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三屏在接待廳接待了林墨和柴芝萍。
門推開的時候,一身灰色套裝的柴芝萍也是第一次見到了這位電影圈的掌舵人。
她拍過無數偶像劇,捧紅過F4和飛輪海,在寶島娛樂圈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但此刻站在中影的地盤上,麵對這位被業內稱為“三爺”的男人,她還是有些緊張。
林墨就還好,往那一站,不卑不亢。
韓三屏看到林墨的第一反應就是頗為熱情地伸出了手:
“終於見到你了,小林。”
林墨趕緊上前一步,雙手握住:
“韓總好。”
韓三屏拍了拍他的手背,笑著點點頭:
“坐,都坐。”
他招呼兩人坐下,然後秘書倒了兩杯茶推到他們麵前。
“小林啊,你那部動畫片,拍得真好啊。”
韓三屏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感慨,“我看了,看了好幾遍。”
林墨接過茶杯:“韓總過獎,隻是覺得這樣很有意義。”
韓三屏看著他,冇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才又說:
“哎,真好啊,年輕真好。”
他放下茶杯,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小林啊,你找老任投的那部電影,我跟他說了,要了兩千萬投資過來了。你如果覺得不夠的話,可以再加,怎麼樣?”
林墨想了想:“差不多夠了。”
韓三屏點點頭,冇再追問。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像是在想什麼事。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小林啊,你對中國電影的前景怎麼看啊?”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林墨。他是真想聽聽,這個現階段把電影市場搞得風生水起的年輕人,到底有什麼想法。
林墨略微沉吟了一下,正色開口:“其實在我看來,按照韓總現在的方法走,是正確的選擇。”
韓三屏挑了挑眉,來了興致:“哦?”
林墨繼續說:
“堅持大製作,大投資,看似風險高,但卻是低風險。
大片戰略,其實就是用大投資帶動區域的發展。
我們的電影必須儘快崛起,不然隨著經濟的發展,就會像很多國家一樣,本土電影被擠壓。
從長遠來看,搞大投資,其實風險不大,隻要票房和製作成本相當,就是勝利。”
他頓了頓,看著韓三屏:
“韓總是在為電影行業培養人才,為本土電影行業爭取時間。
都是為了把基本盤做大,而且中影現在也開始在建院線了,起了一個很好的帶頭作用。”
韓三屏聽著,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正色起來。
柴芝萍在旁邊聽著,忽然覺得有些耳熟。
尤其是建院線這塊。
誒,等等?
前幾天林墨是不是在上影的會客廳當著任總的麵也說過這句話?
她看了林墨一眼,這傢夥,一套詞說兩家?
林墨和韓三屏則一個繼續說,一個繼續聽。
“這種成本其實是不能算在當下的,要往長遠看,路纔會越走越寬,房子纔會越建越高。
現在中影做的就是從大局出發,從長遠利益佈局,不計成本。
這種事情,也隻有中影願意做了。
但是如果不做這些,那未來中國電影的路還要走得很艱難。”
他笑了笑:
“如果不是這兩年國內院線的發展,我參與的兩部電影,也不可能有這麼高的票房。”
韓三屏看著他,目光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好啊!真好啊!
這小子把他心裡想的全說出來了。
不,不隻是說出來了,有些東西,這小子比他看得還遠。
知音啊!
老韓頓時有了和周傑輪同樣的感覺。
這小子,是懂他的!
好哇!不愧是能寫出《那兔》這樣劇本來的青年才俊!
韓三屏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又喝了一大口。
“小林啊,”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柔和了不少,
“你放手去拍。電影方麵,中影會給你的支援,一樣不會少。”
反正聊了一通後,韓三屏很開心,感覺很久冇這麼開心過了。
後麵,韓三爺看了眼時間,站起身來:
“下午還有個會,就不留你們了。”
林墨和柴芝萍告辭離開。
等門關上後,韓三屏冇有著急去開會,而是吩咐秘書道:
“把電腦開啟,調出《那兔》第八集。”
秘書愣了一下,轉身去開電腦。
韓三屏換了杯熱茶,坐到電腦前,聚精會神地看著螢幕。
他前幾天隻看了前麵幾集,趁著開會前,正好把昨天冇看完的第七八集補上。
畫麵亮起來。
一間屋子裡,一隻兔子站在黑板前,拿著粉筆寫寫畫畫。
它指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數字,聲音很萌,眼神卻很銳利:
“親們,我們麵臨的問題,恐怕都在這了。”
韓三屏端著茶杯,手冇動。他知道那是什麼。
蘑菇蛋。
那些符號數字,是蘑菇蛋研製過程中的理論問題。
兔子轉過身,粉筆點在黑板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六年,鷹醬用了六年!”
“毛熊,毛熊用了八年!”
“我們冇有八年!兩年都冇有!”
台下坐著的兔子們,冇有一個說話。
它們的眼神,韓三屏太熟悉了。
那是他見過無數次的眼神。
在他父親那一輩人的照片裡,在那些黑白影像的資料片裡,那是要把天捅個窟窿的眼神。
後來,兔子們用算盤,在兩年之內,把蘑菇蛋的理論設計完成了。
冇有計算機,冇有精密儀器,隻有算盤,隻有紙筆,隻有那些年輕的人,和一顆不能再等的心。
激昂的背景音樂響起來。
畫麵暗下去,畫外音響起。
韓三屏一下就聽出來了。
是林墨的聲音。
這小子,還參與配音了?
“於是那年,兔子用算盤在兩年之內,把蘑菇蛋的理論設計給打出來了。”
畫麵裡,那些年輕的兔子在昏暗的燈光下埋頭演算,算盤珠子劈裡啪啦響了一夜又一夜。
冇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冇有人記得他們的臉。
隻知道他們在那間屋子裡,坐了很久,算了很多,然後,把天捅了個窟窿。
“這裡麵,或許有誰的長輩吧?”
韓三屏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
“請代我,向這些無名英雄說一聲……謝謝。”
茶杯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韓三屏盯著暗下去的螢幕,隻有短暫的沉默。
一個民族之所以偉大,是因為總有扛得住事的人。
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很多人,甚至冇有在曆史的長河裡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們算了一輩子,打了一輩子,扛了一輩子,然後,安安靜靜地老了,走了。
林墨的歌聲響起來。
“【也許我手比腳笨,但我願不停探尋,付出所有的青春不留遺憾——】”
此刻,韓三屏感到前所未有的動容。
跨過鴨綠江,那是他上一輩人經曆過的事情。
但這一段,可是他那個時代的事情。
對他來說,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韓三屏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他想起剛纔林墨說的話。
“從長遠來看,搞大投資,其實風險不大,隻要票房和製作成本相當,就是勝利。”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做的事,推大片,建院線,拉投資,搭班子。
有人說他冒進,有人說他燒錢,有人說他不懂市場。
他從不解釋。
不需要解釋。
就像那些兔子不需要解釋為什麼用算盤算蘑菇蛋一樣。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有些事,隻能這樣去做。
種花家的電影事業,總要有人去扛。
他不知道自己的藍圖能不能實現,不知道這條路走下去是光明還是黑暗。
但此刻,聽著這首歌,看著這些兔子,他忽然有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種花家啊。”
他輕聲說,“我們的,種花家啊。”
.......
從中影大院出來,林墨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
跟韓三屏這種人聊天,說不累是假的。
柴芝萍走在他後麵,高跟鞋踩在台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看著林墨的背影,眼神複雜得很。
柴芝萍說:“你可真神了,那可是韓三屏,你還真是.......”
林墨笑了笑:“柴姐,我也冇說錯啊。那些話,都是實話。”
柴芝萍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反駁什麼了。
可能攤上林墨確實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福分了吧。
她要是再年輕個十幾歲,指定要倒追林墨了。
哪怕知道這傢夥不老實。
她想著想著,目光就不自覺地落在林墨的側臉上。
京城的陽光真好啊,照在他臉上,把那個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眉骨高挺,鼻梁筆直,下頜線條利落。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突然,帶著點促狹。
“林墨,”她開口,語氣變得八卦起來,
“你知不知道,現在寶島有多少富婆想要包養你?”
林墨愣了一下:“啊?”
“啊什麼啊,”
柴芝萍笑得更歡了,
“你的那些照片、那些舞台視訊,在寶島的富婆圈子裡都傳遍了。她們出的價格,都很高哦。”
林墨看著她,認真地說:
“那我不去寶島了。”
柴芝萍頓時笑出了聲,笑得前仰後合。
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司機開啟車門,兩人上了車,把林墨送去《大灌籃》的宣傳現場。
柴芝萍在車上還在說:
“我們現在可是有中影和上影兩家的保駕護航,這可真是那些投資好幾億的大片纔有的待遇.......”
林墨則是在心中思考。
在內地混,冇有背景是真的不行的。
中影就是電影圈的公家飯,與其給彆人吃,倒不如給林墨吃。
反正林墨起碼不會虧。
連《赤壁》和《太平輪》這樣的都能吃上,為什麼不給他吃?
林墨跟柴芝萍確實可以自己投資,但這冇用啊。
院線方麵,還有其他,錯綜複雜。
不跟中影和上影合作,他難道去跟什麼華一之類的合作嗎?
今天你賺錢了,他們是朋友;明天你賠錢了,他們翻臉比翻書還快。
中影不一樣。
中影做的事,不全是生意。
林墨心裡清楚,他剛纔在韓三平麵前說的那些話,不全是拍馬屁。
中國的電影市場要起來,總要有人先鋪路。
路鋪好了,後麵的人才能走。
他林墨,也在這條路上走。
而他藉著中影這條線,這起碼是真正意義上為中國電影做貢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