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已過,水雲峰籠罩在濃重的夜色與薄霧中,除了巡夜弟子偶爾走過的腳步聲和遠處瀑布的水聲,萬籟俱寂。
章小亮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走在通往山腳的石板小徑上。白日裡莫瓊那耀眼的身影和向靈兒欣賞的目光,如同兩根尖刺,反覆紮在他的心頭,讓他胸口發悶,輾轉難眠。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前方竹林深處,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閃而過!那身影極快,絕非巡夜弟子,更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與天音宗清靈氣息格格不入的陰柔詭秘之感。
章小亮心中一驚,那點少年愁緒瞬間被警惕取代。“什麼人?!”他低喝一聲,幾乎是下意識地,身形一動,便朝著那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他修為雖不及向靈兒、檀烈陽等人,但身為羽部內門弟子,身法亦是不弱,如同夜鳥般悄無聲息地穿梭在竹林之中,緊緊追隨著前方那道若隱若現的黑影。
追出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已到了水雲峰後山一處人跡罕至的斷崖旁。那黑影終於停了下來,背對著他,立於崖邊一塊突出的巨石之上,夜風吹動其黑色的鬥篷,獵獵作響。
章小亮停下腳步,氣息微喘,手已按在了腰間的短笛上,厲聲質問∶“閣下何人?深夜擅闖我天音宗羽部重地,意欲何為?!”
那黑影緩緩轉過身。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雲層,清輝灑落,照亮了那人的麵容。
章小亮呼吸一窒。
這是一個美得近乎妖異的女子。
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肌膚勝雪,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五官精緻絕倫,一雙桃花眼眼波流轉,彷彿含著無限情意,又深不見底。
她身姿高挑曼妙,即便裹在寬大的黑色鬥篷裡,也能隱約窺見那驚心動魄的曲線。她並未刻意散發氣息,但那股渾然天成的媚意與危險感,卻讓章小亮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女子紅唇微啟,聲音酥媚入骨,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小弟弟,追得這麼緊,這麼晚了居然冇睡覺?”
章小亮臉頰一熱,隨即強自鎮定,眼神更加警惕∶“你到底是誰?!”
女子輕笑一聲,伸出纖纖玉手,緩緩摘下了鬥篷的帽子,露出一頭如瀑青絲,發間簡單地插著一支造型奇特的、彷彿由粉色玉石雕成的曼陀羅花簪子∶“姐姐我啊…來自極樂穀。你可以叫我…冰菊。”
極樂穀!章小亮瞳孔驟縮!那個剛剛被新皇封王,神秘又危險的極樂穀?!極樂穀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冰菊似乎很滿意章小亮的反應,蓮步輕移,向他走近幾步,帶來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搖曳的異香∶“小弟弟,看你年紀不大,心思倒是挺重。怎麼,是在為什麼人…什麼事煩惱嗎?”
她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章小亮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視線,握緊了短笛。
章小亮∶“我的事,不勞你費心!極樂穀的人,來我天音宗有何目的?”
冰菊笑而不語,隻是從袖中滑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畫著纏綿悱惻圖案的暗紅色令牌,隨手拋給章小亮∶“姐姐覺得與小弟弟你有緣。此物贈你,若他日在天音宗待得不痛快,或者想尋求…更快的‘提升’之道,可持此令,子時尋我。”
說完,她不待章小亮反應,身形向後一飄,如同冇有重量般落入斷崖下的雲霧之中,隻留下一串嫋嫋的、勾人心魄的輕笑,以及空氣中那縷若有若無的異香。
章小亮下意識地接住那枚還帶著女子體溫的令牌,觸手溫潤,卻讓他感覺如同握住了一塊烙鐵!他站在崖邊,望著下方翻滾的雲海,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極樂穀…更快的提升之道…
月光下,少年緊握著那枚詭異的令牌,眼神掙紮,內心在天音宗的規矩與那充滿誘惑的未知力量之間,劇烈地搖擺起來。
次日,宗門大比繼續。
章小亮站在台下,看著演武台上各部長老親傳弟子大放異彩,尤其是宮部莫瓊,依舊是以一種從容不迫、深不可測的姿態輕鬆擊敗對手,引來陣陣喝彩,也引來了身旁向靈兒愈發專注的目光。
章小亮默默低下頭,感受著懷中那枚令牌的溫熱,心中的某個決定越發堅定。
輪到他的比試時,對手是一名角部的弟子。若在以往,他必定會穩紮穩打,以羽部精妙的水係音攻周旋。
但今日,他腦海中不斷迴響著“更快的提升之道”,出手竟帶上了幾分前所未有的急躁與狠厲,試圖以更強勢、更迅速的方式取勝。
然而,心緒不寧,招式便失了章法。他強行催動靈力,一招“寒泉刺”使得過於剛猛,反而被角部弟子以柔克剛,尋到破綻,一道蘊含生機的“青木纏”音波將其短笛盪開,隨即一指點了他的穴道。
“章小亮,落敗!”
裁判長老宣佈結果的聲音如同冰水澆頭。他失魂落魄地走下擂台,甚至不敢去看師姐向靈兒的方向,隻覺得四周投來的目光都充滿了嘲諷。
“看,那就是章小亮,向師姐的小跟班,平時看著還行,一遇到真章就不行了。”
“唉,心性還是差了些,太急了。”
這些細碎的議論,如同針紮般刺入他的耳中,他不是向姐姐的跟班!
夜晚,他再次來到了那處斷崖。子時將至,月光清冷。他掏出那枚暗紅令牌,令牌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那上麵的纏綿圖案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更加強烈的誘惑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將一絲微弱的靈力注入令牌之中。
令牌微微一顫,一道肉眼難辨的紅色細線自令牌上射出,指向山下某個方向。
章小亮咬了咬牙,沿著紅線指引,施展身法,悄無聲息地潛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