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莫瓊走後,李磐不再遲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攥著那本黑色玉簡和灰色紙包,踉蹌著衝回自己的房間,死死關上了房門。
他首先顫抖著開啟那包“蝕魂散”,將其小心翼翼地倒入一個空置的酒壺中,然後注入靈酒,輕輕搖晃,直到粉末徹底溶解,無色無味。
看著這壺索命的毒酒,李磐臉上露出了猙獰而興奮的笑容。他將其藏在床下最隱蔽的角落,彷彿藏起了一個必勝的法寶。
接著,他迫不及待地將心神沉入那本《幽冥鬼陰訣》。
玉簡接觸到他神識的瞬間,一股冰冷刺骨、卻又蘊含著龐大力量的詭異能量便湧入他的體內!無數扭曲、陰暗、充斥著各種負麵情緒和**的符文強行湧入他的識海!
“呃啊!”李磐發出一聲痛苦又帶著一絲病態愉悅的呻吟。這功法果然邪門霸道無比,修煉伊始便需引幽冥鬼氣撕裂經脈、淬鍊神魂,過程痛苦萬分,但帶來的力量增長也是實實在在的!
子時,李磐按照功法所述,來到宗門後山的弟子墳地,他坐在地上瘋狂地將功法運轉起來。
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灰黑色鬼氣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鑽入他的七竅和毛孔。他的麵板變得青黑,血管凸起如同蚯蚓,眼神時而渙散時而瘋狂,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陰冷氣息。
痛苦!極致的痛苦!但伴隨著痛苦而來的,是力量飛速提升的快感!
這種近乎自虐的修煉方式,反而讓內心扭曲的李磐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和“強大”。
僅一刻鐘,他就衝破了阻擋許多人止步不前的氣境十重,成為了止境一重。
次日,宮部代長老孫振正式上任,開始處理積壓事務。他特意召見了包括李磐在內的原長老一係人員,表麵上是安撫,實則是敲打和試探。
大殿內,孫振端坐於原本屬於季冠傑的位置上,意氣風發。他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尤其在麵色蒼白、眼神躲閃的李磐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李師弟,”孫振故作關切地開口,“聽聞你昨日飲酒過量,身體不適?如今宮部正值多事之秋,還需保重身體纔是。雖然季長老……唉,但隻要你安心為本長老辦事,往日之事,本長老可既往不咎。”
這番話看似大度,實則充滿了羞辱和敲打,暗示著李磐如今的落魄和需仰他鼻息的事實。
下方眾人目光各異,有的同情,有的鄙夷,更多的則是看好戲。
李磐低著頭,雙手在袖中死死攥緊,指甲掐入掌心,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他強忍著立刻毒死孫振的衝動,用儘全力才讓聲音聽起來正常甚至帶著一絲諂媚:
“多謝孫長老關心!屬下……屬下昨日確是失態了。孫長老寬宏大量,屬下感激不儘,定當儘心竭力,輔佐長老!”
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孫振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假意勉勵了幾句,便讓眾人散去。
李磐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大殿,回到自己的院落。一關上房門,他臉上的偽裝瞬間崩潰,化為極致的怨毒和猙獰!
“孫振!你等著!我看你還能囂張多久!”
他再也按捺不住,從床下取出那壺毒酒,眼神瘋狂而熾熱。
“今晚……就在今晚!”
是夜,孫振在其新搬入的代長老院落書房內處理公務至深夜。李磐算準時間,提著那壺精心準備的“美酒”,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敲響了孫振的院門。
“誰?”院內傳來孫振警惕的聲音。
“孫長老,是屬下李磐。”李磐儘量讓聲音顯得恭敬,“白日屬下思前想後,深感往日多有不是,特備薄酒一壺,前來向長老賠罪,還望長老能給屬下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院內沉默了片刻,孫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哦?李師弟有心了。進來吧。”
院門無聲開啟。
李磐心中狂喜,提著酒壺走了進去。隻見孫正坐在書房中,似乎剛剛批閱完公文,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李磐壓下心中緊張,上前將酒壺放在桌上,殷勤地倒滿兩杯,用手掩著偷偷往其中一杯融入蝕魂散,他雙手捧起那一杯酒,躬身奉給孫振:“孫長老,屬下敬您一杯!以往多有得罪,還望海涵!今後屬下唯長老馬首是瞻!”
孫振看著那杯清澈的酒液,又看了看一臉“誠懇”的李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並未立刻去接,而是緩緩道:“李師弟如此誠意,真是讓本長老感動啊。”
李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強笑道:“長老說笑了,這是屬下應該做的。”
孫振聽到哈哈大笑:“對啊,你這樣才乖嗎?”
孫振笑完後,這才伸出手,去接那杯酒,一飲而儘。
李磐強壓住內心的狂喜和激動,連忙又給孫振斟滿,自己也端起另一杯無毒酒:“多謝長老寬宏!屬下再敬您一杯!”
兩日後。
正在處理公務的孫振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心悸和神魂刺痛,眼前一黑,猛地噴出一口黑血,直接昏死過去!
訊息立刻轟動了宗門!
新任的宮部代長老,宗門功臣孫振,竟突然重傷昏迷,生命垂危!
宗主江闌珊聞訊大驚,立刻帶著聖女妙蓮華趕往探視。葉青(陳青)作為孫振的師妹和宗門最出色的煉藥師辛嫦,自然也第一時間趕到。
孫振的臥房內,氣氛凝重。孫振躺在榻上,麵色籠罩著一層詭異的青黑之氣,氣息微弱,神魂波動極其紊亂,彷彿風中殘燭。
江闌珊神識掃過,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好陰毒的毒性!竟能侵蝕神魂本源!”
聖女妙蓮華也蹙起秀眉,清冷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凝重:“此毒……似乎並非中土常見,帶著一股極陰之地的陰邪氣息。”
葉青快步上前,仔細為孫振檢查。她的先天草木聖體對生機和毒性最為敏感,指尖泛起淡淡的綠色光華,輕輕搭在孫振的手腕上。
片刻之後,她臉色一變,失聲道:“是‘蝕魂散’!而且是經過特殊煉製的極品蝕魂散,毒性已深入神魂!”
“蝕魂散?!”江闌珊眼中寒光暴漲,歪門邪道纔會有的蝕魂散?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在宗門內用此毒暗害長老!”
就在這時,一名被帶來的、負責孫振院落外圍警戒的弟子戰戰兢兢地稟報:“宗……宗主……兩日前的夜裡,屬下……屬下曾看到李磐師兄提著一壺酒進入孫長老院內,過了約莫一炷香纔出來……當時……當時並冇在意……”
“李磐?!”眾人皆驚!
“立刻將李磐拿下!”江闌珊厲聲下令,殺意凜然。
很快,執法弟子回報:李磐在其院落中被抓獲,並未反抗,但其神色驚慌,語無倫次。
線索似乎瞬間清晰了——李磐因嫉生恨,下毒謀害孫振!
“師尊,聖女,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救孫師兄!”葉青急切道,“蝕魂散毒性猛烈,再拖下去,即便能保住性命,孫師兄的神魂也必將遭受重創,修為儘廢!”
江闌珊強壓怒火問辛嫦:“辛長老,你身為宗門內最好的煉藥師,可能解此毒?”
辛嫦搖搖頭……
葉青麵色凝重:“此毒極為棘手,弟子倒有幾分把握,需立刻準備‘九轉還魂草’、‘萬年冰髓液’、‘七彩蘊神花’……還有一株至陽至剛的‘赤陽龍參’作為藥引,方能嘗試煉製‘造化返魂丹’,逼出毒性,修複神魂!”
這些無一不是罕見的天材地寶,尤其是赤陽龍參,更是可遇不可求。
江闌珊毫不猶豫:“立刻開啟宗門寶庫,所有所需靈藥,儘數取來!若寶庫冇有,立刻釋出宗門任務,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尋來!”
整個天音宗瞬間圍繞救治孫振運轉起來。在宗主的嚴令下,所需靈藥被迅速備齊,送至葉青的煉丹房。
葉青閉關煉丹,憑藉其先天草木聖體的親和力以及對藥理的超凡理解,曆經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終於成功煉製出了一爐蘊含著磅礴生機與純陽之力的“造化返魂丹”!
丹藥出爐時,霞光滿室,異香撲鼻。
葉青立刻帶著丹藥趕到孫振榻前,在江闌珊和妙蓮華的護法下,將丹藥給孫振服下。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暖流融入孫振四肢百骸,更有一道熾熱純陽的藥力直衝其識海,與那蝕魂散的陰毒之力激烈交鋒!
孫振身體劇烈顫抖,臉上青黑之氣翻滾,不時有絲絲黑煙從其七竅中被逼出。
葉青全力運轉功法,引導藥力,小心翼翼地護住孫振的心脈和神魂本源。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終於,孫振猛地又噴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臉上的青黑之氣驟然褪去,雖然依舊蒼白虛弱,但呼吸卻變得平穩有力起來,神魂波動也漸漸穩定。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成功了!雖然修為會跌至氣境,但好歹保住了性命。”葉青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疲憊卻欣慰的笑容。
江闌珊和妙蓮華也鬆了口氣。
妙蓮華聽後輕聲說道:“修為跌了可以再練,性命保住了就好。”
“振兒,感覺如何?”江闌珊關切地問道。
孫振眼神先是有些迷茫,隨即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眼中閃過驚怒和後怕,虛弱地道:“多謝宗主、聖女救命之恩……多謝陳青師妹……一定是……是李磐他……”
“本宗已知曉。”江闌珊臉色冰寒,“你放心,此事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次日,死牢深處,陰冷潮濕,怨氣凝結。
李磐被粗暴地扔進一間狹窄漆黑的牢房,沉重的特製鐐銬鎖住了他的手腳,更封禁了他本就因修煉《幽冥鬼陰訣》而變得混亂不堪的靈力。
他如同爛泥般癱在冰冷的石地上,身上沾滿了地上的汙穢。
失敗、恐懼、絕望、還有那《幽冥鬼陰訣》帶來的反噬痛苦,如同無數毒蟲啃噬著他的身心。
“完了……全完了……”他雙目無神地望著漆黑的屋頂,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孫振絕不會放過他,等待他的隻有宗門最嚴厲的酷刑和最終的神魂俱滅。
就在他意識模糊,幾乎要陷入昏迷或瘋狂之際。
牢房的陰影角落,如同墨汁般蠕動,一道灰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凝聚顯現。
莫瓊,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麵前,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平淡表情,彷彿眼前之人的慘狀與他毫無關係。
李磐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令人戰栗的冰冷氣息,猛地一個激靈,掙紮著抬起頭。看到莫瓊,他眼中先是爆發出極致的恐懼,隨即轉化為瘋狂的怨恨和憤怒!
“是你!都是你!是你害了我!”李磐嘶啞地低吼,試圖撲過去,卻被鐐銬牢牢鎖住,隻能像蛆蟲般扭動,“你給我的是什麼破功法!還有那毒藥!宗主已經知道了!你算計我!”
莫瓊淡漠地看著他歇斯底裡的模樣,如同在看一場無聊的鬨劇。直到李磐力竭,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我給你的,是通往力量的捷徑和複仇的機會。是你自己蠢,行事不密,被人察覺,怪得了誰?
況且,你完全可以死不承認,你居然被執法堂一恐嚇,就全招了,冇出息!”
“你!”李磐氣得差點吐血。
“更何況,”莫瓊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淡淡的誘惑,“誰告訴你,你就一定完了?”
李磐猛地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和……難以置信的希冀:“你……你什麼意思?”
莫瓊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蹲下身,目光彷彿能穿透李磐的皮肉,直視其體內那混亂的《幽冥鬼陰訣》鬼氣。
“《幽冥鬼陰訣》的滋味,不好受吧?鬼氣噬體,萬魂撕咬的痛苦。”莫瓊淡淡道,“但這也是它強大之處。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比李磐體內精純陰寒無數倍的幽暗氣息,輕輕點向李磐的眉心。
李磐嚇得想要躲閃,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壓製,根本無法動彈。
那縷幽暗氣息如同冰針,瞬間刺入李磐的識海!
“啊啊啊——”李磐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感覺靈魂都要被凍結撕裂。
但下一刻,那股極致的痛苦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安撫”。他體內原本狂暴肆虐、反噬自身的鬼氣,在這縷更高階、更精純的幽冥氣息引導下,竟然緩緩平息下來,變得……溫順可控?
雖然修為依舊被鐐銬封印,但那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的反噬之苦,竟然減輕了大半!
李磐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眼中充滿了震驚和迷惑。
“看,痛苦並非無法忍受,力量也並非無法掌控。”莫瓊收回手指,語氣依舊平淡,“關鍵在於,你能否抓住那一線生機。”
他站起身,俯視著驚疑不定的李磐:“孫振暫時不會殺你,他需要從你嘴裡挖出‘幕後主使’,挖出極樂穀的線索。這就是你的時間。”
“我……我該怎麼做?”李磐下意識地問道,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很簡單。”莫瓊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把你知道的,關於季冠傑如何勾結極樂穀,如何獲取《六慾天魔功》,以及……他是如何暗中培養你,意圖讓你成為下一代天魔功傳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訴孫振,告訴審訊你的人。”
“什麼?!”李磐驚呆了,“這……這豈不是無中生有?而且外公他……”他雖然恨季冠傑牽連自己,但主動去誣陷攀咬,還是讓他一時難以接受。
莫瓊嗤笑一聲,“你以為你還能清白嗎?你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是讓宗主覺得你還有‘價值’的時間。而季冠傑的秘密,就是你最好的籌碼。”
他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充滿了蠱惑:“至於季冠傑……一個失敗的棄子,還有什麼價值?把他丟擲去,不僅能暫時保住你的命,還能……讓水變得更渾。說不定,極樂穀那邊,會很樂意看到天音宗內部繼續狗咬狗呢?”
李磐的心臟狂跳起來。他聽明白了莫瓊的意思。把自己打造成被季冠傑蠱惑、甚至被迫修煉邪功的“受害者”和“知情者”,反而可能有一線生機!
雖說是瘋狂的計劃,但卻是在絕境中唯一能看到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