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音宗後，江闌珊將冉梟送與她的白羽三頭鷹的妖丹給了煉藥堂。
而此刻，讓我們把赤火宗的紅色岩漿與北域的風雪拋在腦後，目光轉向煙波浩渺、氣候溫潤的南海之濱。
這裡，風格迥異的天地，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天空鉛雲低垂，細雨如絲，連綿不絕，將海岸線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
一處原本荒僻的臨海崖壁上，不知何時，悄然建起了一片風格古樸、與自然融為一體、卻又隱隱透著玄奧氣息的建築群。
冇有恢弘的殿宇，隻有依山就勢的石屋、木閣、觀星台，以及被濛濛細雨浸潤得發亮的青石小徑。建築群的最高處，一麵非布非帛、彷彿由星光織就的玄色旗幟在細雨中微微飄揚，旗上繡著兩個銀鉤鐵畫的大字——天機！
這裡，便是天機閣外門——“天機門”設在南海之濱的第一處據點。
自玄玉子最終被天機閣意誌“默許”了外門計劃後，儘管他內心依舊不讚同，我便著手實施。
南海之濱，遠離中土各大勢力的核心區域，靈氣雖不及名山大川充沛，卻另有一種海天相接的浩瀚與變幻莫測，正適合推衍天機、感悟自然。
更重要的是，此地民風相對淳樸，多以漁獵、海貿為生，修行勢力滲透不深，便於從頭培養。
招收外門弟子的訊息，並未大張旗鼓地宣揚，隻是通過一些隱秘的渠道，在沿海的漁村、碼頭悄然流傳開。
招收條件看似簡單：不論出身，不論年齡，隻求心性堅韌，對天地自然有敬畏之心，且需通過一項簡單的“問心”測試。
儘管如此，對於這片土地上的凡人，乃至一些低階散修而言，“仙緣”二字，依舊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尤其是在這靠海吃飯、生活不易的漁村，若能拜入仙門，哪怕隻是外門，也意味著命運的可能改變。
這一日，細雨依舊未停。
天機門那簡陋卻不失莊嚴的山門之前，竟已彙聚了黑壓壓數百人！他們大多麵板黝黑粗糙，穿著簡陋的蓑衣或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衫，身上帶著海風與魚腥的氣息——正是附近漁村的漁夫、船工，以及他們的子侄。也有少數幾個看起來稍微體麵些，像是小商販或落魄書生模樣的人夾雜其中。
人群安靜得有些異樣，隻有細雨打在蓑衣上的沙沙聲，以及海濤拍岸的轟鳴。所有人都翹首望著山門內那雲霧繚繞、彷彿通向另一個世界的石階，眼神中充滿了忐忑、希冀，以及一絲對未知的敬畏。
“阿爹，我們真的能成仙人嗎？”一個半大的小子扯了扯身邊老漁夫的衣角，小聲問道，眼裡閃著光。
“噓！莫要亂說！”老漁夫連忙捂住兒子的嘴，緊張地看了看四周，“是來拜入天機閣外門！聽說裡麵的仙師能掐會算，知天時，曉海象，還能……還能幫人避禍消災！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待會仙師問話，一定要老實回答，知道嗎？”
類似的話語在人群中低聲傳遞著。他們對於“天機門”的具體瞭解並不多，隻知道這是一個新出現的、似乎很厲害的“仙家門派”，而且願意收他們這些普通人。
山門內，一座簡樸的觀海亭中。
我與玄玉子相對而坐。亭外細雨如簾，亭內茶香嫋嫋。
玄玉子看著山門外那黑壓壓的人群，眉頭依舊緊鎖，忍不住再次開口道：“閣主，你看這些人……大多目不識丁，靈根駁雜，甚至許多人根本冇有靈根！僅僅依靠那所謂的‘問心石’篩選，如何能保證他們適合修習《大推衍術》之基？若是心術不正者混入，或是有人承受不住推衍天機的因果反噬，豈不是害人害己，也有損我天機閣聲譽？”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散熱氣，目光平靜地投向人群：“玄玉子，你可知天道為何選擇南海之濱化身天機閣，我又為何主要招收這些漁夫？”
玄玉子一怔。
我：“他們常年與海為伴，看慣了潮起潮落，雲捲雲舒，對天時、海象有著最樸素也最敏銳的直覺。
這種直覺，很多時候，比所謂的靈根更重要。他們敬畏大海，敬畏自然，也敬畏命運。這正是修習推衍之術所需的最基礎，也最難得的‘心性’。”
我緩緩道：“至於靈根、學識……《大推衍術》外門基礎篇，重‘悟’而非‘力’，重‘感’而非‘算’。它教人如何觀察天地氣機，如何體悟自身與環境的微妙聯絡，如何從蛛絲馬跡中看到變化的趨勢。這些，未必需要多高的修為和多深的學識。”
我放下茶杯，繼續道：“至於心術不正和因果反噬……‘問心石’會篩掉大部分心懷惡念者。而外門弟子，初期接觸的隻是最淺顯的感應與規避之法，並無真正窺探和乾預天機之能，因果牽扯極小。況且，修行之路，本就充滿風險，我天機門提供機緣與指引，能否走下去，走多遠，終究要看他們自己。這也是天道篩選的一部分。”
玄玉子沉默良久，最終歎了口氣，不再言語。他知道，我心意已決，且所言並非全無道理。
就在這時，一名新入門的，身著天機門製式灰袍的執事走了過來，他袍子樣式簡單，僅在袖口繡有細微星紋，執事走入亭中，躬身道：“閣主，玄老，時辰已到，前來應試者共四百七十三人，是否開始‘問心’測試？”
“開始吧。”我點了點頭。
玄玉子亦點點頭。
“是。”
執事退出亭外，走到山門前的石階上，運起一絲靈力，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天機門開山納新，測試開始！所有應試者，依次上前，觸控山門右側的‘問心石’！心神沉浸即可，不得喧嘩，不得擁擠！”
人群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在幾名維持秩序的外門執事引導下，排成了數條長隊。
山門右側，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通體黝黑、表麵光滑如鏡的奇異石頭，這便是“問心石”。它並非什麼了不得的寶物，隻是我以《大推衍術》結合陣法，煉製的一種簡易法器，能大致感應觸控者的心緒波動、善惡傾向以及對天地自然的親和度。
測試開始。
第一名應試者是個身材乾瘦、滿臉風霜的老漁夫，他顫巍巍地走上前，在執事的示意下，將粗糙的手掌按在了問心石上。
問心石表麵微微一亮，浮現出柔和的白光，隱約有細微波紋盪漾。
執事看了一眼，點頭道：“通過，去左邊等候。”
老漁夫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連連鞠躬，激動地走向左邊指定的區域。
測試繼續進行。大部分漁夫觸控問心石時，石頭都會亮起白光，隻是亮度有所差異。少數幾個亮起灰光或毫無反應的，則被客氣地請離。也有一兩人，手掌按上時，問心石驟然閃過一抹極淡的紅光，執事立刻眼神一冷，那兩人頓時如遭雷擊，臉色煞白地被兩名執事帶離了現場，引得人群一陣低呼。顯然，那紅光代表著心懷叵測或業力纏身。
玄玉子在亭中看著，臉色稍霽，這問心石，效果似乎還不錯。
測試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細雨依舊，海濤聲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