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難選了,這一組我確實很糾結很糾結……」
楊昆又沉默了幾秒。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然後他抬起頭。
「對不起,晉級的是……」
「許曜。」
許曜站在那裡,心裡沒有什麼波瀾。
他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但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也隻能止步八強。
節目組不會讓一個兩百五十斤胖子進入四強的。
他轉過頭,看向李文琦。
女孩站在那裡,表情很平靜。
她沒有哭,沒有失望,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說「我知道了」。
李文琦轉過頭,看著許曜笑了。
「曜哥,」她伸出手來,「加油,一定要走到最後。」
許曜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你唱得很好,比賽有輸贏,但是音樂不分高低。」
「我知道。」李文琦的笑容更燦爛了一些,「你說過,不管誰輸誰贏,我們會常聯絡。」
「對。」許曜說,「常聯絡,你以後的音樂夢想,哥哥會為你護航的。」
「嗯,很幸運遇見你,曜哥,我走啦。」
李文琦走下舞台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像在跳格子。
走到幕布邊緣,她回過頭,對著許曜揮了揮手。
許曜也揮了揮手,對幸運兩個字有不同理解。
一直到沒有人的地方,李文琦眼淚掉了下來,但是又很快破涕為笑,她安慰自己:輸了一場比賽,但是音樂道路上多了一個哥哥,好像沒有很失敗吧。
錄製結束,有了難得幾天休息。
許曜躺在出租屋的沙發上,空調嗡嗡地轉著,但吹出來的風總覺得不夠涼。
這間屋子是他和舟深在集訓前合租的,兩室一廳,許曜還是太胖了,沙發坐上去會陷進去一個坑。
盲選播出那天是週五。
兩個人早早點了外賣,把茶幾收拾乾淨,一人占著沙發的一頭,等著節目開始。
「曜哥,你說我的盲選會被剪成什麼樣?」舟深盤著腿,一直守著電視機。
許曜說:「你盲選給觀眾帶來的印象應該是好奇,吃驚之類的吧。」
GG終於走完了,片頭響起的時候。
華紹出現在螢幕上,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正宗好涼茶正宗好嗓門歡迎收看由涼茶領導品牌加多寶為您冠名的加多寶涼茶中國好嗓門……」
舟深被這語速逗笑了:「華紹老師這嘴速真快,還不帶喘氣的,估計適合唱rap。」
許曜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不由地想起來未來比快嘴還要出名的段子:一個吃過魚子醬的人。
高以祥暈死在現場,華紹卻喊著『你可以突破極限』,李文腿傷復發跌倒,華紹卻冷眼旁觀到錄製結束。
一切,都是為了目的和利益。
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華紹一口氣唸完了贊助商名單、賽製介紹和導師陣容,鏡頭切到四位導師轉椅上的背影。
盲選回顧正式開始。
螢幕上出現第一組學員的時候,舟深還在緊張地盯著。
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掌聲,他都會不自覺地握緊拳頭。
節目一幀一幀地往前推進,舟深的盲選被剪在了中段偏後的位置。
當螢幕上出現「舟深,貴州貴陽,21歲」的字幕時,舟深一把抓住了許曜的手臂。
「來了來了來了,到我了,好緊張,哈哈哈哈……」
畫麵裡,他穿著那件寬鬆的白T恤,站在舞台上,瘦得像一根竹竿。
燈光打在他臉上,表情確實緊張。
然後他開口了。
《歡顏》的前奏響起來,他的聲音從螢幕裡傳出來。
乾淨、空靈、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風。
客廳裡安靜極了。
舟深不說話了,許曜也不說話了。
兩個人都盯著螢幕,一個在緊張和欣喜,一個在認真地聽。
唱到副歌的時候,齊勤轉身了。
螢幕裡傳來現場觀眾的驚呼聲,然後是吶英轉身,然後是楊昆。
三轉。
舟深捂住了嘴巴。
畫麵裡,他自己站在舞台上,眼眶紅紅的,對著導師席鞠躬。
吶英在說「你這個聲音太特別了,我很喜歡」,齊勤在說「你讓我想起了我的姐姐年輕的時候」。
節目播完的時候,舟深還捂著嘴,眼眶紅紅的。
「曜哥,」他的聲音有點啞,「我上電視了。」
「恭喜。」許曜說。
「我是三轉選手。」
「這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舟深吸了吸鼻子,「我是不是還挺厲害的?」
許曜可以理解這一刻舟深的眼睛為什麼有淚花。
他想起那些資料裡看到的片段,初中時,同齡男生都開始變聲,聲音變得粗獷有力,隻有舟深的嗓音還停留在童聲階段,清亮得像女生。
個別不善的同學叫他「人妖」,叫他「娘娘腔」,那些話像刀子一樣紮在一個青春期男孩的自尊心上。
他想起舟深曾經說過,有一段時間他不敢開口說話,不敢在課堂上回答問題,不敢在人多的地方發出聲音。
他甚至刻意壓低聲線,試圖讓自己聽起來正常一點,但越是這樣,越顯得怪異。
舟深,成為了一個怪咖。
許曜想起舟深去烏克蘭學醫,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唱歌這條路太難走了」。
一個被嘲笑了整個青春期的人,終於學會了保護自己,不去觸碰那個最熱愛的東西,就不會受傷。
舟深,從此放棄了音樂。
後來,機緣巧合,舟深從烏克蘭的醫學院轉去音樂學院,從利沃夫到基輔,從男中音老師到男高音老師,從聲帶小結到回國治病,再到重返烏克蘭繼續求學。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濘裡跋涉,每一步都不容易。
這一刻,舟深的眼淚不是矯情。
是那個被嘲笑了整個青春期的少年,終於等到了一個答案:「我的聲音,沒有錯。我的聲音,不是原罪。」
許曜抽出來一張紙巾,遞過去,笑著安慰:「我記得好像有一句話,上帝給你關了一扇窗,也給你開了一扇窗,從好嗓門開始你的音樂夢想吧。」
舟深終於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
他接過許曜的紙巾快速擦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太高興了,我的家人,我的爸爸媽媽也應該很高興很寬慰。」
「他們……他們再也不用為我的聲音擔驚受怕了。」
許曜沒說話,把紙巾盒推過去,然後拍了拍他肩膀。
舟深嗓音或許女兒聲,但是內心純爺門兒,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