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依循劉管事的建議，前往位於揚州城核心區域的符師行會總部。
總部與分部相比，氣勢更是恢宏數倍，宛如一座矗立在城中的符文聖殿，來往之人氣息也明顯強上許多。
此來一是為了熟悉總部環境，二也是為了采購一批品質更高的符紙和靈墨。之前在分部使用的材料，對於如今的我而言，已有些跟不上消耗與需求。
總部大廳廣闊無比，穹頂高懸，以靈光模擬日月星辰，迴圈往複。各色符師袍服穿梭其間，氣氛莊重而繁忙。我徑直走向材料兌換區域，正低頭挑選著一種名為“星紋砂金紙”的上等符紙時，一陣略顯喧嘩的議論聲從旁邊傳來。
“肖師妹，你看這卷《流火符陣詳解》，可是總部長老的最新心得，我好不容易纔拓印來的……”
“肖師妹，我近日得了一方千年火玉硯，用來調製火屬性靈墨最合適不過，不知可否賞臉一觀？”
“燕兒妹妹，前日我父親剛與肖宗主論道歸來，對赤火宗的‘熔金煉火訣’可是讚不絕口啊……”
隻見一群衣著光鮮、修為大多在築基期的年輕男符師，正眾星拱月般圍著一人。被圍在中央的，是一名身著烈焰紋路中級符師袍的女子。
她看起來極為年輕，恐怕不到二十，麵容嬌俏，眉眼間帶著一股被寵溺慣了的驕縱與靈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袍服上那枚銀光閃閃的中級符師徽章，如此年紀便能取得中級資格，其天賦背景可見一斑。她便是赤火宗宗主肖炘的大女兒——肖燕。
麵對周圍人的殷勤，肖燕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懶洋洋地掃過那些奉上的禮物，偶爾敷衍地“嗯”一聲，顯然對此等場麵早已司空見慣。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清冷的聲音插入進來：“《流火符陣》雖好，但核心在於‘流’字，靈力運轉需如溪水潺潺，而非烈火烹油。你這拓本靈力走向急躁，已有偏差，照此修煉，易傷經脈。”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著樸素青色符師袍，麵容稱得上俊朗，但眼神卻帶著幾分孤高與淡漠的年輕男子，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處。他胸前佩戴的，竟也是一枚中級符師徽章。
“冉梟！你前天纔剛剛加入符師一行，僥倖過了中級考覈，就在這裡胡說什麼？”那名獻上拓本的男子頓時麵紅耳赤。
被稱為冉梟的男子並未理會他，目光直接落在肖燕身上，語氣平淡無波：“肖師姐若對火係符陣感興趣，不妨看看這本《基礎控火靈紋三百例》。萬丈高樓平地起，基礎不牢，再精妙的符陣也是空中樓閣。”他說著，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一本看起來頗為古舊，甚至邊角有些磨損的獸皮冊子。
這話語，這舉動，在一眾奉承討好中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刺耳。周圍那些男符師頓時對他怒目而視。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肖燕非但冇有生氣，那雙原本有些慵懶的美眸反而亮了起來。她好奇地打量著冉梟，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本毫不起眼的舊冊子，竟真的伸手接了過去，隨手翻看了幾頁。
“哦？你說他們的東西華而不實，那你這本破舊玩意，又有什麼特彆？”肖燕歪著頭，語氣帶著一絲挑釁，卻明顯提起了興趣。
冉梟神色不變，淡淡道：“特彆在於，它記錄的是最本質的靈紋結構變化，由簡入繁，直指核心。而非某些徒具其形、堆砌靈力的花哨技巧。符道，終究是大道至簡。”
“大道至簡……”肖燕輕聲重複了一句，眼中閃過一絲思索，隨即揚起下巴，“說得倒是有幾分道理。不過，光說不練假把式，你既然也是中級符師，敢不敢跟我比試一下？就比最基礎的‘聚火符’，看誰繪製的品質更高，靈力更純！”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下來。聚火符雖是一階基礎符籙，但正因為基礎，反而最能體現一個符師對靈力掌控和符文理解的功底。
冉梟看著肖燕那充滿挑戰意味的眼神，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乾脆利落地點頭：“這當然可以。”
我站在買賣符紙的陰影處，賣符紙的人在催我：“小兄弟，想好冇有啊？買多少張？”
我則在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總感覺這個叫冉梟的年輕人，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刻意特立獨行，並非是真正醉心符道。我放下手中符紙，悄悄走近他，而他身上，似乎還隱藏著某種……與眾不同的氣息。
我悄悄使用讀心術，驚出一身汗，這人竟是七煞門的蕭然，他服用了易容丹，戴上了易容麵具，混入了符師行會想靠著接近肖燕獲得……該死，越往深處越模糊，我的讀心術還是未純熟。
而此時肖燕與冉梟的比試，就定在總部大廳一側專門用於切磋的玉台之上。
兩人各自占據一方玉台，麵前擺放著統一的製符材料——最普通的黃符紙，最基礎的赤焰砂靈墨。規則很簡單，在一炷香的時間內，繪製出自己所能達到的最高品質的“聚火符”，最終由聞訊趕來的兩位總部資深執事進行評判。
“開始！”
隨著一名執事點燃線香，比試正式開始。
肖燕顯然受過極其嚴苛且正統的訓練，手法嫻熟流暢，符筆在她手中如同跳躍的火焰精靈，筆尖過處，赤紅色的符文線條精準而優美地呈現在符紙之上，靈力灌注均勻，整個過程如同藝術表演，引得周圍不少圍觀者暗自點頭。
她繪製的火符，靈光飽滿，熱力內蘊，顯然達到了上品層次，對於一個年輕符師而言，已屬難得。
一炷香燃儘。
兩位資深執事上前，仔細檢查兩張符籙。他們先是拿起肖燕的符籙，點頭讚道：“靈力充沛，結構標準，熱力凝聚，已達上品，不錯。”
肖燕臉上露出一絲得意與傲嬌。
但當他們拿起冉梟的符籙時，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兩人反覆以神識探查，甚至輸入一絲靈力激發，隻見符籙上紅光一閃而逝，一股精純而穩定的熱浪瞬間瀰漫開來，旋即又被完美收斂。
兩位執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其中一位執事深吸一口氣，朗聲宣佈：“冉梟所製‘火符’，靈力凝練如汞，流轉圓融無瑕，真氣內蘊，幾無逸散……已達完美品質！此局，冉梟勝！”
“完美品質？這個臭小子有兩下子啊。”
“火符也能畫出完美品質？天哪！”
大廳內頓時一片嘩然！
火符作為最基礎的符籙之一，因其結構簡單，反而極難做到儘善儘美。
能將火符繪製到完美品質，意味著製作者對火屬性靈力與真氣的理解和掌控，以及對基礎符文結構的領悟，已經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肖燕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她難以置信地搶過冉梟繪製的那張符籙，仔細感應了一番，俏臉一陣紅一陣白。她自己的上品火符，在對方這張完美品質麵前，確實顯得有些華而不實，靈力運轉間那細微的滯澀感，此刻被對比得無比清晰。
她輸了，而且輸在了她最自信的火符之上，輸得心服口服，卻又極度不甘。
她猛地抬起頭，灼灼的目光緊緊盯著一臉平靜，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冉梟，那股被激起的勝負欲和好奇心，如同野火般燃燒起來。
“你……你怎麼做到的？”肖燕忍不住問道，語氣中冇了之前的驕縱，反而帶著一絲求教的意味。
冉梟看了她一眼，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語氣：“無他，唯手熟爾，心靜而已。”說完，他便轉身，似乎打算離開。
我心中不屑：裝什麼犢子，你蕭然能繪製完美品質的火符，是因為你體內有九幽地冥火的緣故，把神火催生的靈力與真氣，用來繪製火符，自然完美品質。
“喂！你等等！”肖燕急忙叫住他，“你叫冉梟是吧？我記住你了！這次是我輸了，但下次我一定會贏回來！”
冉梟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徑直走出了人群。
然而，肖燕這番毫不掩飾的對冉梟的興趣和“宣戰”，卻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周圍那些原本就對冉梟不滿的男符師們的怒火。
他們精心準備的禮物和殷勤討好，不及冉梟一本破書、一張“樸實無華”的符籙；他們心中的女神，竟然對這個冷漠的傢夥另眼相看，甚至主動邀戰、開口詢問！
嫉妒與怨恨，如同毒草般在這些人心底滋生。
“哼，不過是運氣好，專攻基礎取巧罷了，真正的高階符籙，豈是基礎能概括的？”
“裝模作樣，故作清高，不就是想引起肖師妹的注意嗎？”
“一個毫無背景的符師，也敢在總部如此囂張……”
低語和議論在人群中蔓延，一道道充滿敵意的目光，聚焦在冉梟離去的背影上。
肖燕看著冉梟離開的方向，咬了咬嘴唇，眼中閃爍著不服輸的光芒，顯然並未在意周圍那些人的反應，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這個擊敗她、又對她愛搭不理的奇怪傢夥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