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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男生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可以學”,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那個女生說的不是“你會不會”,是“你一個小學生,會養豬嗎”——
“小學生”三個字被她咬得格外重,像是在狠狠提醒他:你不是技術員,不是大學生,你就是個小學畢業的人,拿什麼學?
八十年代的養豬場,哪有什麼智慧化裝置?無非是起早貪黑拌飼料、清糞汙,全靠體力和經驗硬扛。
他真能堅持下來嗎?
蘇晴的目光越過前排舉著手機、交頭接耳、麵紅耳赤爭論的學生,往後排掃了一圈。
找了片刻,終於在後排靠邊的位置看見了王馳。
這小子正坐在林柔旁邊,兩人麵前擺著一桶爆米花,中間插著兩杯冷飲,吸管從杯蓋裡探出來,彎出柔和的弧度。
王馳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指尖捏著一顆爆米花,慢悠悠往嘴裡送,一副事不關己的悠閒模樣。
“蘇姐!直播間人數超
8000了!點讚都過
30萬了!”
耳機裡突然傳來助理興奮到發顫的聲音。
這個直播賬號是她的私人號,台裡打算先試水看效果,後續再統籌調配資源。
8000人線上,點讚破
30萬——
這可是同城直播的前三成績,對一個臨時籌備的脫口秀來說,已經是爆冷的驚喜。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壓力壓下去。
不能慌,台上還有一千多雙眼睛看著。
隻是開播不到20分鐘,就衝到8000,這有點讓她感覺到意外。
“蘇姐!很多觀眾想和你連線!”助理聲音再次傳來。
“連線先不急。”她壓低聲音,對著衣領上的麥克風說,“讓觀眾再聊一會兒。”
她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台下。
瘦高男生還站著,手裡的麥克風攥得很緊。
她看著他,忽然想起王馳剛纔坐在後排吃爆米花的樣子——
那小子,好像早就知道會這樣。
不急,不慌,連資料都不用看。
“帥哥先坐下,好好想一想。”蘇晴對瘦高男生說。
男生愣了一下,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把麥克風遞給旁邊的人,坐下來。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點了點頭,冇說話。
蘇晴的目光又往後排掃了一眼。王馳還在吃爆米花,林柔在旁邊跟他說什麼,他搖了搖頭,繼續吃。
“剛纔有人說養豬,有人說種菜,還有人說倒賣國庫券。”她頓了頓,“你們說了這麼多,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你們說的這些,都是自己想的,還是聽彆人說的?”
台下安靜了一下。
有人喊“自己想的”,有人喊“小說都是這麼寫的”。
喊“小說都是這麼寫的”那個聲音更大,是從後排傳過來的,帶著點起鬨的意思。
蘇晴笑了,但她的目光冇離開後排那個角落。
耳機裡,助理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更興奮了:“蘇姐!一萬了!線上人數破萬了!”
蘇晴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她的表情冇變。
她看著台下那些年輕的麵孔,有的在笑,有的在皺眉,有的在跟旁邊的人小聲爭論。
她忽然想起王馳說的那句話——
“你什麼都不用做,把他們放在那兒,他們自己就會聊起來。”
他說得對。
他們確實聊起來了,而且聊得很凶。
但蘇晴知道,這不是因為她主持得好,是因為那個主題選得好。
“小學文化,八十年代,萬元戶”——
這三個詞放在一起,每個人腦子裡都有自己的畫麵,自己的理解,自己的不服氣。
她隻是一個站在台上的人,負責把麥克風遞給他們。
王馳說他能再三個月賺到。
他到底怎麼賺?
這小子冇有告訴她答案。
“帥哥,如果重回80年代,成了萬元戶後,會找一個什麼樣女朋友?”
她對著前排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生問。
那男生剛纔還在跟旁邊的人爭論倒賣國庫券的事,突然被點名,愣了一下,臉一下子就紅了。
旁邊的人推他,起鬨說“上去上去”,他被推得身子歪了一下,但還是站起來了,接過麥克風。
“既、既然都重生了,那我想找女兒國國王!”他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台下瞬間笑炸了。
“哈哈哈哈女兒國國王?你這野心不小啊!”
“港島四美不夠你挑的?”
“什麼女兒國國王,重生了不得跟那些盛世美顏的‘老阿姨’們吃頓燭光晚餐啊!”
起鬨聲、調侃聲混在一起,男生的臉更紅了,攥著麥克風嘿嘿直笑,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被旁邊人拉著坐了回去,坐下時還不忘撓了撓頭,一臉不好意思。
“我要找黎天王。”一名女生直接補刀。
“劉天王。”
“小李子。”
女生開始說出自己夢中男聲。
台下徹底炸了。
“黎天王?你眼光還挺高!”有人衝著那個喊“黎天王”的女生喊了一嗓子,女生扭過頭,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那當然!重生了我還不能做個夢啊?”
“劉天王那個更離譜,人家八十年代已經火了好嗎!”
“那正好啊,趁他冇火之前先下手為強!”
全場笑成一團。
蘇晴站在台上,手裡的麥克風差點冇拿穩。
她看著台下那些笑得前仰後合的臉,忽然覺得,這哪是脫口秀,這分明是大型許願現場。
什麼女兒國國王、黎天王、劉天王、小李子——
一個個說得跟真的似的,好像明天就要穿越回去相親了。
“你們這要求,”蘇晴笑著搖頭,“八十年代的萬元戶也扛不住啊。”
“那我降低點標準!”前排一個紮馬尾的女生站起來,接過麥克風,一本正經地說,“找個長得像吳彥祖的就行。”
“吳彥祖也行?”旁邊的人懟她,“你這叫降低標準?”
“那……彭於晏?”女生歪著頭想了想,自己先笑了。
“你呢?”蘇晴指了指他,“你要是成了萬元戶,找什麼樣的?”
蘇晴等笑聲收了收,目光掃過台下,落在後排一個靠牆站著的男生身上。
他一直在笑,但冇起鬨,也冇跟旁邊的人說話,就那麼靠著牆,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翹著。蘇晴認得他——
剛纔那個說“種菜”的白T恤男生。
白T恤男生被點名,不慌不忙地站起來,接過麥克風。
他冇有臉紅,冇有結巴,就那麼大咧咧地站著,想了想,說:“找個能跟我一起種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