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三屏自然知道柴芝萍和林墨找他，肯定是為了合作的事情。
他之所以猶豫，第一是因為年底確實比較忙。
第二，則是因為他看得比較遠。
青春片確實很有市場，但人的審美是會疲勞的。
其實在《那些年》上映的時候，韓三屏就敏銳地察覺到了青春片的市場潛力。
那種懷舊、遺憾、青春疼痛的題材，精準擊中了當時觀眾的空白區域。
而且自《那些年》的票房爆了後，來找他合作青春片的人，太多了。
包括薑聞，甯浩。
大家都想賺錢。
饒是如此，韓三屏也是在眾多青春片中，隻挑了三個劇本投資。
他有自己的判斷——這玩意兒跟風可以，但不能濫。
可他冇想到，林墨和柴芝萍的速度會這麼快。
《那些年》十一月初才下映，他們的第二部青春片《致青春》，居然在十一月份就送審了。
那個時候他收到訊息，第一反應是驚訝。
太快了。
緊跟著心裡就咯噔一下。
第一部片子開啟市場，第二部係列作品收割利潤，這是電影圈內人公認的玩法。
林墨和柴芝萍這一手，等於是在所有人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衝進市場把第二口肉咬走了。
而等他投的那三部青春片上映……
韓三屏想到這裡，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估計要遭。
不光他投了三部，上影的任中倫那邊至少也投了兩部，華誼手裡也有幾部在籌備。
青春片從空白一下就進入了“百家爭鳴”的時代。
等《致青春》收割完這波票房，再等到那些片字批量上映，青春片這個題材，估計已經被榨乾了。
韓三屏靠在椅背上，他大概能猜到柴芝萍和林墨這次來找他，應該是為了拍第三部青春片。
搞個什麼三部曲嘛，青春疼痛係列。
但是這還不值得他把年底的工作推了跟他們見麵。
他想了想，對秘書說：
“回了吧，就說元旦過後，約個時間好好聊聊。”
等秘書走後，韓三屏看著窗外的藍天。
他也是很想跟這個最近在寶島和內地、包括國際上都鬨得很凶的林墨，好好認識一下，聊一聊。
“才二十歲出頭啊，年少成名，正是誌得意滿的時候啊。”
.......
十二月二十七號，滬上。
黑色保姆車駛過外灘，窗外是黃浦江兩岸的冬景。
柴芝萍靠在座椅上，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林墨。
“我還以為你會鐵了心要跟中影合作呢。”
林墨笑了笑：
“哪能啊，柴姐你也知道，等待不是我的作風。”
他接著道：
“就和上次我打算和優酷合作一樣，人家不給麵子，我也冇辦法。”
柴芝萍點點頭：
“其實我覺得上影也挺好的。
你不是說這部電影要發往海外嗎？
國內來講，上影是最早和美國華納合作的。
剛上映的《藍莓之夜》就是上影投資王佳偉拍的。”
林墨聽到這個名字，眉毛忍不住挑了挑。
墨鏡王這傢夥，也是個饞貓。
不過他冇接這話，隻是點點頭。
“渠道是一方麵，另一方麵，也確實需要拉點投資。”
柴芝萍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財大氣粗的得意，以及看穿了林墨心裡的小九九。
她表示自己這一年也進步了：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
其實是想和內地的龍頭電影公司繫結在一起。
真要說投資，一部電影而已，我還能投不起？”
林墨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
“這個還真不好說。”
柴芝萍一愣：
“你這部電影，投資多少？總不能還要一個億吧？”
林墨點點頭：“差不多。”
柴芝萍暗暗驚訝，“真要一個億啊？你準備拍什麼，都冇告訴我。”
“我估摸著八千萬左右吧，。”
“八千萬也不少了。”柴芝萍想著。
她們一部《那些年》都是用的新人演員，加上服化造什麼的一切從簡，七百萬人民幣。
《致青春》提高了些預算，也隻有一千萬。
“你到底要拍什麼，應該不是青春片吧？”
“一部喜劇 劇情片。”
.......
上影集團，會客廳。
林墨第一次見到這位髮際線略高、戴著眼鏡的上影掌門人。
任中倫。
他比照片上看著更和氣一些，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看到林墨和柴芝萍進來，他站起身，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柴總，好久不見！”
他和柴芝萍握了手，然後目光轉向林墨。
“林墨，久仰久仰！”
他雙手握住林墨的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我啊，早就想見你了。”
他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
“你現在可是國際名人啊，了不得，了不得！”
林墨笑了笑：“任總太客氣了。”
任中倫擺擺手，
“不是客氣，是真的好。”
他示意兩人落座，安排秘書上茶，自己也坐下來。
“不瞞你說，柴總跟我聯絡的時候，我特彆高興。
咱們上影這兩年一直在找好的專案、好的合作夥伴。
林墨你這樣的年輕才俊，正是我們想要的。”
柴芝萍笑嗬嗬地接過話頭：
“任總太過譽了，您手下纔是人才輩出，上影出品的影片，可是獲獎無數啊。”
任中倫擺擺手：
“其實說到底，獎項都是錦上添花的事情，利潤纔是王道，冇有利潤，就養活不了這個電影行業。”
林墨表示認可。
任中倫這時又看向林墨：
“說實話，我是真羨慕你們啊。
兩部青春片，《那些年》，《致青春》現在勢頭這麼猛，等這部下映，我估摸著破四億冇問題吧？”
他嘖嘖兩聲，語氣裡帶著點責怪，又帶著點玩笑。
“你們怎麼不早點來找我合作啊？嗬嗬。”
林墨聽了也隻是笑笑。
這話聽聽就好，真信了就是傻子。
那時候《那些年》還冇上映，誰會看得上他一個新人？
任中倫說完這句，很自然地把話題拉到了正題。
“所以這次過來，你們是什麼專案？”
他秘書剛送上來的茶，目光在柴芝萍和林墨之間掃了掃，臉上帶著笑容，
“我肯定投，嗬嗬。”
柴芝萍聞言忍不住心裡一個激靈。
任總，你確定？
在她想來，任中倫估計也以為她們還是會小打小鬨。
殊不知......
不過林墨剛纔給她看的劇本和拍攝計劃，確實還挺有意思。
......
林墨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檔案夾，不厚，但裝訂得很整齊。
他把檔案夾開啟，將裡麵的劇本先遞到任中倫麵前。
“任總可以看看，這是我的新劇本，準備自導自演。”
任中倫眼睛一亮：
“哦？自導自演？那可得好好看看。”
在他看來，《致青春》如果是林墨自己去演男主角，那票房肯定會更高。
他接過劇本，翻開第一頁，封麵寫著四個字——
《觸不可及》。
任中倫有些意外，這名字......不是青春片？
他繼續往下翻。
故事梗概：
“一個是行動不便、需要坐輪椅的大富豪，另外一個則是刑滿釋放人員，一個懂得察言觀色的農村小夥，如今他是大富豪的‘保姆’......”
任中倫翻著看了幾頁，又抬頭看了林墨一眼：
“溫情片？”
林墨點點頭：
“算是吧，劇情加上喜劇元素。”
接著又說了下這個故事的大概，以及核心內容。
同時寫說了下這個劇本的來源，是法國作家的小說，改編權已經買下來了。
任中倫邊聽邊看，同時心裡暗自打量。
劇本寫得不厚，但人物立得住。
富豪的孤獨，混混的莽撞，都在細節裡。
冇有大段的說教，冇有刻意的衝突，就是人和人之間那點事。
任中倫就在林墨的邊解釋，邊思考下，看完了個大概。
他乾電影這麼多年，好本子見過不少，但這個本子的好，不是那種花裡胡哨的好，是那種“你看著看著就進去了”的好。
雖然題材不新鮮，但處理得很剋製。
這種片子，拍好了，能拿獎。
任中倫本來是以為林墨會繼續拍青春片。
他和韓三屏的想法一樣，也覺得林墨會來個青春三部曲，繼續吃這塊蛋糕。
但林墨卻拿了一部……溫情片？
不講愛情，不講青春，講友情？
這個角度，倒是挺別緻。
他翻完劇本，又拿起投資計劃看起來。
翻開掃了一眼，目光就定格在製作預算那一欄的數字上——
八千萬人民幣。
這位上影掌門人的手指頓了一下，鏡片後的瞳孔微微一縮。
接著略微調整了下呼吸，抬頭看下林墨：
“這個預算......八千萬？”
“對。”林墨直視他的目光點點頭。
會客廳裡，頓時陷入安靜。
柴芝萍也是看著挨著坐的一老一少。
任中倫把劇本和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林墨。
問了一句：
“這八千萬的投資，你預計票房多少？”
他問得很隨意，但心裡其實在想彆的事。
中國影史上不是冇有這種型別的片子。
今年就有一部，《落葉歸根》。
口碑不錯，但不賺錢。
他和韓三屏不一樣。
韓三屏是中影掌門人，肩上扛著“振興中國電影”的旗，賠錢的片子也得投，那是任務。
他任中倫是商人。
商人重利。
他覺得如果林墨是要繼續拍青春片，八千萬他也掏了。
畢竟這個市場是林墨開拓的，已經有了口碑和號召力，不至於虧錢。
林墨靠在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任總，你覺得電影最吸引人的是什麼？”
任中倫愣了一下。
“大片那種，特效吧。”
他想了想，“《無極》《滿城儘帶黃金甲》，觀眾進影院不就是衝著大場麵去的？”
林墨點點頭，冇反駁。
然後他開始說。
“首先，我的電影劇情邏輯冇問題，不會讓觀眾看得一頭霧水。”
“而且任總剛纔說的兩部電影都虧了，但我的電影都冇虧過，並且我這兩部電影，都冇有特效。”
“《那些年》的票房翻了三十倍，《致青春》的票房，我估計也差不多。”
任中倫聽著，冇說話。
這些數字他當然知道，但聽林墨自己說出來，感覺還是不一樣。
怎麼感覺這小子在貼臉裝逼呢？
“《觸不可及》八千萬投資，想要翻這麼多倍不太現實。”
林墨頓了頓，繼續說，
”但翻個十倍應該不難。”
“哎，到不了十億，但也算接近十億了。”
林墨這樣算著，語氣裡帶著點遺憾，還輕輕歎了口氣。
整個會客室隻剩下這聲歎息。
任中倫愣了一下，然後給整無語了。
八千萬，翻十倍，八億。
他輕飄飄地說出來，還歎氣？
這賬是這樣算的嗎？
柴芝萍在旁邊也是嘴角抽了抽。
她看著林墨的側臉，心想這傢夥比半年前更能吹了是怎麼回事？
任中倫盯著林墨看了幾秒，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不是都說山東人忠厚老實麼？
怎麼林墨這個山東出來的年輕人，這麼能.......
總不是在寶島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