦修,最終落得業火焚身、真靈泯滅之下場,故而出言提醒。至於憑證……”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點純淨無比的淡紫色雷光悄然浮現,雖然微弱,卻散發出一種至陽至剛、誅邪破魔的浩蕩天威!這雷光出現的瞬間,整個祭壇上的陰氣鬼火都劇烈波動起來,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遇到了剋星!
“此為‘紫陽雷罡’,乃在下機緣所得,蘊含一絲絲天道雷劫真意。
門主可感受其中氣息,是否與尋常雷電不同?是否對陰邪之物有著絕對的壓製?”王林成語氣淡然,“真魔雷劫之威,遠勝此雷千百倍,且專克陰魔邪祟。門主體內積聚的業力陰煞越重,引來的雷劫便越恐怖。”
司馬安感受著那淡金色雷光中蘊含的、讓他神魂都感到刺痛戰栗的純陽破邪之力,臉色變幻不定。對方所言,似乎……並非虛妄。那種天道威嚴,做不得假。
“你……你告訴我這些,想要什麼?”司馬安畢竟是梟雄,立刻想到了關鍵。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此人透露如此重要的資訊,必有所求。
王林成收起指尖雷光,微微一笑:“在下雲遊四方,隻為追尋大道,印證所學。對貴門的功法、資源並無興趣。隻是,這真魔雷劫非同小可,以門主如今的狀態,貿然引劫,十死無生。”
他話鋒一轉:“在下恰好知曉一處‘幽冥玄煞地脈’的所在,那裡積鬱了萬載玄陰煞氣,若能以特殊陣法引導,可在一定程度上模擬雷劫的部分威能,並凝聚‘玄陰雷煞’,既能提前淬鍊魔軀,適應雷力,又能藉助玄陰屬性,中和部分至陽雷劫的毀滅之力,增加一線渡劫成功的把握。”
“在哪裡?”
“東海百弦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