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可能,我不說是在給你們留麵子?」
此話一出,如同火星掉進了炸藥桶,點燃了整個劇組。
張凱宙和孫邵華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們這些從業了十幾年的老人,現在被一個毛頭小子看輕了?
監視器後的孫末龍差點笑出聲來。
天助我也。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這老話說的太踏馬對了。
都不用他煽風點火,自然有人替他開口。
「給我們留麵子?」燈光助理氣極反笑。
「我們一個小小打工的,哪來的臉敢讓韓總給我們留麵子啊,哪有不妥,您還是直接指出來吧。」
攝影師助理同樣冷笑道:「是啊,您還是說出來讓我們大傢夥學習學習吧!」
「藏著掖著的,我們這群笨人粗人,可領會不到您的高深意圖。」
這時找胖子站出來「打圓場」,芝麻大的綠豆眼眯成一條小縫,說話間肥胖的臉頰一動一動的。
「好了,好了,你看看你們一個個陰陽怪氣的,成何體統?」
「人家韓導這是給自己找台階下,你們一個個跟著較什麼勁,都多大的人了,還和孩子計較。」
這話說的更是其心可誅,三言兩語把韓鋒定義成了瞎胡鬧的小屁孩。
倒是趙胖子身邊的張開森有些不忍心,伸手拉了拉趙胖子,卻被趙胖子一把甩開了。
張開森嘆了口氣,本不想再管。
可看到韓鋒那跟自家臭小子差不多稚嫩的臉龐,心生不忍,開口道。
「韓導,估計你也累了,要不先歇會吧,大傢夥也消消氣,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何必這麼劍拔弩張呢。」
孫末龍的臉色瞬間變了。
踏馬的,隊伍裡居然出鬼了。
他狠狠地剜了張開森一眼,訓斥道:「這哪輪得到你說話!韓導累不累用你說嗎?大家誰不累?累不也得忍著?」
到底是穿鞋的,還要幾分臉,話沒說的太難聽,卻也把韓鋒又架了上去。
「喲,歇會?韓導這是說不出來,準備跑路了?」
攝影助理低聲嗤笑:「這不是跑路,是裝不下去了。」
說著,看向韓鋒:「韓導,你到底還說不說,不說大傢夥可回去睡覺了。」
「就是,就是。」
就在眾人嘲諷達到頂點,以為韓鋒即將徹底下不來台時。
韓鋒忽然動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般掃過剛剛開口的幾個人。
那目光沉靜卻彷彿帶著千鈞重壓,竟讓躁動的現場瞬間安靜了幾分。
他這才走到走到監視器後,操作回放,將第三條和第四條的定格畫麵並列放在螢幕上。
「看這裡。」韓鋒的聲音冷得像冰,卻帶著不容置疑。
眾人下意識地看向螢幕。
「第一個畫麵,下午七點十六分,西側散射光為主光,角度偏高,光線穿透窗戶後形成漫反射,在我臉上形成了非常細膩的、有層次的光暈。」
說著韓鋒手指移到另一幅畫麵。
「而這條,傍晚七點三十六分,天光衰減,太陽徹底落山。
你們燈光組為了維持同樣的亮度,提高了主光燈的功率並降低了角度。
確實夠亮了,但光變硬了,直打下來,同樣角度,我臉像死了七天一樣白。
跟刷了一層劣質油漆似的,要想不違和,隻能靠後期。
但後期是你們爹?得給你們兜底?那我還要你們幹什麼?」
圍觀的眾人一臉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在說什麼,好像很厲害的樣子,這是開始反擊了?
倒是燈光助理是懂行的,聽得懂韓鋒所說,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轉頭想找孫邵華幫忙。
孫邵華同樣啞口無言,他光顧著盯著引數儀器,確保數字和之前一致,卻忽略了自然天光的變化。
這種細節,這小子也能注意到?
韓鋒沒給他們思考的時間,手指又點向螢幕中酒店前台背後的LED漢字燈。
「還有這裡,為了補足天光衰減,你們增加了側後方的輔助光亮度,你們自己看是不是太亮了?
前台的臉跟踏馬從電視機裡爬出來的貞子似的,這能看?
觀眾是看主角,還是看她?」
燈光助理用力嚥了口唾沫。
不是哥們,你真懂啊。
那我不成小醜了嘛,完了完了,不該出頭的,這下要被炒魷魚了。
想到這,他開始唰唰冒冷汗。
韓鋒卻根本沒再理會他,他為什麼一直沒說話,拖到現在,還不是想藉機敲打敲打這兩個老東西嘛。
「還有……」
他手指點在螢幕上小趙的臉上:「看看這,把她拍的那麼光彩照人幹什麼?拍踏馬GG封麵來了?
她剛從爆炸中僥倖逃生,在外邊跑了一天,看到她眼中的疲憊了嗎?你們燈光組是怎麼配合表演的?」
被韓鋒這麼個小年輕劈頭蓋臉一頓訓,雖說沒有指名道姓,一直在說燈光組。
但孫邵華臉上還是有些掛不住,忍不住冷聲道:「那你說怎麼辦?」
職場上,能提出問題沒用,誰都會挑毛病。
能解決問題,給出意見,那大家才會服你。
不過在劇組中,這就有點耍無賴了。
導演要什麼都能幹,還要他們幹什麼?
不過韓鋒懶得跟他個老頭子計較:「很簡單,看到她側臉顴骨下方的那一小片陰影了嗎?
我需要它再重一分,當然,不是讓你把主光壓暗。
是讓你在側逆光位補一個更硬的光,這樣就能勾勒出演員心裡的不安。」
「能做到嗎?燈!光!組!」
薄紗!
說到最後,韓鋒幾乎是一字一句頓道。
我去!
不明覺厲!
圍觀眾人雖然聽不懂,但看韓鋒訓人跟訓子女似的,也知道是他占據了上風。
看來這幫老東西也不行啊,還沒這小年輕懂呢。
孫邵華愣在了原地,張了張嘴。
很想反駁這樣是不行的,可畢生所學告訴他,韓鋒說的不是外行話,是極其內行、極其精準的建議。
看見孫邵華的反應,韓鋒心裡冷笑了一聲。
小樣,要是讓他實操,他可能還有些發怵。
談理論?
他前世的經驗和先進的理論,可不是這幫書都沒讀過幾年的大老粗能媲美的。
「還有你們……」
來了,來了,爆殺完燈光組,這是要開始點草攝影組了。
圍觀眾人吃瓜吃的不亦樂乎,太爽了,這比看電視劇還精彩啊。
踩完這個,踩那個,一會是不是還要踩副導演啊。
有人拿起手機,興致勃勃地錄著。
「還有你們,運鏡速度是和演員情緒、環境光影氛圍繫結的,這不用我教你們吧?
第三條的光線是柔和舒緩的,你們的軌道速度配合的很平穩,這很好。
但怎麼第四條光線質感已經變了,變得更硬更直接了,你們的運鏡卻還在機械重複之前的速度呢?
節奏完全脫節,畫麵情緒完全是割裂的看不出來?
你們是離演員最近的人,不說別的,好不好看難道還分辨不出來嗎?」
張凱宙猛地一愣,下意識看向軌道車。
「還有這裡。」
說著,韓鋒調出第二次拍攝的畫麵。
這裡?
張凱宙回過頭,仔仔細細地看了一下,沒感覺出哪裡有問題。
於是皺眉問道:「韓導,這又哪裡不行了?焦點實,構圖穩,你們的表演也沒問題,是很不錯的畫麵啊。」
「焦點實,構圖穩,所以就很不錯?」
韓鋒笑了。
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張導,螢幕裡的我應該是什麼狀態啊?是焦灼,是不安,同時又有帶小趙開房的窘迫和刺激,不是電視新聞的播報員。」
「你用的全景太平了,導致畫麵一點張力都沒有。
你應該把機位再挑低一點,用輕微仰拍,帶一點鏡頭畸變,這樣壓迫感就能出來。
而且軌道也不用推得那麼平滑,要帶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從而模仿主觀視線,這樣才能加深代入感。」
韓鋒這話,就差把飯嚼碎了餵他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張凱宙臉色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的助理發現自家老大臉色不對,忍不住打抱不平:「韓導,這樣會不會太刻意了?我們一直這麼拍……」
「一直這麼拍,所以就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