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裡畫麵一切,張少含的照片彈了出來。
那不是她平時在舞台上的樣子。
照片裡的她瘦得脫相,臉頰凹陷,原本的大眼睛變得無神,眼底兩團青黑色的陰影,整個人看上去像被什麼東西掏空了。
鏡頭還特意給了個特寫,把她那副“精神恍惚”的模樣放大到整個螢幕。
畫麵旁邊配著她母親和舅舅接受采訪的片段。
她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她“不孝”、“棄養”,說她“交到壞朋友”,說她“酗酒”、“私生活混亂”。
她舅舅在旁邊一臉沉痛,說他們做家長的“實在是走投無路才站出來”。
兩個畫麵放在一起,一個憔悴到不成人形的女兒,一對聲淚俱下的親人。
這對比太強烈了,太有衝擊力了。
範胖兵冇說話,側頭看了林墨一眼。
她可是知道林墨跟張少含傳過緋聞的。
而且以她對娛樂圈的瞭解,這大概率不是緋聞。
那些所謂的“戀情曝光”,十有**是炒作,是資本在後麵推波助瀾,把兩個壓根不熟的明星硬湊在一起製造話題。
但林墨和張少含那事兒,她總覺得不太一樣。
林墨出道本來就不長,範胖兵為了調查......更清楚瞭解林墨,可是幾乎把林墨參加過的節目都看過一遍。
兩人在節目上、MV裡的互動,眼神拉絲,肢體接觸自然得不像是演的。
指不定兩人真有點那啥。
範胖兵想從林墨臉上看出一點慌亂。
如果報道屬實,張少含這就是劣跡藝人。
跟她傳過緋聞的林墨,這時候肯定在想著怎麼撇清關係、怎麼切割、怎麼把臟水從自己身上轉移。
但她發現,林墨臉上冇什麼表情。
就像在看一條跟自己無關的新聞。
範胖兵有點摸不準了。
林墨慌倒是不慌,因為他知道張少含肯定是冇有那個啥的。
而且整件事,完全就是她的“狼母”顛倒黑白。
不過,在林墨的記憶力,這件事他大概知道一點點。
張少含心臟病發作去治療,她媽媽就開始搜刮轉移張少含的財產、房子。
等她開口要手術費的時候,張媽來了句冇有。
而且她媽還先下手為強,在媒體上潑臟水,把自己洗白,把女兒的名聲給搞臭。
但他記得這事不是發生在張少含的演唱會上嗎?
演唱會操勞過度,心臟病發作......
但是如今的張少含,他記得七八月份就請長假了,壓根就冇有什麼高強度的工作。
這段時間他行程排得太滿,一來二去就真把這茬給忘了。
難不成……
林墨腦子裡冒出一個離譜的念頭。
難不成給自己乾出心臟病了?
範胖兵察言觀色,試探著開口:
“我覺得張少含應該不是這種人,這其中是不是有些誤會啊?”
林墨看了她一眼,冇接話。
範胖兵被他這一眼看得有點心虛,正要再說什麼,林墨開口了。
“這圈子裡狗屁倒灶的事還少了麼?”
範胖兵張了張嘴,一下不知道說什麼了。
這話她冇法接。
圈子裡那些事,她比林墨清楚得多。
親爹親媽坑自己孩子的,她也不是冇見過。隻是——
她看了林墨一眼。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看不出是信了還是冇信,也看不出是關心還是不在意。
林墨站起來,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我先回公司了,還有點事。”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看範胖兵,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女助理。
“你們等會還有事嗎?”
範胖兵搖搖頭,眼裡閃過一絲驚喜。
以為林墨要帶著她一起去。
“冇事的話,”
林墨指了指瑜伽墊周圍那一片水漬,
“麻煩冰冰姐把這地拖一下。
畢竟是借的人家的地方,還是要注意下衛生。”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有急事,麻煩冰冰姐了,記得關門。”
說完,拉開門就走了。
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漸遠。
範胖兵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驚喜變成了愕然。
女助理察覺到自家主子的臉色不太好看,眼珠子轉了轉,趕緊開口:
“姐,林導這是把咱們當自己人了,不然也不會這麼不見外,這是好事啊。”
範胖兵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有道理。
不是自己人,誰會讓你幫忙打掃衛生?
她低頭看了看瑜伽墊上、周圍地板上那些水漬。
額,自己擦自己的水嗎?
早知道剛纔就不流那麼多水了。
不過最終還是這位女助理抗下了所有。
......
林墨出門就給柴智萍打了個電話。
“柴姐,張少含的事你知道了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什麼事?”
林墨心裡有數了。
這事發突然,柴姐元旦後跟他一樣在燕京忙,都冇有去寶島,估計也不清楚。
林墨也冇說什麼,隻是讓柴芝萍搞到張少含的聯絡方式。
柴芝萍也冇多話,說好。
林墨給張少含原來的號碼打電話,但是打不通,很顯然已經換號了。
——
林墨回到公司,開啟電腦。
各大入口網站的娛樂版已經被這條新聞刷屏了:
【張少含被親生父母指控棄養不孝】
【父母哭訴:女兒酗酒、私生活混亂】
【小天後人設崩塌?父母聯手爆料】
論壇和貼吧裡更是吵翻了天。
【真的假的?張少含不會是這樣的人吧?】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連親爹親媽都出來說了,還能有假?】
【不一定吧,她媽以前不是還被爆過婚內出軌?這種人的話能信?】
【再怎麼樣也是親媽啊,總不至於害自己女兒吧】
【樓上你是冇看過那種吸血鬼父母嗎?】
【我不信,Angela看著就不像那種人】
【你看她那照片,瘦成那樣,精神恍惚的,肯定是磕了】
【那是生病了好嗎?彆亂說】
【病什麼病,她媽都說了是酗酒】
【等官方迴應吧,現在說什麼都太早】
【她經紀公司不是發了宣告,說是不實報道?】
【那也叫宣告?就一句“不實報道”敷衍了事,連律師函都不敢發】
這些網友包括不明所以的路人網友,以及張少含的粉絲,還有部分落井下石的。
網友們在一些八卦論壇討論還不過癮,也跑到一些平時跟張少含關係比較好的藝人部落格下麵問。
其中就有林墨還有福茂三姐妹裡的範偉琦和郭靜。
林墨跟郭靜都暫時冇有迴應,但是範偉琦的一條訊息則將整個輿論徹底引爆了。
“【孝敬父母的纔是好人。】”
這條訊息雖然冇有指名道姓,但陰陽的程度已經足以讓吃瓜群眾們吃個大瓜了。
評論區瞬間炸了。
【連範範都這麼說了,那應該是實錘了吧】
【她們可是好閨蜜啊,一起唱《如果的事》,形影不離的那種】
【範範不可能無緣無故說這種話,肯定是真的】
【我真是冇想到,張少含居然是這樣的人】
【範範好敢說,這纔是真性情】
【支援範範!孝敬父母是做人的基本!】
【張少含的粉絲彆洗了,人家閨蜜都看不下去了】
【虧我以前還那麼喜歡她,真是瞎了眼】
【範範這句話說得太對了】
【隻有我覺得範範這個時候說這種話不太合適嗎?】
【樓上你是張少含的粉吧?事實擺在眼前還洗?】
【她媽都哭成那樣了,你們還在這護著?】
評論越刷越快,風向徹底倒向一邊。
林墨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關掉了頁麵。
手機震了一下。
柴智萍發來一個號碼。
林墨不加思索地將電話撥過去。
嘟——嘟——
響了幾聲,他以為冇人接的時候,終於通了:
“喂,哪位?”
林墨聽出來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像是張少含的,但既然是柴姐給的電話,那肯定不會錯。
“你好,我是林墨,我找張少含。”
電話那邊先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林墨聽到竊竊私語的聲音,緊接著,對麵的女聲再次開口,嗓音帶著點埋怨:
“林墨哥,你終於打過來了,你真是太冇良......”
“小陳!彆亂說,跟他沒關係。”林墨聽到是張少含的聲音。
然後是腳步聲急促地靠近。
“那你接不接嘛!”
短暫沉默後,林墨聽到電話那頭傳來聲音,
“小陳,給我吧。”
然後,林墨聽到聽筒裡傳來的張少含的聲音清晰了幾分,卻冇有往日的靈動活潑:
“林墨,我說網上那些訊息都是假的.......”
她的聲音略顯顫抖,像在努力穩住某種情緒,
“你信嗎?”
林墨:“我比流言蜚語更早認識你。”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
若不是冇聽到嘟嘟嘟的聲音,林墨還以為是對方結束通話了。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很輕的笑聲,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之後,終於喘上了第一口氣。
“那就好。”
輕飄飄的三個人,分明是帶著笑聲說的。
但助理小陳明明看到,少含姐的聲音在笑,眼淚在飆......
“你在哪?”林墨問。
那邊愣了一下,然後聲音低低的:
“我回台北了,租了個房子......”
“地址發我。”
......
台北,出租屋。
小陳看著聲音在笑淚在飆的少含姐,忍不住歎了口氣,道:
“姐,為什麼不早點找林墨哥幫忙呢?”
張少含此時的心情,已經好了不少。
就像全世界與你為敵,隻要有一人信任你,那就夠了。
張少含吸了一下鼻子,聲音還啞著:
“他正在上升期,我怎麼能耽誤他的事業。”
小陳頓時急了:“要不是上次在車裡——”
“小陳!”
張少含臉一紅,聲音拔高了一點,又立刻低下去,
“也不全是因為那次啦……我本來心臟就有問題,怎麼能怪他。”
小陳張了張嘴,看著自家姐那張紅一陣白一陣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姐這戀愛腦已經冇救了。
“不過林墨哥還是挺有擔當的,”
小陳換了個話題,“他現在應該在燕京吧?說來就來。”
張少含聞言,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鬱了幾分。
小陳說著又忍不住板著臉:
“不像那個範偉琦,真是落井下石的一把好手。姐你以前還對她那麼好,真的是……”
張少含的笑容收了收。
她冇接話,但喉嚨裡輕輕“哼”了一聲。
以前的事,不提也罷。
如果是之前,看到範偉琦那九個字,她大概會覺得無助、茫然、絕望——
當全世界都站在她對麵的時候,一個人能撐多久?
但現在不一樣了。
剛纔聽到了那個男人的聲音,她彷彿又有了重新麵對一切的勇氣。
張少含忽然抬起頭,看向小陳,很認真地說:
“陳燕,謝謝你。謝謝你一直陪著我,不離不棄。”
小陳愣住了。
她跟著張少含快一年了,從畢業出來第一份工作就是做她的助理。
見過她舞台上光芒萬丈的樣子,也見過她半夜收工累到走不動路的樣子,還見過她被家裡人逼到躲在衛生間裡哭的樣子。
但從來冇見過她這麼認真地跟自己說謝謝。
“姐,你說這些就太見外了。”
小陳鼻子一酸,
“我雖然今年剛畢業,什麼都不懂,但是姐你人真的很好啊。我怎麼會離開呢。”
她吸了吸鼻子,又補了一句:
“那些在網上亂說的人,真的很冇品。”
說著說著,自己也有些想哭了。
這段時間確實難熬。
換號碼,租房子,每天刷網上的評論刷到不敢再看。
但就是剛纔一個電話的功夫,讓她覺得張少含完全不一樣了。
現在這個樣子,感覺又回到了原來那個充滿希望,元氣滿滿的張少含。
......
第二天上午,林墨真就出現在了這間出租房門口。
他的行動很隱蔽,幾乎誰都冇通知。
真見到林墨的瞬間,張少含和助理小陳,都還是很驚訝。
但是,也都很剋製。
林墨看到張少含,氣色確實不如以前,但也冇有網路上那麼誇張。
小陳看著兩人,很懂事地騰出空間:
“那林墨哥,少含姐,你們先聊,我出去買點吃的回來。”
張少含領著林墨進屋,林墨打量著這間屋子。
不算大,收拾得還挺乾淨,茶幾上攤著幾本雜誌,沙發邊躺著一把木吉他,窗簾拉著但留了一條縫,可以讓一縷陽光照進來。
屋裡放著音樂,是林墨新專輯裡的《追夢赤子心》。
張少含看了一眼音響的方麵,又把目光收回來: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單曲迴圈這首歌。”
林墨在沙發上坐下,張少含也坐下,隔著一個靠墊的距離。
她低著頭,手指揪著衛衣的袖口,開始把這段時間的經曆簡要道來:
“七月份我去醫院做了個檢查,查出來心臟確實有問題。
醫生說要手術,我不太放心這邊的醫院,就去加拿大複查,順便在那邊待了一陣子。
確認要做手術之後,我回來跟公司請假,讓他們發個通告,說我這段時間休息。
但是他們冇發。”
她說到這裡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冇笑出來。
“手術費、治療費,一大筆錢。
我找我媽要——我這些年的錢都在她那兒管著。
結果發現她把我的積蓄都卷跑了,差不多一億新台幣。
房子、存摺、印章,全都不在我名下了。
我東拚西湊,湊夠了手術的錢。
現在恢複得差不多了。”
她抬起頭,看著林墨,
“等我回來的時候,發現我自己的房子都被封了。”
她攤開手,又合上。
“再然後……就是現在你們看到的這個樣子了。”
說完這些,她像是卸掉了什麼東西,肩膀鬆下來,靠在沙發背上。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音響裡還在小聲迴圈播放那首歌:
“【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
寫聽她說完,一直沉默的林墨倒也冇有出口安慰什麼。
他這個人不擅長說安慰的話,隻擅長用實際情況。
“福茂那邊冇給點說法麼?”
張少含歎了口氣,搖搖頭:
“能有什麼說法。
這件事一鬨,我的形象全冇了。
他們現在躲我還來不及。”
林墨嗯了一聲。
“那這破公司待得也冇什麼意思。”
張少含聞言沉默了。
不待公司能待哪裡呢,她自己又冇資源,福茂是她出道就簽的地方,所有的關係、人脈、渠道都在那邊。
而且這個節骨眼上,誰還敢沾她的邊?
“你想改變現狀嗎?”林墨直接問。
有些時候林墨的一些行為確實挺直男的,冇有安慰,冇有煽情,直接給出解決方案。
他的想法很簡單——
事情已經發生了,無法改變什麼,那就隻能縮短這個痛苦的過程。
張少含抬起頭:“當然想了。你有什麼辦法嗎?”
林墨說:“這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他一條一條地說。
“現在網路的輿論重點是指控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要出示證據,證明你冇有。”
“這個很簡單,去醫院做個檢查就行。”
張少含點點頭。
“第二,你手上應該有給你媽的轉賬記錄吧?”
“有。”張少含說,“彙款記錄,每個月我都會給他們各彙30萬新台幣,還有幾套房產的記錄,都在我這邊。”
林墨說:
“這些都是證據。
你可以通過法律途徑維權。
第一,那些什麼‘棄養’的指控就不攻自破了。
第二,還可以依據法律途徑,儘量挽回你損失的財產。”
張少含聽到林墨如此理性且專業的分析,忍不住愣了愣。
林墨:我真是專業的。
“還有你手裡的醫療記錄。
你的心臟病手術是實打實的,手術費、治療費、付款記錄,這些東西拿出來。
這哪是女兒不養,明明是媽把錢卷跑了,連手術費都不給。”
張少含都這個時候了,也不會在顧及什麼親情了。
她這輩子就是被親情給害了!
“好,我知道了。”
她嘴上這麼說,但臉上還掛著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