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瓊以近乎碾壓的姿態輕鬆晉級,無疑成為了今日大比最耀眼的黑馬。
他從容不迫的氣度、深不可測的實力,尤其是那輕描淡寫間化解淩厲攻擊的瀟灑姿態,深深印在了許多觀戰弟子的心中。
台下,羽部區域,那位之前憑藉精妙水法戰勝烈陽的天才少女向靈兒,此刻一雙美眸正一眨不眨地望著演武台上那道青衫身影,眼中異彩連連,嘴角不自覺地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連身邊師妹的議論聲都似乎冇聽進去。
這一幕,恰好落在了她身旁一位身材瘦小、麵容尚帶稚氣的少年弟子眼中。
這少年名叫章小亮,是向靈兒同出一門的師弟,自幼便跟在她身後,對她極為仰慕。看到師姐如此專注地看著另一個男子,章小亮心裡莫名地有些發堵,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是夜,月華如水,灑落在羽部的“水雲峰”。
山澗旁,溪流潺潺,向靈兒正憑欄而立,望著水中搖曳的月影,腦海中卻不自覺地回想起白日莫瓊那驚才絕豔的一指。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章小亮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聲音有些悶悶的:“師姐,這麼晚了,還不休息嗎?”
向靈兒回過神來,轉身見是他,嫣然一笑,月色下更顯清麗:“是小亮啊。師姐白日看了那麼多精彩比試,心中有些感悟,睡不著,便出來走走。”
章小亮走到她身邊,也學著樣子靠在欄杆上,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師姐…你是不是覺得,那個宮部的莫師兄…很厲害啊?”
向靈兒並未察覺師弟語氣中的異樣,很自然地點頭,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嗯!確實非常厲害。趙坤師兄的‘裂金破’威力極強,便是我也需全力應對,莫師弟卻僅憑徒手,輕描淡寫就化解了。那份對音律靈力的掌控,已臻化境,真是…令人佩服。”
她說著,眼中又流露出那種章小亮白天見過的神采。
章小亮心裡更不是滋味,低下頭,用腳尖碾著地上的小石子,聲音更低了:“哦…是啊,他是很厲害…比我們都厲害多了…”
向靈兒這才注意到師弟情緒不高,以為他是因比試壓力所致,柔聲安慰道:“小亮,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還年輕,天賦也很好,隻要勤加修煉,將來成就未必就在他之下。明日還有你的比試,要加油哦!”
章小亮聽著師姐溫柔的鼓勵,心裡卻更加酸澀,他抬起頭,鼓起勇氣看著向靈兒:“師姐,我…我會努力的!我一定會變得很強,很強!不會比任何人差!”
他的語氣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賭氣。
向靈兒微微一怔,覺得今晚的師弟有些奇怪,但並未深想,隻當他是少年心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師姐相信你!好了,夜深了,快回去打坐調息吧,明日還要早起。”
章小亮:“……嗯,師姐你也早點休息。”
他應了一聲,默默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見向靈兒依舊憑欄而立,目光似乎又飄向了宮部所在的方向。
月光下,少年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有失落,有不服……
與此同時,月色下的天機閣,靜謐而神秘,彷彿與世隔絕。
閣內深處,一間佈滿星辰軌跡圖譜的靜室中,茶香嫋嫋。紅麵白髮的意孤行與我對坐,我一身玄色長袍,麵容籠罩麵具下,看不到樣貌。
意孤行端起茶杯,並未飲用,隻是感受著那絲溫熱,沙啞開口:“閣主,老夫如今無意參與江湖爭鬥,如今重履塵世,隻覺得這天下,既熟悉,又陌生得很。”
我:“世事如棋,星移鬥轉。意前輩此番出山,想必不是隻為感歎世事變遷。”
意孤行渾濁的灰色眼眸看向閣主,那目光彷彿能穿透迷霧:“明人不說暗話。老夫創立七煞門,雖然後來放手,但那終究是老夫心血所繫。
如今七煞門看似風光,依附朝廷,又與百花樓之流糾纏不清…閣主執掌天機,洞察玄機,老夫隻想問一句…”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依閣主看來,如今的七煞門,氣數…還能存續多少時日?”
靜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星圖上的光點無聲流轉。
我緩緩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周遭星辰圖譜光芒微亮,無數細小的光符如同流螢般飛舞、組合、又消散:“七煞門,煞氣沖天,以殺伐立根,本就易折。如今看似烈火烹油,實則根基已浮。
新皇雲浩宇,刻薄寡恩。他利用七煞門剷除異己,震懾江湖,卻絕不會容許一個不受控製的凶煞之門長久盤踞。待其皇位穩固,鳥儘弓藏之日不遠。
再者,七煞門樹敵太多。正道各派對其恨之入骨,如今不過懾於其勢與新皇威儀,暫隱鋒芒。”
我話音微頓,星光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望向了遙遠的青州方向。
意孤行靜靜聽著,紅潤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早已料到這些。
我最後總結,語氣篤定:“煞星耀空,其芒雖盛,終不能久。依星象推演及天下大勢觀之,七煞門…恐難渡過三載之期。覆滅之禍,或起於蕭牆之內,或亡於群起攻之。盛極而衰,便在眼前。”
意孤行沉默良久,忽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將杯中已涼的茶一飲而儘:“三載…倒是比老夫預想的,還要短些,可有解法?”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灰袍無風自動。
我:“天機閣隻能告訴你可能發生的事情,事情具體的走向是充滿變化的,我也不知道如何解。”
“看來,老夫這次回來,倒是正好趕上…給這不肖徒孫們,收拾殘局了。”
說完,他不再多言,對著我微微頷首,身形便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靜室之中。
我獨自坐在星圖之下,看著意孤行送來的太古囚天陣,良久,我輕歎一聲,趴在案桌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