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墨是被陽光晃醒的。
颱風過境,天空放晴,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
他動了動,感覺懷裡還躺著一個人。
是潤姐陳僑恩。
陳僑恩也醒了。
又是主動獻上紅唇,將劇情裡的那一幕再次上演。
恩,真的很潤!
圓,妙不可言!
......
......
回到《命中註定我愛你》劇組後,導演和工作人員很快發現——
林墨和陳僑恩之間的關係,好像更加密切了。
以前兩人雖然默契,但總還保持著一點微妙的距離。現在那種距離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
林美秀私下跟譚愛珍嘀咕:“艾珍姐,你發現冇有?那兩個小的,好像更黏糊了。”
譚愛珍笑眯眯地點頭:“年輕人嘛,正常正常。”
林美秀嘖嘖兩聲:“拍個戲還能拍出感情來,也是厲害。”
但更讓人驚訝的是,兩人拍起對手戲來,比以前更加順暢了。
那種默契,簡直像合作了十幾年的老搭檔。
眼神、動作、語氣,全都卡得剛剛好,卡殼的次數越來越多。
尤其是親密戲。
那簡直是手到擒來,渾然天成!
陳銘章坐在監視器後麵,越看越滿意:
“這兩人,戲感太好了。”
陳玉珊在旁邊點頭:“確實,比剛進組的時候順多了。”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你發現冇有,喬恩最近狀態特彆好,整個人都發光。”
陳銘章嘿嘿一笑:“可能是愛情的力量?”
陳玉珊白了他一眼:“少胡說。”
但她心裡也清楚,這兩人之間,肯定有點什麼。
尤其是陳僑恩,私下裡找林墨的頻率明顯增加了。
休息時間,她會端著咖啡去找林墨聊天。
吃飯的時候,她會自然而然地坐到林墨旁邊。
晚上收工後,她更是經常去林墨房間裡“討論劇本”。
一討論就是大半夜。
陳玉珊有一次路過林墨房間門口,正好看到陳僑恩輕手輕腳地溜進去。
陳玉珊搖搖頭,歎了口氣。
行吧,隻要不影響拍攝,你們愛怎麼討論怎麼討論。
她這個製片人,管不了那麼多。
親密點也好,方便後續宣傳。
用現在網路上很流行的話來講,叫什麼......炒C批?
......
......
一週後,八月中旬。
劇組要去滬上拍一些外景。
主要是男女主“相愛相殺”的情景戲——
紀存希追妻火葬場,陳欣怡躲他躲到內地,兩人在上海的街頭巷尾上演各種偶遇、錯過、重逢。
滬上的夏天,熱得讓人窒息。
但拍攝進度不能停。
林墨穿著襯衫西褲,在三十八度的高溫下一遍遍奔跑,汗流浹背。
陳僑恩也好不到哪去,穿著連衣裙在街頭走來走去,妝都花了好幾回。
但身為職業演員的兩人依舊堅持著
有一天上午拍完戲,下午難得休息。
林墨冇有像往常一樣在酒店補覺,而是換了一身休閒裝,打了個車,往市區方向去了。
滬上外灘,某家高階酒店的咖啡廳。
林墨提前到了十分鐘,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就是黃浦江,江麵上遊船往來,對岸的陸家嘴高樓林立。
他拿出手機,翻看著林幼惠傳來的資料。
【楊宇,1979年生,川城人】
【2003年畢業於華西醫科大學藥學院】
【畢業後進入廣告公司工作,2004年辭職,開始從事動畫創作】
【目前正在製作一部動畫短片,片名《打,打個大西瓜》】
【尋求投資中,已接觸過多家影視公司,均被拒】
林墨看著那張模糊的照片,嘴角微微揚起。
楊宇。
很多人對這個名字可能比較陌生。
但他還有個名字,叫餃子。
《哪吒之魔童降世》的導演。
那個創造了國產動畫電影票房神話的男人。
林墨記得,餃子是從2004年開始做《打,打個大西瓜》的,一做就是三年多。這部16分鐘的動畫短片,後來拿了幾十個國際獎項,也是餃子的成名作。
但在這之前,他經曆了無數次的拒絕。
冇有投資,冇有人看好,隻有他自己一個人,在成都的老家,一台電腦,一腔熱血。
林墨讓林幼惠和柴芝萍幫忙找人的時候,本來冇抱太大希望。畢竟2007年的餃子,還隻是個無名小卒,在網上能找到的資訊少之又少。
冇想到林幼惠還真找到了。
據說是通過一個動畫論壇,輾轉聯絡上的。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墨抬起頭,看到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普通的白襯衫,揹著雙肩包,頭髮有些淩亂,臉上帶著明顯的侷促不安。
正是楊宇。
他的目光在咖啡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墨身上——因為整個咖啡廳裡,隻有林墨一個人是獨自坐著,還看著門口。
楊宇走過來,試探著問:
“請......請問,是林先生嗎?”
林墨站起來,笑著伸出手:
“楊宇是吧?我是林墨。請坐。”
楊宇連忙握住他的手,手心裡都是汗。
他在林墨對麵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拘謹得像個小學生。
服務員過來,他連選單都冇看,就要了一杯白水。
林墨看著他,心裡有些感慨。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
幾年後,這個男人會在《哪吒》的釋出會上侃侃而談,會站在領獎台上接受全場的掌聲,會成為國產動畫的標杆人物。
但現在,他隻是一個懷纔不遇的動畫人,坐在上海灘的高階酒店裡,滿臉都是“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的不安。
楊宇也在偷偷打量著林墨。
他接到林幼惠電話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詐騙。
什麼林墨工作室,他根本冇聽過。
但對方說可以報銷往返機票和住宿,他想了想,反正不虧,就來一趟。
來之前他查了一下“林墨”這個名字。
百度上跳出來的資訊讓他有些意外——歌手,演員,《超級星光大道》人氣選手,《籃球火》主演,《那些年》男主。
看著挺紅的。
但他不追星,也不怎麼聽歌,對林墨這個名字隻有一點模糊的印象。
所以此刻坐在這個年輕人對麵,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個投資人......怎麼這麼年輕?
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
比他小了七八歲。
這麼年輕的人,能懂動畫嗎?
能看懂他做的那些東西嗎?
楊宇心裡打起了鼓。
林墨看著他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麼。
他笑了笑,開門見山:
“楊哥你好,我看了你電影動畫的方案,覺得很感興趣,想要投資。”
楊宇一愣:
“你真的感興趣?”
林墨點點頭:“你的題材我覺得很好,圍繞反戰展開,這個出發點就很不錯。”
楊宇有些喜出望外。
他原本以為這次見麵又是像之前無數次那樣——
對方客客氣氣地聊幾句,然後說“我們再考慮考慮”,最後不了了之。
冇想到林墨一開口就說要投資。
“你……你真的覺得有趣嗎?”楊宇的聲音有些發抖。
林墨點點頭,語氣篤定:
“是的。我願意投資三百萬,讓你完成這部《打,打個大西瓜》的製作。
而且不隻是這一部——你可以成立自己的影視工作室,招兵買馬,大刀闊斧地去乾。”
三百萬。
楊宇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個數字對他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他一個人窩在蓉城老家做動畫,一台電腦,一張桌子,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三年下來也不過花了十幾萬。
三百萬?
他可以租辦公室,可以招人,可以買更好的裝置,可以……
等等。
楊宇心裡突然升起一絲警惕。
他抬起頭,看著林墨,眼神裡的興奮漸漸被冷靜取代。
果然,林墨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心裡“咯噔”一下。
“不過,”林墨頓了頓,“我這裡有一個動畫劇本,希望你能按照我的要求製作出來。”
楊宇心裡冷笑。
果然。
果然又是這樣。
那些所謂的投資人,一個個說得天花亂墜,最後都會拿出一個亂七八糟的劇本,指手畫腳地讓他拍。
什麼“要搞笑一點”,什麼“要加點愛情元素”,什麼“小孩喜歡看什麼你就拍什麼”……
他拒絕過很多這樣的投資人。
因為那些劇本,根本就是一坨屎。
冇有內涵,冇有靈魂,冇有任何他想表達的東西。
但他拒絕一次,就少一次機會。
拒絕得多了,就再也冇有人找他了。
楊宇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他想站起來走人。
三百萬確實誘人,但如果代價是讓他拍那些垃圾,他寧可繼續窩在成都老家,一個人慢慢熬。
終究有一天,會熬出頭的。
林墨看著他這副模樣,也不在意。
他手指在桌上的膝上型電腦上輕輕敲擊幾下,然後將螢幕轉到楊宇麵前:
“你先看看這個。”
楊宇抬起頭,看了一眼螢幕。
螢幕上是一個檔案夾,檔名是——《那年那兔那些事》。
他心裡更加篤定了。
這名字,一看就是很低齡化的片子。
什麼“那兔”,什麼“那些事”,八成又是那種給小孩看的幼稚動畫。
但他還是耐著性子,點開了檔案夾。
裡麵有幾個文件和一個視訊檔案。
他先點開視訊。
畫麵亮起。
一段黑底白字的字幕緩緩浮現——
【那年,宇宙深處,有一片被稱作“星星海”的虛空……】
楊宇愣了一下。
這開篇,有點意思。
畫麵繼續。
一隻憨態可掬的小兔子出現在螢幕上,戴著軍帽,穿著軍裝,眼神清澈又堅定。
旁白響起:
【那年,兔子們為了種花家的未來,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征程……】
楊宇的眉頭微微皺起。
兔子?
種花家?
這看起來確實像是兒童動畫。
但他繼續看了下去。
畫麵一轉,兔子們麵對著一群凶神惡煞的敵人——禿子、鷹醬、毛熊……
戰鬥開始了。
兔子們衝鋒、犧牲、倒下、又爬起來。
畫麵並不血腥,但那種悲壯感,透過簡單的線條和色彩,直直地撞進楊宇的心裡。
【親,我們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為了種花家!】
楊宇的瞳孔,越睜越大。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一隻小兔子,在冰天雪地裡,抱著凍僵的戰友,哭著說“不能睡,睡了就醒不來了”。
他看到了一群兔子,在敵人的炮火下,高舉著紅旗,衝向前方。
他看到了一隻老兔子,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說“親,替我看看,種花家,繁榮了嗎”。
楊宇的呼吸停滯了。
這不是兒童動畫。
這是……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視訊結束,螢幕暗下來,他才猛地回過神。
他抬起頭,看著林墨,眼神裡滿是震驚。
“這……這是你寫的?”
林墨點點頭。
楊宇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
《那年那兔那些事》。
這個名字看似幼稚,但內容……
那些兔子,分明就是……
那些禿子、鷹醬、毛熊,分明就是……
而“種花家”,分明就是……
楊宇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做了這麼多年動畫,一直在尋找“想表達的東西”。
他以為自己的《打,打個大西瓜》已經很好了——反戰、人性、和平,這些主題多深刻啊。
但看到這部《那兔》,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真正的深刻,不是喊口號,不是講道理。
而是用最簡單的畫麵,最樸素的語言,講出最讓人動容的故事。
林墨看著他的表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急不緩地說:
“楊哥,這部《那兔》,我想做成一部係列動畫。
每一集十幾分鐘,講一個故事。
故事的主角,都是那些兔子。”
“我想讓更多人知道,種花家,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我想讓那些犧牲的兔子,被記住。”
楊宇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
“你為什麼找我?”
林墨看著他,眼神認真:
“因為你是一個真正想做動畫的人。
你不願意妥協,不願意拍垃圾。
你有自己的堅持,有自己的追求。”
“這樣的人,才能做出真正的好東西。”
楊宇的眼眶有些發酸。
他想起這幾年,一個人窩在老家的出租屋裡,對著電腦一幀一幀地畫。
想起那些投資人看他的眼神,那種“你算什麼東西”的不屑。
想起無數個深夜,他問自己:這條路,到底對不對?
而現在,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坐在滬上外灘的咖啡廳裡,對他說——
“你是一個真正想做動畫的人。”
楊宇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林先生,這個劇本……”
林墨打斷他:
“叫我林墨就行。”
楊宇卻直接改口:
“老闆,這個劇本,我願意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堅定:
“我不要工資,隻要夠製作就行。這部《那兔》,我一定要做出來。”
“能做出這樣一部動畫,是我的榮幸!”
林墨笑了。
他伸出手:
“那就這麼說定了。”
楊宇握住他的手,這一次,他的手心冇有汗。
兩人接著就一些細節方麵的問題進行了交流。
林墨大概擬定了下這個專案一些內容,以及成立工作室。
楊宇對這些完全冇有任何問題。
聽說林墨願意前期直接把工作室的地點定在他蓉城老家,他更加感動了。
他本來以為林墨會要求他把工作室搬到北上廣深這種大城市,畢竟那裡資源多、人纔多。
冇想到林墨直接說——就設在蓉城。
“老闆,你……”楊宇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墨擺擺手:
“彆激動。我是認真的,蓉城挺好的。而且我年底,或者最晚明年年初,也會回到內地來。
林墨心想,等拍完《命中註定》和《想見你》,寶島的偶像劇天花板都已經拿下了。
寶島在影視方麵,已經冇什麼好爭取的。
是時候,在內地大展宏圖了。
林墨繼續說:
“到時候我會讓林幼惠過來跟你對接具體流程。招聘、註冊、財務,她會幫你搞定。你就專心做你的動畫,其他的不用操心。”
楊宇點點頭,心裡更加踏實了。
他現在對《那兔》的期待和急迫感,甚至要遠超自己的那部《打,打個大西瓜》。
《大西瓜》是他自己的夢。
但《那兔》——
是他想替無數人做的夢。
那些兔子,應該被記住。
兩人從中午聊到了傍晚。
窗外,黃浦江上的遊船緩緩駛過。
夕陽把整個外灘染成金色。
楊宇忽然覺得,自己等了這麼多年,就是在等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