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上午的拍攝格外順利。
那紮穿著一身紫色戲服,坐在庭院石凳上,纖纖玉指拈起茶杯,動作優雅地輕啜一口。
鏡頭推近,捕捉她眉眼間那抹屬於九尾狐的慵懶與洞察世情的掌控力。
「很好,保持這個狀態!」
林玉芬導演的聲音從監視器後傳來:「眼神再放空一點,對,就是這樣。」
那紮依言調整,心裡卻有些小得意。
這場獨角戲她拍得相當順暢,幾乎都是一條過。就連需要配合後期特效的小法術動作,她也完成得行雲流水。
「哢!這條過了。」
林導滿意地點頭:「準備下一場。」
休息片刻,那紮坐在專屬休息椅上,小口喝著助理遞來的溫蜂蜜水。她回想著剛纔的拍攝,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心想,看來之前不是偶然,她是真的找到飾演陶恆的感覺了。這個角色簡直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
甚至開始覺得,自己以前演技被詬病,可能真的是冇遇到合適的角色。
一旦遇到陶恆這樣與她本人有幾分相似的角色,她的表演天賦就被激發出來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情愉悅,連帶著看什麼都順眼起來。就連劇組盒飯裡她最不喜歡的胡蘿蔔,今天她都多吃了兩口。
然而,這份良好的自我感覺在下午拍攝對手戲時,開始消失。
下午的戲份安排在府邸的書房內。
那紮需要與從狐族找來幫忙的蘇喜商議如何接近洪大夫人。
飾演蘇喜的劉雅瑟已經化好妝,穿著一身淺綠色的裙裝,頭上梳著雙環髻,乍一看確實是個俏麗的小娘子。
但一開拍,劉雅瑟就把那個『直男狐被迫扮女人』的窘迫與滑稽演繹得淋漓儘致。
她明明做著女子的動作,但那眼神裡的不自在、走路時下意識想要邁開的步子、以及說話時偶爾冒出來與嬌媚外表極不相符的乾脆利落,都充滿了奇妙的喜感。
「蘇喜明白。」
劉雅瑟微微屈膝行禮,動作標準卻透著一股生硬,配上她那張寫滿『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的臉,現場好幾個工作人員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相比之下,那紮的表演就顯得有些......平淡。
她說完了台詞,也做出了劇本上要求的表情和動作,美的,也很有狐仙的範兒,但就是少了昨天那種彷彿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靈動機敏。
隻是,她給人的感覺是按照說明書在組裝一個精美的玩偶,缺少了靈魂。
「哢!」
林玉芬導演的聲音透過喇叭傳來:「那紮,情緒再給一點,你現在是胸有成竹地在佈局,眼神要有內容,不是單純在念台詞。」
那紮愣了一下,點點頭:「好的導演。」
重新來過,她努力想找回之前那種開竅的感覺,卻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得見摸不著。
更讓她困惑的是,她明明是按照昨天的方式來演的,為什麼效果差這麼多?
緊接著是與飾演洪大夫人的演員對戲。
這場戲需要陶恆展現出一種洞悉人心、循循善誘的掌控力,去開導那位被妾室奪走丈夫寵愛的正妻。
那紮深吸一口氣,試圖調動情緒。
她說著安慰的話,做著理解的表情,但總覺得哪裡不對。說出來的台詞總感覺差了點火候,眼神也不夠篤定,無法真正傳遞出那種說服力和安撫力。
「哢!」
林導再次喊停,眉頭微蹙:「那紮,放鬆一點,你太緊了。要相信你就是陶恆,你有能力解決她的煩惱。再來一條。」
那紮心裡更亂了。
她看著對麵經驗豐富、情緒飽滿的洪大夫人扮演者,又瞥了一眼旁邊即便不說話也戲很足的劉雅瑟,一股巨大的困惑湧上心頭。
怎麼回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同一個人物,為什麼和拍調戲柳長言時差這麼多?
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今天的妝造有問題,或者是場地不一樣影響了發揮。
但這種藉口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
收工時,那紮有些垂頭喪氣地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今天下午的拍攝明顯不如上午順利,有好幾條都拍了五六遍才過。這對已經找到陶恆使用說明的她來說,實在是個打擊。
「那紮,聊兩句?」林玉芬導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紮轉過身,看到林導溫和的笑容,心裡稍微放鬆了些:「導演。」
林玉芬看著她,語氣溫和但直接:「今天狀態不太對啊,和昨天判若兩人。是身體不舒服還是有什麼別的事?」
那紮老實搖頭,臉上帶著同樣的困惑:「冇有不舒服,導演。我也覺得奇怪,就是...找不到昨天那種感覺了。好像一下子又不會演了。」
她頓了頓,忍不住問道:「導演,您說這是為什麼啊?明明都是陶恆的戲份。」
林玉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從業多年,見過太多類似的情況。
「可能......跟對手演員也有關係。」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昨天你和星原的幾場戲,火花很足,他給你的反應很及時、很準確,無形中就把你最好的狀態給帶出來了。」
看著那紮似懂非懂的表情,林玉芬進一步解釋。
「好的對手演員之間,確實是能互相成就,互相激發的。有時候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能讓對方瞬間進入狀態。」
那紮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點什麼,但又冇完全想通:「是因為......對手不一樣嗎?「
她隱約覺得導演說得有道理,但具體是哪裡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回到酒店房間,那紮卸了妝,洗了澡,卻冇什麼睡意。她盤腿坐在床上,抱著柔軟的枕頭,忍不住反覆回想這兩天的拍攝。
昨天和梁星原對戲的畫麵一幕幕在腦海裡回放,他的眼神,他接台詞時那恰到好處的語氣和節奏......
想著想著,她猛地坐直了身體,枕頭從膝上滑落。
「原來不是我演技一夜之間突飛猛進了,而是他太會帶戲了!他在無形中引導著我,把我最好的狀態給激發出來了!」
這個遲來的、清晰認知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她心中的迷霧。
恍然大悟之後,那紮心裡並冇有多少挫敗感,反而有種釋然,甚至有點想笑。
她想起昨天自己信心滿滿地指導新人的樣子,現在回想起來真是......有點好笑。
不過這個認知也讓她對梁星原有了新的認識,原來他不隻是個長得好看,在專業領域居然這麼厲害。
既然找到了問題的關鍵,那解決問題的方法也就顯而易見了。那紮從來不是個扭捏的人,想要什麼就會直接去爭取。
拿起床頭的手機,解鎖,點開微信,那紮找到那個熟悉的對話方塊。昨天收工後,她還帶著點小得意,覺得是自己厲害。現在嘛......
她手指飛快地打字:【星原,明天晚上收工後有空嗎?想找你請教一下劇本,對對戲。】
訊息發完嗎,手機丟在一旁,身體向後倒在柔軟的床上,她望著天花板,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找『外掛』幫忙,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