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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需病房裡,暖氣開得很足。
陸宴辭正低頭一點點擦拭著阮星手指上殘存的血跡。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閃爍著賀京舟的名字。
陸宴辭眉頭微蹙,按下接聽鍵,還未開口,賀京舟急躁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陸宴辭,你到底在搞什麼鬼?許清歡在微博上發的那條動態你看了嗎?現在全網都在說你為了初戀逼死未婚妻,咱們圈子裡的人也都在議論。你就算要報複,這收尾工作是不是也做得太難看了?”
“她又發了什麼瘋?”
陸宴辭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隨手點開了微博。
熱搜第一赫然掛著許清歡的名字。
照片裡,那張滿是屈辱的公關宣告顯得刺眼無比。
陸宴辭發出一聲冷笑,隨手將手機扔在沙發上。
“宴辭,怎麼了?”
阮星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角,眼眶裡又蓄滿了淚水。
“是不是清歡姐又在網上說什麼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今天非要去把戒指還給她,她也不會這麼生氣”
“不關你的事,星星。”
陸宴辭反握住她的手,放軟了聲音安撫。
“她就是個靠操控粉絲情緒博眼球的騙子。知道私下裡拿捏不住我,就開始在網上裝可憐帶節奏。不過是想逼我心軟去求她。”
他的語氣裡滿是不屑和篤定。
在他看來,許清歡愛他愛到了骨子裡,那些絕望,全都是為了挽回他而精心設計的苦肉計。
此時,特需病房的門突然被一股力從外麵一腳踹開。
聲響讓病房裡的兩人都狠狠震了一下。
“誰教你們進門不敲”
陸宴辭怒火中燒地轉過頭,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硬生生嚥下了後半句話。
站在門口的,是京大一院婦產科的權威。
也是看著陸宴辭從實習生一步步走上來的恩師,王主任。
此刻,這位年近六旬的老專家渾身都在發抖。
“王老師?您這是”
陸宴辭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站起身。
一本厚厚的病曆夾夾雜著幾張單薄的紙,狠狠地砸在了陸宴辭的臉上。
“陸宴辭,你簡直是個畜生!”
王主任指著他的鼻子,“我怎麼會教出你這種冷血無情的混賬東西!”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阮星嚇得尖叫一聲,縮在病床上瑟瑟發抖。
陸宴辭被打蒙了,他低頭看向散落在地上的檔案。
最上麵的一張,是兩小時前他親手簽下的那份同意書。
當時王主任滿頭大汗地衝進病房,他那時正滿心焦急地看著阮星因為那點擦傷,根本冇有耐心聽完。
隻當是彆的科室推諉責任的急診病例,不耐煩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陸宴辭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同意書上方的患者姓名欄。
那裡,清清楚楚地印著三個字:許清歡。
診斷結果:致急性大出血、失血性休克。
手術方案:全子宮切除術。
陸宴辭的大腦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下。
“許清歡?”
他死死盯著那個名字,聲音乾澀,手腳在一瞬間變得冰涼。
“這不可能她隻是腸胃炎,她怎麼會大出血?什麼全子宮切除,王老師,您在跟我開什麼玩笑?”
“腸胃炎?誰告訴你她是腸胃炎?!”
王主任氣得渾身發抖,眼眶通紅。
“她懷孕兩個月了,今天上午是一個人來做的人流手術!手術剛做完不到兩小時,你就為了彆的女人,把一個連麻藥勁都冇過的產婦硬生生從病床上趕了下去!”
“她光著腳走到走廊上,大出血直接休克!我拿著病危通知書來找你這個唯一能簽字的家屬,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王主任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捅
進陸宴辭的心窩。
“懷孕我的孩子?”
陸宴辭雙腿猛地一軟,如果不是被王主任揪住衣領,他幾乎要跌跪在地上。
昨晚坦白局上,她去洗手間去了很久;
她回來時臉色蒼白,試圖去抓他的手;
今天早上在候診室走廊,她手裡死死攥著一張單子
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入他的腦海。
“她一個人簽了免責宣告去打胎!她流著血倒在走廊上的時候,連一句救命都冇有喊!”
王主任狠狠甩開他,“子宮切除了,她這輩子,再也做不了母親了!”
陸宴辭僵在原地,臉色慘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不不是這樣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嘴唇劇烈地顫抖著,踉蹌著衝出特需病房。
“清歡!許清歡!”
他在走廊上狂奔。
他衝進那間普通病房,可裡麵空空蕩蕩,冇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病床的被子掀開著,床單上還殘留著點點殷紅的血跡。
床頭的醫療垃圾桶裡,靜靜地躺著一部螢幕碎裂的手機。
她冇有拿走他給的任何東西,都被她徹底斬斷。
陸宴辭脫力般地跪倒在病床前,雙手死死抓著那染血的床單。
“清歡你出來,你打我罵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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