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退展
聊完有關墨爾本電影節的事情後。
鄭錢原以為賈科長的電話就到此為止了。
卻不料對方東拉西扯，又說了很多閒話，從暹羅天氣怎麼樣；到《攝影機》票房大爆的影響比原先預計要好得多，行業裡現在已經開始有聲音討論成立『全國藝術電影放映聯盟」這件事了；再到他正準備籌辦個電影節，就放在老家，專門給年輕導演作筏子，等等。
這種吞吞吐吐的感覺，與剛剛打來電話後直奔主題的方式形成了鮮明對比。
讓鄭錢心底納罕這位賈導到底想說什麼。
「一一辦這個電影節，其實也是咱們河東一些有錢人的需求。這幾年省裡騰退小煤礦，一大堆礦老闆手裡著大把的鈔票，沒處花，除了炒股買樓，就是拍電影了。」
電話那頭兒，賈科長的聲音仍舊不緊不慢：「用比較時髦的話來說，這是「煤礦資本外溢」，想要投入到新行業裡麵—如果你有資金需求，不用找外麵那些人，咱們自己就能滿足·-現在圈子裡聊電影投資，誰不得提一句你投資二十萬，票房兩個億的光輝事跡啊。隻要你開口，不說幾個億，千八百萬隨口就能湊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啊哈哈哈，運氣，都是運氣。」
鄭錢打著哈哈，心念急轉，有點兒咂摸出賈科長話裡話外的意思了：「至於資金需求，其實我是不缺的—」
「一一但我聽說你的新電影找了四五個聯合出品方？」
果然如此。
年輕導演無聲的嘆了一小口氣。
在電影市場上，能賺錢的導演一一或者說，能穩定賺錢的導演一一始終都是稀缺品，
而判斷一個導演是不是能穩定賺錢，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看他的歷史記錄。
恰巧，鄭錢的歷史記錄很好。
所以願意為他的新電影投資的人很多。
問題在於，鄭錢並不缺錢，他接受外部投資，是因為對方能給他帶來投資之外的東西，比如審查方麵的資源，很多大電影公司與審查委員會的委員們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這些資源不是輕易可以接觸到的；比如更豐富的院線與宣發資源，有的電影公司本身就是GG公司出身，永遠不要低估GG在電影宣發過程中的重要性，尤其是10年代；再比如，相同甚至更低『排片費』下，更高的排片率，等等。
舉個相仿的例子，這相當於後世某些當紅炸子雞的網際網路公司，在不需要錢的時候，
引進戰略投資方，分潤部分股權的行為。
本質上是一種利益交換。
相比之下，煤老闆們除了錢之外，大概就是『檯麵下的手段」比較豐富了。但對於2010年前後國內的電影行業來說，那些手段的幫助已經越來越小了。
「一那些投資是中影的韓董幫忙安排的。」
鄭錢非常委婉的回答道：「您知道，我的貓果樹成立還不足一年，對行業內各個方麵的認識都非常不充分，公司從導演、到演員再到後期，都是些新人「哦，理解，理解——確實，商業電影跟我那些藝術電影不一樣。」賈科長並未過多糾纏，話鋒一轉：「——別的都還好，但我聽說，你那些出品方裡還有興美？」
「對，興美大概有百分之十的份額韓董的意思，興美不是有院線麼，可能排片方麵會有一些幫助「這樣啊。」
電話那邊的聲音稍微頓了頓，然後簡單提醒了他一下：「如果隻是單純投資，也不要緊。我是以為你有什麼其他的想法，所以想倚老賣老，以過來人的身份多說兩句你這孩子我知道，是個打心底裡熱愛電影的，你拍電影就是為了拍電影，是為了夢想但有的人，拍電影是為了別的如果單純隻是為了漂亮女演員，還算人之常情，畢竟孔老夫子都說了，「食、色，性也」·——但有些人的做法可能要更過火一些。」
鄭錢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臉上表情嚴肅了幾分。
賈科長這番話，明顯話裡有話。
—
我沒太明白」
年輕導演斟酌著措辭，想讓對麵說的更明白點兒。
電話那頭兒嘆了一小口氣：「我的意思是，我們這些普普通通拍電影的小導演，就不要跟電影行業之外的事情牽扯太多興美老總有個哥哥你知道嗎？他哥哥在北平有個挺大的俱樂部，叫HeavenandEarth，前兩年，北電、北舞這邊好些女生都被『騙』進去了.以為進去能接觸大公司的資源，結果實際上，不光興美，寶利在北平也有個俱樂部。」
對麵話鋒夏然而止。
「—一總之，咱們老老實實拍電影，該幹嘛幹嘛，不要牽扯那些烏漆嘛黑的事情就好。」說到這裡，賈科長嗬嗬笑了一聲：「廢話這麼多，你不要嫌我囉嗦。」
「哪裡哪裡，您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忘。」
對於這種明顯的好意，鄭錢自然也要有所表示：「回北平後我請您吃飯，您之前不是提到『藝術電影放映聯盟』」麼，其實我也一直想著建個小電影院，專門放藝術電影的。」
「那咱爺倆可得好好了——」
賈科長哈哈大笑了起來。
雖然電話裡說的好聽一一鄭錢對賈科長說，那封抗議信可以隨便加自己的名字一一但這事兒終究是有些敏感的。
電話結束通話不久。
栗娜就非常主動的與周鏘取得了聯絡，拿到了抗議信的原件，確認沒什麼不妥後，才給對方發了確認函。
整個過程，兩位老闆非常默契的沒有任何表態。
隔天，也就是二十四號下午。
結束拍攝後。
鄭錢就從栗娜遞來的筆記本上看到了這件事的後續一一從國家媒體，到地方媒體，再到網路平台，幾乎不約而同出現了賈科長與鄭錢攜各自電影作品退出墨爾本電影節的新聞。
一同上新聞的，還有賈科長與鄭錢等人署名的一封公開信。
「一一我們並無意乾涉電影節作為藝術交流平台的自由，退出墨爾本影展僅僅是我們的一種自我約束行為—」
「一一今年的墨爾本電影節讓我們覺得政治意味越來越濃，首先是英國的金棕櫚導演肯-洛奇質疑墨爾本電影節的資金來源，稱他們是在拿『帶血的錢」辦影展-以色劣人對巴勒斯坦的欺淩被影展有關方麵無視—」
「一一我們認為這種充滿政治意味的墨爾本影展，並非電影藝術的追求——與***一起出現在影展上，於我們的個人感情和行為底線是不能接受的，已經挑戰了我們的道德底線，是一種非常嚴重的冒犯——」
「一一西河星輝公司代表周鏘、貓果樹公司代表栗娜，已共同致信影展主席克萊爾女土，以及執行主席理察先生，宣佈西河星匯的兩部影片《河上的愛情》與《完美生活》
以及貓果樹的短片金棕櫚作品《調音師》、長片《攝影機不要停！》退出本屆墨爾本電影節，同時取消導演賈科長、導演鄭錢、導演夏安、導演唐小白、監製周鏘、監製日暮隆之、監製栗娜等人的出席計劃——」
「——特此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