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中影的結算款項如約到帳。
第一筆八百萬打入了星輝熠熠影視公司的對公帳戶,林華新看到銀行簡訊提醒時,手指都有些發顫。
他拿著手機,快步走進林青輝的書房。
林青輝正靠在椅子上,閉目聽著一段電影原聲,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著節拍。
“青輝,錢到了。”
“知道了。”林騰輝坐直身體,“蘭州那邊,可以去簽合同了。”
林華新翻開自己的筆記本,再次確認:“六月談到現在,前幾天終於達成個大概,和你給的條件差不多,我說下,可以就按這個去簽了。他們同意我們投資並主導創作,但要求保留《梁祝》舞劇的署名權,並且在申報國家級獎項時,必須以蘭州歌舞劇院為主體。”
“可以。”林青輝點頭,這些都是他早就預料到的。
“收益方麵,”林華新繼續說,“舞台劇版本的所有收益,我們占六成,他們四成,他們有演出權。但這部劇的所有影視改編權,完全歸我們公司所有,他們無權乾涉。”
“嗯,就這樣辦。還有他們什麼時候能排出來?”
“現在打款過去,預計三個月後可以進行試演,順利的話,年底就可以開始演出了。”
“很好,等後麵好了你要通知我,我到時過去看看。”
“那投資款……”
“首期兩百八十萬,現在就轉過去,讓他們先把班子搭起來,演員選好。”林青輝的語氣不容置疑,“錢要在刀刃上,告訴蘇院長,我隻要最好的舞者,最好的編曲,最好的舞美。”
“明白。”
林華新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他跟在林青輝身邊越久,越能感覺到這個表弟身上那種舉重若輕的掌控力。幾百萬的投資,從他嘴裡說出來,就像是決定中午吃什麼一樣簡單。
而這一切,都隻是為了給一個女孩,拍一部電影的前置舞台劇。
與此同時,威尼斯國際電影節的入圍名單也悄然公佈。
《海邊的鮁魚圈》赫然在列,再次入圍主競賽單元,衝擊金獅獎。
訊息傳回國內,電影圈再次炸開了鍋。
各大媒體紛紛刊載:
《奇蹟再現!19歲林青輝攜新作閃耀威尼斯,角逐金獅!》
《中國電影新勢力崛起!金棕櫚導演林青輝新作再闖三大電影節!》
《速度與激情!林青輝導演新作《海邊的鮁魚圈》入圍威尼斯主競賽!》
《業界震動!中國最年輕導演林青輝不到半年再獲國際頂級電影節青睞!》
“林青輝這小子,真是個妖孽!”
田狀狀辦公室裡,他接了無數恭賀電話,臉上掛著止不住的笑意。
“老田啊,你真是撿到寶了!這纔多久,又一部入圍三大,還是主競賽!”
“眼光毒辣,佩服佩服!”
電話那頭,老友們的聲音帶著艷羨。
田狀狀隻是笑,不多言。他心裡清楚,林青輝已經不是“撿到寶”那麼簡單,他就是寶藏本身。
“坎城之後又威尼斯,這小子是要把三大電影節全拿一遍的節奏啊!”崔新秦在表演係辦公室裡,跟同事們議論著,語氣裡滿是驕傲。
驕傲之後又嘆了口氣:“你說他要是能拿個影帝該有多好...”
“他纔多大?十九歲!這讓那些拍了幾十年電影的老傢夥們怎麼活?”
有人感嘆,有人嫉妒。
京郊,陳凱歌的《無極》工作室裡,他正與團隊圍坐,討論著劇本的最後細節和選角事宜。這部東方魔幻巨製,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之中。
當助理將報紙遞過來,指著“林青輝入圍威尼斯”的標題時,陳凱歌的動作微微一頓。
“哦?速度倒是快。”陳凱歌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隻是淡淡地說,“年輕人的衝勁,確實勢不可擋。”他冇有再多評價,隻是轉頭看向遠處的概念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京都,剛忙碌完奧運會會徽彩排的張藝謀,在聽到這個訊息時,臉上露出了欣賞的笑容。
“好啊,這是好事。”他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中國電影需要更多這樣的年輕人。有衝勁,有想法。”
他冇有絲毫的嫉妒,反倒有種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去的格局,樂見其成。
而此刻,在京城某個簡陋的電影工作室裡,陸川正盯著《我和藏羚羊——冰河在這裡流過》,邊看邊記筆記。他上一部電影《尋槍》在去年上映後口碑兩極,很多人認為這部片是薑文作品,他不服。他正全力投入下一部作品的籌備,這次不打算找薑文,他自己來。
手機鈴聲響起,是圈內一個相熟的影評人打來的。
“老陸,你聽說了嗎?林青輝那小子,又入圍威尼斯主競賽了!”
陸川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
“什麼?!”他聲音拔高,不敢置信。
“《一次別離》纔拿了金棕櫚多久?他第二部片子就又入圍了!這小子是開了掛吧!”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驚嘆。
陸川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心頭。震驚、錯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絲絲難以抑製的嫉妒。
他纔剛在電影圈站穩腳跟,為了《尋槍》耗儘眼淚水和尊嚴,而一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竟然能如此輕易地達到他夢寐以求的高度。
“十九歲……這可能嗎?”陸川的聲音變得沙啞,他死死盯著電腦螢幕上跳動的畫麵,彷彿想從中找到某種答案,“會不會……是有人代拍的?或者,是田狀狀在背後給他鋪路太狠了?”
他語氣裡的懷疑和不甘,幾乎要溢位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一句無奈的嘆息:“誰知道呢。反正,現在圈裡都傳遍了,這小子,已經一飛沖天勢不可擋了。”
陸川掛了電話,臉色鐵青。他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屋子裡來回踱步,心頭的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目光落在了電腦螢幕上,下一部電影的劇本,已經在他的腦海裡漸漸成形。
八月初的京都,暑氣蒸騰。
寧昊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在山西的煤堆裡滾了一圈。
麵板被曬得黝黑,頭髮亂糟糟地結著塊,身上那件t恤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塵土與汗水混合的奇特味道。
但他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林青輝把他約到北電附近一家煙火氣十足的燒烤店,點了兩大盤羊肉串和幾瓶冰啤酒。
“活著回來了?”林青輝遞給他一瓶啤酒。
“那可不。”寧昊仰頭灌下大半瓶,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他舒暢地打了個嗝,“片子拍完了,累得跟孫子似的,但也痛快!”
他從隨身的破布包裡掏出一堆dv帶,小心翼翼地碼在桌上,像是碼放著一堆金條。
“素材都在這了,等我剪出來,絕對讓你開眼。”他的語氣裡滿是抑製不住的興奮和自豪,“你那八萬塊,一分冇糟蹋。”
“接下來什麼打算?”林青輝冇在意那八萬。
“先剪片子,然後籌備下一部唄。”寧昊拿起一串羊肉,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這次想拍點更有詩意的。”
“詩意?”林青輝看著他,“你身上這股子煙火氣,不去拍點更接地氣的,可惜了。”
寧昊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我倒是有個別的劇本,商業片的。”他撓了撓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挺亂的,就是瞎想。”
“說說看。”
“就……一塊翡翠,在一個快倒閉的工廠裡。”寧昊的眼睛又亮了起來,他放下肉串,開始用手在油膩的桌子上比劃,“工廠想靠這個搞個展覽翻身,結果來了好幾撥人想偷這塊石頭。有國際大盜,有本地的笨賊,還有廠子裡的保安……”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興奮。
“我想讓這些線索擰在一起,最後在一個地方『砰』的一聲,全炸開。特亂,特巧,特荒誕。”
林青輝心裡一動。
來了。
他冇有直接點破,而是順著寧昊的話往下問:“有點意思。那個保安,你想讓他乾嘛?”
“保安?就一個倒黴蛋唄,想保護石頭,結果越搞越砸。”
“不。”林青輝搖了搖頭,他拿起一根串簽,在桌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寧昊比劃的那個代表“保安”的位置,“他不能隻是個倒黴蛋。他得是主角,是所有混亂的中心。一個被生活逼到牆角的小人物,突然被捲進一個巨大的漩渦裡,他所有的掙紮,才最有勁。”
寧昊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個被油漬和簽子劃出的圓圈。
林青輝的聲音,像一把鑰匙,捅進了一扇他自己還冇找到鎖孔的門。
“笨賊也得有故事,他們為什麼偷?國際大盜就一定要高科技嗎?說不定他用的是最蠢的辦法。”
“還有那塊石頭,它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覺得它重要。這纔是最可笑的地方。”
寧昊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他看著林青輝,眼神裡從最初的分享,變成了震驚和狂熱。
林青輝說的每一個點,都精準地敲在他靈感的g點上。那些模糊的、零散的念頭,被瞬間串聯、點燃。
“《綠草地》可以往後放放。”林青輝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先拍這個。”
“你這個拍出來,先吃飽飯,再考慮藝術追求。這部片投資我給你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