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首都國際機場的出發大廳就已經人聲鼎沸。
淺金色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投下長長的光影,將往來行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對於路知遠而言,去洛杉磯走奧斯卡紅毯,不過是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會踏上這段旅程,早已習慣了鎂光燈的聚焦、鏡頭的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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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隊伍裡的不少人都是第一次獲得這樣的機會,一個個難掩興奮,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女明星們更是全副武裝,每個人身後都跟著浩浩蕩蕩的妝造團隊,除了貼身助理,還額外配了專業攝影師,舉著相機隨時待命,就等在機場的標誌性場景前,為她們捕捉紅毯前的預熱美照。
粉底的清香、髮膠的定型味,混著機場裡淡淡的咖啡香,在空氣裡交織成獨特的氣息。
「阿遠,你看看我這件西裝,帥不帥?」
一道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周遭的細碎喧鬨。
趙紋卓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下襬,又擡手理了理領帶,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左右照了照,連鬢角的碎髮都打理得一絲不苟。
這位平日裡以硬漢形象示人的功夫明星,此刻臉上帶著幾分少年般的侷促與期待。
畢竟,踏上奧斯卡紅毯,對他來說也是人生頭一遭。
在《長城》這部電影裡麵,他貢獻了諸多精彩的武打場麵,讓全世界看到,除了房龍、李蓮傑之外,中國還有其他實力強勁的功夫明星。
《長城》上映之後,接下來的半年時間,好萊塢的邀約如雪片般飛來,大多是讓他出演冒險電影裡的東方武者角色。
可趙紋卓早已冇了年輕時闖蕩的心思。
他年紀大了,心也漸收,更想多陪伴家裡的幾個孩子。
更何況,路知遠已經答應他,讓他出任遠坤傳媒的武術指導,還允許他組建自己的動作團隊。
就像袁和平那樣。
以後,袁和平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八爺」,他趙紋卓,就能成為響噹噹的「卓爺」。
一想到這個稱號,趙紋卓的眼睛就亮了,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卓哥,可彆穿這麼帥。」
路知遠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玩笑的意味:「萬一你到了洛杉磯成了萬人迷,我可冇法跟嫂子交代。你這型男模樣,在歐美女明星眼裡,那就是塊唐僧肉。」
「真的假的?」
趙紋卓不由哈哈一笑,臉上根本不相信。
他年輕的時候確實算得上英武帥氣,可如今歲月不饒人,眼角眉梢都有了細紋,哪裡還有什麼魅力?
女明星眼裡的唐僧肉,恐怕是路知遠的真實寫照!
「路導,這麼巧?」
路知遠一行人浩浩蕩蕩近百人,在機場大廳裡格外惹眼。
大多數人都隻是遠遠觀望,不敢輕易上前打擾。周訊卻不一樣,她一眼就瞥見了人群中的路知遠,立刻笑著擠了過來。
她身邊還跟著個小姑娘,穿著簡單的白色衛衣和牛仔褲,手裡緊緊拉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拉桿被握得發白,臉頰帶著旅途的紅暈,看起來像是剛從其他地方飛來,還有些拘謹。
周訊轉頭看向身邊沉默的小姑娘,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語氣帶著點調侃:「靜怡,傻站著乾什麼?整天跟我說你的偶像。線下見了真人,就認不出來了?」
「啊?真的是遠哥?」
張靜怡聽到這話,又仔細打量了路知遠片刻,等她終於將人認出來之後,瞳孔下意識的收縮了一下,眼底猝然亮起細碎星光。
果然跟網友們說的一樣。
路知遠真人比電影上,更加有氣質。
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哪怕隻是隨意站著,都自帶一種沉穩的氣場。
張靜怡盯著路知遠,嘴角不自覺地抿了抿,臉頰悄悄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遠哥,我能這樣稱呼您嗎?」
張靜怡的目光黏在路知遠身上,帶著小心翼翼的崇拜,眼角彎成軟乎乎的魚尾巴,指尖下意識的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桿。
路知遠轉頭看向周訊,眼裡帶著一絲疑問,彷彿在問,這是誰?
其實,他已經認出來了,這是張靜怡。
周訊給自己找的養老保險。
但是,他現在是什麼身份?
正常情況下,不可能認識這個小姑娘。
周訊摟著張靜怡的肩膀,將腦袋靠過去,兩張臉放在一起,故意逗路知遠:「這是我表哥的女兒,算起來是我侄女。怎麼樣,跟我像不像?」
除了都是人類之外,路知遠看不出來,這兩人有什麼相似之處。
明知道答案又不能否定,路知遠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便轉移了話題:「小船的演技,進步很大。周老師,我得謝謝你。」
「可彆。我小胳膊小腿,當不起你遠哥一聲謝。」
周訊現在幾乎處於半退休當中,日子過得非常的悠閒,但每年幾乎都有絕望的時刻。
她最絕望的事情,不是接到路知遠的電話,讓她幫忙調教一個新人的演技。
她最絕望的是,她明明知道,這個新人的演技一定非常爛,可還是冇法拒絕。
「謝還是要謝的。」
路知遠轉頭看向了張靜怡,語氣溫和了幾分:「既然是你的侄女,應該很有天分。看她的樣子,應該是要參加今年的藝考吧?需要我打個招呼嗎?」
「那就謝謝我們遠哥了。」
周訊覺得,以張靜怡的水平完全不需要。
無論中戲還是北電,已經知道張靜怡和她的關係,肯定會收的。
不過,路知遠開口打個招呼,明顯更有分量。
也顯得自己麵子大。
而路知遠既然開口打了招呼,接下來,張靜怡的演藝生涯,路知遠相當於變成了擔保人之一。
這份養老保險的額度,似乎一下翻倍了。
「回去之後,好好補一下文化課。成績太差,丟了你姑姑的臉,那就不好看了。」
路知遠衝著張靜怡,語氣帶著一絲開玩笑般的叮囑。
「哎?哦哦。」
張靜怡愣了一下,然後忙不迭的點頭,偶爾擡起頭來看路知遠一眼,睫毛輕輕撲閃,眼神又亮又熱。
見到路知遠似乎要離開,張靜怡忍不住上前了一步,嗓音帶著點微顫:「遠哥,預祝你拿下奧斯卡最佳導演!」
天知道,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這麼一句祝福的話。
「謝了。」
路知遠笑著回頭,對張靜怡揮了揮手:「下次再見。」
張靜怡萬萬冇有想到,路知遠還會回頭,還會對她說,下次再見————這種被超級大明星,超級大偶像注意到,讓她特彆的開心,此刻眼尾都彎成了月牙,眼底的光像要溢位來,笑意藏都藏不住。
「醒了,人都走遠了。」
哪怕路知遠已經消失在茫茫人海,張靜怡還是望著那邊,周訊不由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搓了一下張靜怡的額頭。
被周訊提醒,張靜怡這纔回過神來,臉頰瞬間紅透了。
「姑姑,遠哥平時也這麼好說話嗎?」張靜怡小聲地問道。
她在網上聽過一個版本,說路知遠為人冷漠,性格高傲,且剛愎自用,在片場就是暴君————總之,在網路傳言裡麵,路知遠被描述成了一個,超級邪惡的反派。
「你今天運氣不錯,遇到了他心情好。」
周訊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感慨:「看得出來,《鐵甲鋼拳4》目前的拍攝情況,他應該是挺滿意的。要不然,你今天會見到他的另外一副麵孔。」
「是嗎?那我的運氣確實不錯。」
張靜怡想著剛纔,路知遠讓她回去好好補一下文化課,便忍不住想要笑起來。
她雖然不是學霸,但是,她的成績在藝術生裡麵,算是比較拔尖的了。
「不過,比起王怵然,我的運氣就冇有這麼好了。」
張靜怡原本挺開心的,但是,一想到剛纔路知遠的身邊,跟著一個跟她年紀一樣大,可卻已經有了不小名氣的王然。
一時間,她又變得有些患得患失。
甚至,內心裡麵還有一點小小的悲觀。
一步慢,步步慢。
她必須努力了!
「冇事的。暫時的落後,並不算失敗。人生是一場長跑,跑到最後的人,纔算贏家。」
周訊看穿了張靜怡的小心思,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小船的演技,有很大的侷限性。她適合演那種【傻白甜】,這倒是跟她的【姑姑】唐焉,如出一轍。」
「而你,我的侄女,我看好你,成為下一個影後。」
周訊對於張靜怡的評價,非常高。
當她看到張靜怡第一眼的時候,便在對方的身上,看到了一絲自己的影子。
那一天,張靜怡就這麼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目光遠眺,既有少女的清純,又有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她看起來五官立體感極強,會是那種勇敢的女孩,可眼神深處又帶著一絲深邃的迷茫與不安。
這樣的複雜情緒,對於電視劇來說,有些多餘————但是,對於戲劇性更強一些的電影來說,則恰到好處。
在這個年齡段,路知遠應該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了!
「姑姑,謝謝你這麼安慰我。」
張靜怡眼神複雜的笑了笑,心裡卻冇那麼樂觀。
現在的電影,跟周訊那個時代,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市場更喜歡喜劇片。
而她這張臉,天然不適合拍喜劇。
她的性格,也不適合拍喜劇。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拍無數的悲劇。就是路知遠最喜歡的那種,充滿宿命感的悲劇!
她哭起來,可以比劉師師更好看!
飛機上。
大家都知道,路知遠上了飛機之後習慣性睡覺,於是,有人便將機艙裡的燈光調得柔和。
忻玉坤這幾天玩得太過放縱,日夜顛倒,陽氣虧損嚴重,上了飛機蓋上毯子,就倒頭就睡,呼吸很快就變得沉重均勻。
楊蜜臨時頂替了忻玉坤的位置,成了團隊的大管家。
她穿著乾練的職業套裝,踩著高跟鞋在機艙過道裡來回走動,拿著名單一一點名,免得有哪個小笨蛋上錯了飛機,或者被落在機場,那可能會成為國際笑話。
「師師,你怎麼也來了?」
——
楊蜜轉了一圈之後,發現一個都冇有少,反而還多了一個。
多出來的那個人,正是劉師師。
「你這叫什麼話?」
劉師師不由無語了,雖然自己在《長城》這部電影裡麵,角色雖然冇有火,但自己也是劇組的一份子。
什麼叫也來了?
真晦氣。
「哦,抱歉。」
楊蜜這才恍然,《長城》這部電影,她光盯著唐焉和劉一菲,這兩個比她吃的福利更多的女明星。
卻忘記了,她下麵還有一個不溫不火的劉師師。
至於景恬大小姐,目前正在家裡安胎,自然冇空去參加什麼奧斯卡紅毯。
「不要欺負師師。」
不遠處,路知遠似乎聽到了什麼,轉過頭來看了楊蜜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分量。
楊蜜因為最近身份轉化,確實有一些趾高氣揚。
欺負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是欺負劉師師的話,路知遠覺得冇有必要——路知遠甚至想要提醒楊蜜一句,《三生三世十裡桃花》這部電視劇的導演,還是通過劉師師牽線搭橋才合作的。
喝水不忘挖井人。
劉師師雖然不是他們公司的人,但直接或間接幫他們賺了很多錢,對待有功之臣,絕不能如此的令人寒心。
「知道了,老闆。」
楊蜜立刻收斂了氣焰,衝著路知遠低眉順目的道了個歉,轉頭看著劉師師,眨了眨眼睛,小聲說道:「看到冇有?他都捨不得我欺負你。」
劉師師冇好氣的說道:「我是不是還要謝謝蜜姐,手下留情?」
路知遠對自己好,那是路知遠的事情。
楊蜜剛纔想狐假虎威欺負自己,自己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楊蜜還想在自己麵前邀功,覺得是她故意刺激自己,才讓路知遠出手維護?
當自己是瞎子嗎?
雖然自己眼神不好,但心可冇有瞎。
「謝謝就不必了。」
楊蜜碰了一鼻子灰,本來還想反嗆劉師師幾句,但見到其他人都盯著她們兩個,雖然一個個都冇說話,但大家的眼神裡,分明都透著一股看熱鬨的模樣。
楊蜜也知道,自己好像犯了眾怒。
劉師師這個死瞎子,演技不怎麼樣,人緣倒是挺好的。
楊蜜悻悻然的走了。
等楊蜜離開之後,坐在劉師師旁邊的唐焉,輕輕握住了劉師師的手,小聲說道:「師師,彆往心裡去,楊蜜這副模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唐焉安撫了幾句之後,眼珠子一轉,好奇地問道:「話說回來,你這次去洛杉磯,除了走紅地毯之外,是不是還有其他業務?」
「嗯。」
劉師師點了點頭,再加上唐焉跟自己也冇有什麼競爭,又是這麼多年的朋友。
她想了一會兒便如實說道:「《三體》這本小說,你看過嗎?」
「冇看過。」
唐焉搖了搖頭,但馬上想起了什麼:「但我聽坤哥和保強哥說過。這是遠哥計劃的中式科幻係列當中的重點專案。」
說到這裡,唐焉頓時眼睛一亮,有點小興奮的看著劉師師:「莫非————」
「嗯」
心唐焉雖然冇有把這個問題說出來,但劉師師知道她想問什麼,此刻輕輕點了點頭,臉上也有點歡喜:「阿遠說了,讓我來演女主角,葉文潔。」
那個特殊曆史當中,飽經苦痛的高材生,葉文潔。
她知性而又倔強。
她的眼神會有些迷茫,但心中卻有一團不滅的火焰。
劉師師覺得,路知遠選自己當女主角,是對她最大的認可,這是她多年以來,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師師,遠哥對你可真好。真的讓我有點嫉妒。」
唐焉半開玩笑的說道。
劉師師卻無聲的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惆悵:「可能是我長得比較符合他心目當中,吃儘苦頭的文藝女青年吧。這種型別的角色,他總是會想到我。」
葉文潔從角色形象上來講,跟《鐵甲鋼拳》當中的瑞雯小姐,冇什麼區彆。
「他最喜歡這種女孩了。符合了他對悲劇美學的所有偏好。」
唐焉脫口而出地說道。
話一說出口,唐焉看到劉師師麵色黯淡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什麼,忙不迭的擺手:「師師,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劉師師語氣平淡,帶著一點不在乎的說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隻是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啊?這。
單身多年的女人,真是冷靜的讓人可怕。
唐焉現在有一些理解,為什麼彆人都說路知遠很難接觸,就是因為他總是可以一針見血地看透所有問題的本質,讓人感覺到心慌。
從BJ飛到洛杉磯,要經曆長達十幾個小時的飛行。
一開始,機艙裡還有人低聲說說笑笑,分享著對奧斯卡的期待。可兩三個小時後,整個機艙就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因為路知遠睡著了。
他靠在椅背上,眉頭微蹙,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其他人就算想聊天,也隻能把聲音壓到最低,生怕吵到他。
倒不是怕路知遠生氣,而是怕被楊蜜記在小本本上,回去之後添油加醋地講給景恬聽。
如此一來,等待他們的結果是什麼?
不言而喻。
午後的洛杉磯浸在琥珀色的陽光裡,鹹濕的海風混著好萊塢大道隱約的喧器,漫過日落大道。
路知遠睜開眼,後背的肌肉傳來一陣酸脹的鈍痛,這是睡了太久之後的後遺症。
他起身之後,緩了緩,指尖抵著眉心深吸一口氣,周身的肌肉隨細微的骨骼啪聲慢慢舒展。
超級人類基因的修複力,在他體內悄然流轉,不過半分鐘,那種疲憊感便消散了大半。
「Bo,歡迎回到您忠誠的王國。」
走出機場,詹姆斯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他的身後,跟著四個身形高挑如超模的保鏢。
這幾個保鏢都是按照老規矩,以色列籍的俄裔金髮女郎,身材完美,容貌精緻,年齡全都不到二十五歲。
漂亮當中,帶著一絲殺氣。
這樣的女人,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花瓶。
當然,也很昂貴。
隻有這樣,配得上他的老闆。
「幫忙搬東西。」
詹姆斯微微擡了擡下巴,一個無聲的示意。
四個美女保鏢立刻上前,動作精準得如同精密儀器。
兩人自然地接過路知遠手邊的登機箱,跟在路知遠的身後。
另外兩人,則一左一右護在他身側,目光掃過周圍的每一個角落,警惕卻不張揚。
「老闆,請上車。」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滑到麵前,車門被保鏢拉開,一股帶著真皮清香的冷氣撲麵而來。
路知遠彎腰坐進去。
詹姆斯則落後半步,開啟另一側的車門,對哈尼克孜說道:「我的小公主,請上車。」
「謝謝詹姆斯叔叔。」
哈尼克孜衝著其他人挑了挑眉,當仁不讓地坐到了路知遠的身邊。
至於其他人,就算再羨慕嫉妒,也得去坐其他的車。
上了車之後,路知遠隨手開啟扶手箱裡的車載冰箱。
冰箱裡麵,整齊碼放著一排飲品。他指尖掃過冰鎮的香檳、蘇打水,最終停在一瓶深紫色的葡——
萄汁上。
他擰開瓶蓋,輕輕飲了一口,味道還不錯。
比紅酒好喝多了。
「詹姆斯,有訊息嗎?這次我能拿幾個獎?」
路知遠看了一會兒窗外,轉過頭來看向詹姆斯,隨口問了一句。
「Bo,頒獎前冇人能拿到確切訊息。」
詹姆斯坐在副駕,轉過身時,語氣裡滿是真心實意的篤定:「但權威媒體的預測裡,您至少能穩拿兩個小獎。最佳藝術指導、最佳視覺效果。這兩個獎項,除了您,我想不出任何對手。」
詹姆斯真心誠意地拍著路知遠的馬屁。
在這兩個獎項上麵,路知遠向來找不到任何對手。除非奧斯卡的那些評委,昧著良心把票投給其他電影。
要不然的話,這兩個獎項,每年都應該頒給路知遠。
「詹姆斯,你對《月光男孩》這部電影怎麼看?」路知遠喝了一口葡萄汁,清冽甘醇的果香在舌尖散開,讓他的頭腦也清醒了一些。
對於自己能夠拿到幾個小獎項,路知遠其實不怎麼在乎,票房累積到了一定程度之後,獎項隻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隻有大導演拿到最佳導演,或者最佳影片,對於奧斯卡來說纔有流量。
那些小眾電影的導演,就算是拿到大獎,也不會有什麼流量。幾年之後,依舊是無名之輩。
奧斯卡應該很明白這一點。
不過,奧斯卡這幾年被政治正確給搞傻了,除了路知遠拿到最佳導演那一年的收視率爆表,其餘年份的收視率,一年不如一年。
「一部爛透了的,忽悠美國傻子的電影!」
詹姆斯聲音驟然拔高,毫不掩飾對這部電影的反感:「瞧瞧這部電影裡的毒販叫什麼名字?胡安。我討厭這個名字。」
「瞧瞧這部電影的男主角,一個冇有父親,母親吸毒的小黑人。」
「瞧瞧這部電影的劇情,實在太荒謬了————冇有父親,母親吸毒的小黑人,與當地的毒販胡安成為了朋友,胡安教他遊泳,給他講自己的過去,給予他缺失的父愛,卻同時又把毒品賣給他的母親!」
「我無法相信,這世界得是多麼的癲狂,纔會出現這種事情?可能隻有美國土生土長的傻子,纔會對這種事情共情。」
詹姆斯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據路知遠所知,詹姆斯這傢夥就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但大概率不是傻子。
「bo,對不起,我是不是有點太激動了?」
詹姆斯看到路知遠的眼神有些怪異,情緒稍稍平複,不由解釋了一句:「我的家族,是傳統的猶太家族,您看我的姓氏沙姆斯,應該能夠猜到,我家族的職業吧?」
路知遠輕輕點頭,手指摩挲著葡萄汁的瓶蓋,小聲猜測著說道:「根據我對於希伯來語的瞭解,你家族的這個姓氏,代表著你們家族,應該是教堂當中的一位執事吧?」
執事,大概率是主教的助手。
如果放在印度,詹姆斯這個姓氏就是妥妥的婆羅門階級。
「bo,您真是博學。」
詹姆斯閃過一絲崇拜,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具體的來說————我家族在教堂當中負責的主要工作,是協助葬禮這一塊。」
「所以,我見過了太多的生生死死。」
「像那些吸毒而死的黑鬼,最不值得同情。他們甚至無法拿出十美元,來給我們的電影貢獻一張票房。」
在詹姆斯眼裡,吸毒的黑鬼,根本冇有任何利用價值。
所以,他不會對這種冇有利用價值的垃圾,產生任何共情。
「bo,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一個冇有人性的種族主義者?」
忽然意識到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詹姆斯有點擔心的看著路知遠。
如果老闆不開心,他可以切換自己的立場,馬上表達出對於黑鬼,尤其是這種冇有爹但是吸毒的黑鬼,展現一下虛假的同情。
路知遠也無法產生共情,隻能簡單的說了一句:「在我們國家,吸毒者等於眾叛親離,社會性死亡,冇有人會喜歡吸毒者,冇有人會願意跟他們一起工作,甚至同處一個空間。」
「但作為一個正常的國家,我們會給吸毒者一些改過自新的機會。當然前提是,他們得戒掉那該死的上癮劑。」
路知遠說完之後,同時也聽明白了,詹姆斯的潛台詞。
今年奧斯卡的大獎,基本上都會頒給這一部政治正確十足的《月光男孩》。
雖然好萊塢的高層,基本全是詹姆斯這種猶太人,他們對於這種底層黑鬼的遭遇,一點也不同情。
而獎項頒給這種電影,有點像是安慰劑一樣,想要撫平這些底層黑人的創傷。讓他們感覺到,自己也是受到關懷的。
而實際上呢,看看詹姆斯的態度就知道,他完全將這些人當做是垃圾,不可接觸的達利特。
奧斯卡獎項,與好萊塢製片廠的利益,顯然不一致。
「bo,這個世界越來越割裂了。」
詹姆斯歎了一口氣,但又篤定的說道:「幸好,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還是正常的,他們會喜歡你的電影,而非這種什麼《月光下憂鬱的黑人男孩》。」
詹姆斯瘋狂地吐槽奧斯卡的那些評選機製。
他已經可以預料,接下來幾年,路知遠的電影或許會在北美取得票房上的成功,但想要拿獎,根本不可能。
那些人搞政治正確,已經徹底魔怔了。
「對了,bo,環球影業那邊,讓我詢問一下,《鐵甲鋼拳4》能否在今年的聖誕節上映?」
吐槽了半天奧斯卡獎項的評選標準之後,詹姆斯拉回了正常的話題。
「製作週期來不及。」
路知遠提醒詹姆斯,自己下個月還要去坎城電影節,擔任電影節的評審團主席。
對於他個人而言,這是一件重要的大事。
象征著他在國際電影界當中的地位。
《鐵甲鋼拳4》的製作週期,可以延期兩個月,但是坎城電影節,可冇法延期兩個月等他。
再說了,就算坎城電影節延期兩個月也冇用。依舊會占據他大概一個月的時間。
「好吧。那就情人節吧。」
詹姆斯也冇有什麼意見,甚至眼裡帶著一絲狡黠:「今年的春節,是2月16號,跟情人節非常接近。我們的這一部《鐵甲鋼拳4》,如果放在這個檔期上映,那些情人節的愛情電影,恐怕通通都得靠邊了。」
「畢竟,遠征宇宙的浪漫,可比男女之間的那些渺小之愛,要帶勁多了。」
兩人閒聊之間,轎車平穩地駛到環球影業附近的希爾頓酒店門口。
這是路知遠每次來洛杉磯的固定下榻處。
酒店門口的旋轉門,不斷吞吐著西裝革履的人。
遠處,杜比劇院的金色穹頂在陽光下閃著光,對麵便是環球影業的總部,而馬路斜對麵,正是路知遠自己的YD影業大樓。
「嘿,大衛。我的老夥計,最近怎麼樣?」
路知遠剛剛下車,便在酒店門口,遇到了自己的一個老朋友,大衛·芬奇導演。
他主動上去跟對方擁抱了一下。
《鐵甲鋼拳》衍生劇的第二季,大衛·芬奇導演拍的太好了,通過精妙的角色包裝和劇情反轉,讓娜紮原本有些呆頭呆腦的演技,一下子變成了,一個狡詐無比的間諜,為了潛伏在人類公司裡麵,裝成呆頭呆腦。
人設一變,娜紮瞬間演技超神。
從而一舉讓《鐵甲鋼拳》衍生劇的第二季,火遍全球,成為去年最火的電視劇。
劉師師和娜紮,更是衝出亞洲,享譽全球。
一個可愛機靈的小公主。
一個知性優雅的大姐姐。
冇有哪一個觀眾,不會喜歡這兩個角色。
「路,托你的福,我拿到了《殭屍世界大戰2》的執導權。布拉德·皮特,親自來邀請我的。
他剛剛纔走。」
「我們喝了卡布奇諾。就在隔壁。」
大衛·芬奇導演的心情顯然很不錯,一點也冇有上次見路知遠時候的憂鬱,整個人開懷大笑。
「對了,路,你知道嗎?布拉德·皮特有一家獨立製片廠,叫PlnB。」
說起這個,大衛·芬奇越發覺得有意思。
彷彿冥冥當中,一切都是天註定。
他記得,路知遠做事情的時候,往往也有一個plnB。
冇想到,布拉德·皮特也有。
自己跟路知遠合作的還算愉快,跟布拉德·皮特,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畢竟,布拉德·皮特不可能比路知遠還要苛刻。
《殭屍世界大戰》,全球拿下了接近5億美元票房。
這種大製作能夠找到自己來拍續集,大衛·芬奇導演覺得,自己現在的名聲也越來越好了。
大概率是因為,《鐵甲鋼拳》衍生劇裡麵的特效與人性掙紮,自己把握的很好,讓派拉蒙對自己也另眼相看。
「大衛,這確實是個好訊息。恭喜你。」
路知遠笑著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歎息,冇有打擊大衛·芬奇導演。
因為不出意外的話,派拉蒙將在不遠的未來,陷入巨大的財務危機當中,然後就冇有錢再拍《殭屍世界大戰2》。
因為,這個專案可不是《鐵甲鋼拳》係列,上一部雖然票房取得了五億美金,但利潤空間非常有限。
第二部,由於中國市場禁止這種片子上映,派拉蒙這邊想了想,這麼大的投資,虧錢概率遠遠高於賺錢概率。
想了兩年之後,到了2019年,這個專案就取消了。
大衛·芬奇導演白白忙活了兩年!
再過兩年,派拉蒙就準備賣身給甲骨文的公子哥了。
等大衛·芬奇導演歡天喜地的離開之後,路知遠便對詹姆斯說道:「詹姆斯,幫我以派拉蒙內線的口吻,發一條訊息給大衛·芬奇導演。」
「告訴大衛————布拉德·皮特說了根本不算。派拉蒙深陷債務危機,最多隻能拿出1.5億美金,來拍《殭屍世界大戰2》。」
「但以我對這種特效大片的瞭解,想拍出足夠質量的特效,製片成本至少要在2億美金以上。
現在可不是五年之前了。」
「資料中心這個業務,去年大爆發,英偉達靠賣GPU方案,去年的業績漲了200%以上。我比任何人都瞭解,拍特效大片需要多少錢。」
「告訴大衛,不要有不切實際的想法。」
路知遠說完之後,詹姆斯瞬間秒懂,心底閃過一絲瞭然。
他小聲詢問道:「bo,你是不是有一個大專案,希望大衛·芬奇導演,來幫助你操作?」
除了這個理由之外,詹姆斯找不出第二個理由,路知遠想要讓大衛·芬奇導演,不要浪費時間大衛·芬奇導演在《殭屍世界大戰2》這個專案上麵浪費時間,跟路知遠又冇什麼關係。
路知遠何必多管閒事?
除非,路知遠需要大衛·芬奇導演的時間。
「不錯。」
路知遠的語氣帶著一絲期待:「我想要啟動《三體》這箇中式科幻專案,我希望大衛·芬奇導演,能夠加入我的專案組。
99
「為了加快拍攝,我準備啟用B組來拍攝。我來搞定特效,大衛來幫我搞定文戲。」
「我們兩人聯手,打造這個專案,一定可以震驚世界。」
大衛·芬奇導演是路知遠認識的人裡麵,拍那種人性掙紮陰暗麵,最犀利的存在。
這樣的人才,必須牢牢抓在手裡,狠狠榨乾他身上的價值。
蘇淪和郭凡,雖然是路知遠的黃金左右手,但隨著公司的專案越來越多,路知遠漸漸感覺到,左右手已經有些不夠用了。
而大部分有才華的導演,都恃才傲物,不會輕易的來給自己當副導演。
才華橫溢,強的時候可以去爭取奧斯卡最佳導演,但落魄的時候,票房撲街差點把公司弄倒閉,可是偏偏又有一手絕活的大衛·芬奇導演,便是路知遠看中的最佳小弟!
大衛·芬奇導演到底是什麼水平?
網上有一句評價,路知遠覺得非常的中肯。
【看過的都說好,但問題是,看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