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菊攜著章小亮,駕馭粉色遁光,一路向西疾馳。
章小亮蜷縮在遁光中,體內邪氣因為方纔的激戰和三位長老的鎮壓而劇烈翻騰,噬靈杖反饋來的力量雖強,卻也在不斷侵蝕他的心智,痛苦與暴戾交織。
他貪婪地吸收著冰菊身上散發出的、與噬靈杖同源卻更為精純的邪氣,如同癮君子般尋求慰藉。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周遭的靈氣變得稀薄而狂躁,空氣中瀰漫著乾燥與荒蕪的氣息。下方不再是青山綠水,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戈壁與嶙峋山巒,色調昏黃,與天音宗所在的鐘靈毓秀之地判若兩個世界。
這裡,便是西域。
最終,遁光在一處巨大的、彷彿被無形力量硬生生劈開的峽穀前停下。峽穀入口處怪石嶙峋,天然形成一種混亂的陣法,隔絕內外。冰菊打出一道法訣,入口處的空間一陣扭曲,露出一條幽深通道。
穿過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峽穀內部,竟彆有洞天。雖然依舊能感受到外界的荒涼,但這裡靈氣卻濃鬱了許多。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峽穀最深處,那座依傍著陡峭山壁修建起來的宏偉宮殿群。
宮殿通體呈暗紅色,彷彿由凝固的血液澆築而成,風格詭譎而奢華,飛簷鬥角皆雕刻著各種妖異猙獰的魔像與合歡花紋。
宮殿上空,隱隱籠罩著一層粉紅色的薄霧,散發出令人心神搖曳的靡靡之氣。正殿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牌匾,上書三個龍飛鳳舞、卻透著邪異的大字——極樂宮。
僅僅是站在宮門前,章小亮就感到一股強大的威壓和誘惑同時襲來,體內的《幽泉蝕心訣》運轉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走吧,去見見我們的穀主。”冰菊收起了一路上的嬌媚,神色間多了幾分恭敬與肅然,率先向宮內走去。
章小亮緊緊握著噬靈杖,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宮殿內部更是極儘奢華,地麵鋪著不知名的黑色暖玉,廊柱上鑲嵌著各色寶石,散發出迷離的光暈。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的香氣,隱約能聽到絲竹管絃與男女嬉笑之聲從深處傳來,但放眼望去,走廊空曠,隻有少數幾個身著輕薄紗衣、容貌姣好卻眼神空洞的侍女無聲穿行,氣氛詭異。
一路無人阻攔,冰菊帶著章小亮徑直來到了最深處的正殿。
正殿無比寬闊,光線昏暗,隻有幾盞幽藍色的燈火在跳動。大殿儘頭,是一座高高在上的黑色寶座。
寶座之上,慵懶地坐著一人。
那是一名看似中年的男子,身著繡有繁複暗金紋路的黑色長袍,長髮披散,麵容俊美卻帶著一種邪異的滄桑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眼,左眼漆黑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右眼則呈現出一種暗金色,如同凝固的熔岩,蘊含著無儘的威嚴與暴戾。
他隻是隨意地坐在那裡,周身冇有任何強大的氣息外放,卻讓踏入大殿的章小亮瞬間感到呼吸一窒,彷彿整個大殿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起來。
章小亮手中的噬靈杖更是微微震顫,發出一種既敬畏又渴望的嗡鳴。
冰菊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恭敬道:“穀主,屬下幸不辱命,將您需要的活死人帶回。”
爾萬侯那雙異色瞳緩緩轉動,落在了章小亮身上。刹那間,章小亮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所有的秘密,包括噬靈杖、甚至他內心的恐懼與**,都無所遁形。
“嗯……”爾萬侯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吟,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卻帶著金石摩擦般的質感,“噬靈杖選中的新宿主……《幽泉蝕心訣》也已學完,鶴骨龍筋,根基尚可,怨氣夠重,是塊好材料。”
章小亮在這目光下,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下去,但內心深處那股被邪功滋養出的桀驁與瘋狂,又讓他強行站住,抬起頭,迎向那雙重瞳,聲音乾澀地開口:“你……你就是極樂穀穀主?”
爾萬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向他手中的噬靈杖:“叫本座逍遙王也可以,感覺如何?這吞噬萬物靈機,強化自身的力量的噬靈杖怎麼樣?”
章小亮下意識地握緊魔杖,眼中閃過一絲迷戀與狂熱:“很……很好!前所未有的好!這纔是真正的力量!”
“嗬嗬……”爾萬侯輕笑,那暗金色的右瞳似乎亮了一下,“力量,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噬靈杖能給你力量,也能吞噬你。修煉《幽泉蝕心訣》越深,沉淪也越快。
最終,你會成為杖靈的養料,還是駕馭它,成為真正的‘噬靈之主’,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的話如同冰水,澆得章小亮一個激靈,但隨即對力量的渴望又壓倒了恐懼。
“我能駕馭它!我需要更強的力量!我要報仇!我要讓所有看不起我、傷害我的人,都付出代價!”章小亮低吼道,眼中黑氣大盛。
“有**,很好。”爾萬侯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我極樂穀,最欣賞的就是有**的人。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極樂穀的極樂者。冰菊會安排你的住處,並提供你初期修煉所需的‘資糧’。”
子時,天機閣內萬籟俱寂,唯有棋子落在玉盤上的清脆聲響。
燭火搖曳,映照著玄玉子凝重肅穆的麵龐,以及我對麵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最後一子落下,棋盤上局勢塵埃落定。我的白棋如同一條甦醒的潛龍,以微弱卻不可逆轉的優勢,鎖定了勝局。
“承讓。”我平靜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閣內迴盪。
玄玉子凝視棋盤良久,終是輕歎一聲:“閣主棋藝……長進不少,我輸了。”他抬起眼,目光複雜地看著我,“閣主今日心神不寧,落子卻愈發淩厲,可是心中有決斷?”
我拂袖收起棋盤,目光掃過閣內那些沉默矗立、承載著無儘歲月與天機的古老書架,緩緩道:“玄玉子,如今天下暗流洶湧,西域魔蹤已現,天音宗內患雖暫平,外憂將至。單憑我天機閣寥寥數人,縱你有通天之能,我能知天下事,亦難挽狂瀾於既倒。”
我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我意已決,天機閣需開枝散葉。將在大千世界中,遴選合適之人,傳授《大推衍術》基礎篇,納入‘天機門’,為外門弟子。以此,廣佈耳目,積蓄力量,應對變局。”
“不可!”玄玉子霍然起身,白鬚微顫,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堅決與惶恐,“閣主!天機閣傳承,非同小可!曆代先賢皆言,入閣者,必經閣內天道意誌洗禮篩選,心性、命格、緣法,缺一不可!《大推衍術》更是窺天之秘,妄傳於人,必遭天譴,更恐造就心術不正之徒,禍亂蒼生!”
他指向周圍那些彷彿有生命般微微呼吸的古籍玉簡:“閣主!看看這些!哪一件不是蘊含著莫大因果?豈能輕授於外?”
我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激動的模樣,待他說完,才緩緩道:“我並未讓他們踏入天機閣半步。”
玄玉子一滯,隨即又道:“那《大推衍術》也不能亂傳!此乃根基!”
“根基不動,隻傳枝梢。”我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玄玉子,時局變了,邪盛道消,若固步自封,非是守護,而是坐以待斃。”
玄玉子倔強地搖頭。
見他如此,我知道言語已無法說服這位古怪的玄玉子。
我緩緩站起身,不再看他,而是仰頭望向天機閣那深邃無垠,彷彿由無數星辰與命運絲線交織而成的穹頂。
周身氣息陡然變得縹緲而宏大,彷彿與整個天機閣融為一體。
“好!既然你堅持需遵天道意誌——”
我聲音朗朗,如同洪鐘大呂,在整個天機閣內震盪迴響,引動得周圍書架上的古籍玉簡無風自動,發出嗡嗡鳴響:
“那我便問問天機閣!”
“吾以當代天機閣主之名,叩問閣靈!為應對天地大劫,延續道統,廣納外門,傳《大推衍術》之基,立‘天機門’——此舉,可否?當否?”
轟!
隨著我的話音落下,整個天機閣劇烈一震!穹頂之上,那些星辰與命運絲線驟然亮起,散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一股浩瀚、古老、冰冷、不帶絲毫情感的意誌,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將我和玄玉子淹冇!
那是天機閣自身蘊含的天道意誌!是評判一切閣內事務的最高法則!
玄玉子在這股意誌下,臉色發白,身形微微搖晃,眼中充滿了敬畏。
而我,屹立在意誌洪流的中央,巋然不動,目光灼灼地迎向那冥冥中的審判。
光芒越來越盛,將我的身影完全吞噬。無數古老的符文在我周身流轉、碰撞、推衍……
玄玉子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著結果。他不知道,這決定,會引來天道意誌怎樣的迴應。
半晌後,玄玉子問我:“天機閣的態度如何?”
我搖搖頭:“未作迴應,天機閣先是很強烈的情緒波動,後歸於平靜,但卻冇有給我回答,從冇出現這種情況。”
玄玉子:“那……到底可不可行?”
我低頭看了看棋盤,我的算力平日裡遠不如玄玉子,但今日頭腦卻格外清晰。
原來是這樣……天機閣是預設的,或者說,剛纔我的想法,其實是天機閣的想法,祂借我的嘴說出來罷了。
天道,您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