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棚裡搭的豪華房間,是美術組花了一週時間搗鼓出來的。
泰式混搭歐風的傢具,絲絨沙發,暗金色窗簾。
範小胖側躺在沙發上,一隻手支著腦袋,長發散在靠墊上。
深色套裝勾勒出腰線,高跟鞋踢在茶幾邊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旁邊廖樊飾演的崔先生同樣坐姿舒展。
電視機在兩人對麵,螢幕黑著。
這段劇情是白博士通過電視選秀髮現魔女蹤跡,然後開啟獵殺跟反獵殺主線的關鍵劇情。
目前電視機裡當然沒這個畫麵,後期再合成。
“各部門注意。”
蘇言盯著監視器,“鏡頭先給兵兵姐,再切廖哥,最後給電視特寫。”
場記板落下。
範小胖盯著黑屏的電視機,嘴角慢慢勾起來。
她慢吞吞坐起身,動作不疾不徐,像剛睡醒的貓。
長發從肩頭滑下來,聲音慵懶:“沒錯,就是她。”
廖樊輕笑一聲,目光從電視轉到她臉上:
“不是說在逃跑的路上早就死了嗎?請您仔細看看,可別看走眼了。”
範小胖盯著電視,好半天才轉過頭,看了廖樊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不悅,甚至帶著點笑意:“哎呀,就是她,我說是她就是她。我的孩子,我難道還會看錯?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轉回去,盯著螢幕裡“正在表演”的女主,忽然撫掌大笑:“瞧瞧,天啊,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翹起二郎腿,嘴角的笑容越擴越大:“看來崔先生終於找到了。”
“哢!”
蘇言喊了一聲,從監視器後麵站起來。
範小胖收了笑,從沙發上坐直:“怎麼樣?”
“整體沒問題。”
蘇言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比劃了一下,“但兵兵姐,你剛才坐起來那下,動作太利索了。
白博士這個人物,哪怕興奮也是收著的,你得再懶一點,像這樣。”
他伸手,虛虛按在她肩頭,示意她重新躺回去。
範小胖配合地倒下,蘇言調整了一下她手臂的角度,把支腦袋的手肘往裏挪了兩寸。
“起來的時候慢半拍,先動眼睛,再抬頭,最後起身。”
範小胖照做。
這回她先盯著電視看了兩秒,眼珠微微轉動,然後才慢吞吞抬起頭,長發從肩頭滑落,露出一截被碎發遮掩的脖頸。
蘇言退後兩步,盯著她看了兩秒:“對了,領口那顆釦子解開。”
範小胖低頭看了眼,深色套裝的領口原本扣到第二顆,露出一小截脖頸。
她伸手解開一顆。
蘇言搖搖頭:“不是要露。”
他走上前,伸手把她領口的釦子重新扣好,卻把她左邊的領子往外翻了半寸,讓領口微微敞開一個角度,鎖骨若隱若現。
然後又把她的頭髮全部攏到一側肩膀,露出另一側從耳後到脖頸的完整線條。
蘇言盯著監視器裡的畫麵,範小胖側坐在沙發上,衣服並不暴露,但領口那個微微敞開的角度,加上一截乾淨利落的脖頸線條,確實比剛纔多了點什麼。
重新拍。
“過了。”
蘇言點頭。
旁邊袁洪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的,眼睛盯著監視器,喉結滾動了一下。
旁邊幾個工作人員也差不多,有人把目光移開又忍不住轉回來。
範小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監視器前看回放。
畫麵裡,那股慵懶裡藏著瘋勁的感覺,確實比之前的版本更讓人挪不開眼。
她忍不住開口:“蘇導,你這眼睛是帶尺子的吧?就調了這麼幾下,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蘇言笑了笑,沒否認:“鏡頭感這東西,拍多了自然有感覺。”
他沒說的是,【鏡頭美感】這個技能確實能讓他下意識找到最美的角度和狀態。
不光是女演員,他鏡頭下的男演員也更有特色,隻是沒女演員討論度那麼高罷了。
範小胖又看了回放一遍,搖搖頭笑了:“服了。”
她沖蘇言眨眨眼,“蘇導,以後我那些紅毯造型,請你當顧問算了。”
蘇言半開玩笑接茬:“行啊,不過我收費可不便宜。”
範小胖“嘖”了一聲:“那得先看效果,不好我可不給錢啊。”
說完笑著轉身往休息區走去。
經過劉藝菲身邊時停了一下,笑著說了句什麼,劉藝菲也笑了笑,兩人短暫交流了幾句。
蘇言沒聽清內容,但他注意到劉藝菲嘴角的弧度比剛才自然了不少。
袁洪湊過來,壓低聲音,賊兮兮地笑:“老蘇,你這調戲人的本事,比導戲還厲害。”
蘇言瞥他一眼:“你再廢話,把你鏡頭再砍一點。”
本來就少,再砍就沒了。
袁洪縮了縮脖子,溜了。
白博士的戲份,推進得很快。
劇本裡那些鋪墊,實驗室的監控畫麵、崔先生的彙報、白博士對著舊照片喃喃自語,蘇言全部壓縮排一週內拍完。
範小胖的表演足夠撐起這些戲,多拍一天都是浪費膠片。
轉眼就到了白博士與女主對峙的**戲。
佈景是實驗室控製室,防彈玻璃隔出兩個空間。
外麵是白博士和手下,裏麵是剛被綁起來的女主。
燈光調得偏冷,範小胖站在玻璃前,影子拉得很長。
場記板落下。
範小胖踱了兩步,盯著玻璃那頭被束縛帶捆在椅子上的劉藝菲,嘴角慢慢勾起來。
“隻要解決大腦的問題,我就是世界第一。”
她聲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癲狂的得意,“從基因層麵改造,把你打造成最完美的武器,是我創造了你,你應該感激我,懂嗎?”
玻璃那頭,劉藝菲垂著頭,頭髮散落下來遮住半張臉。
她手腕被綁在椅子扶手上,整個人看起來毫無反抗之力。
範小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輕下來,像在哄孩子:
“你以為自己能活下來是運氣?沒有抑製劑,你早就暴斃了。”
她伸手,從旁邊助手端著的托盤裏拿起一支綠色針劑,舉到玻璃前,讓劉藝菲看清。
“我研製出瞭解藥,這針綠血清,能讓你暫時擺脫痛苦,一個月內可以無限使用超能力。”
她頓了頓,笑容擴大:“但一個月後不繼續注射,你的病情會加速惡化,必死無疑。”
“注射。”她退後一步,對旁邊的手下抬了抬下巴。
手下推門進去,針頭紮進劉藝菲手臂。
劉藝菲身體猛地繃緊,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
頭髮從臉上滑落,露出一雙眼睛。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笑意。
嘴角上揚,弧度不大,但清晰可見。
她輕聲開口:“謝謝你。”
範小胖瞳孔微縮,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你……你笑什麼?”
劉藝菲沒回答。
她手腕一翻,束縛帶崩斷,椅子在巨大的力量下四分五裂。
她從碎木中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動作慢條斯理,像剛睡醒的貓。
“我從來沒有失憶。”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天氣,“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
範小胖臉色變了,沖旁邊的手下喊:“不可能!你早就應該……快!釋放催眠毒氣!”
白色煙霧從天花板噴出來,迅速瀰漫整個控製室。
劉藝菲的身影卻在霧中消失。
範小胖往後退,目光四處搜尋。
中場休息片刻。
下一鏡,劉藝菲出現在範小胖身後。
劉藝菲的妝造已經改過了,按劇情,這時她已經殺了一通,包括會把蘇言演的貴公子暴打。
範小胖感覺到耳後拂過一陣溫熱的氣息,渾身僵住。
劉藝菲貼著她耳朵,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以為,我是被你抓來的?是我自己送上門的。我需要你的血清,還有……你的命。”
範小胖猛地轉身,劉藝菲已經退開兩步,站在霧裏,笑容乾淨地看著她。
對峙中,崔先生沖了進來。
白博士嘶喊著讓崔先生解決女主,崔先生卻早想奪權,反而先開槍射殺了白博士。
“哢!”
蘇言喊了一聲,從監視器後麵站起來。
範小胖站在原地,好半天沒動。
她忍不住盯著對麵的劉藝菲,腦子裏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這姑娘,什麼時候變這麼強了?
《那些年》她看過,沈佳宜是演得很好,清純、乾淨、白月光,但說到底算是劉藝菲舒適圈內的角色
演得好是應該的。
可魔女不一樣。
這個角色從隱忍到爆發,從獵物到獵手,中間沒有過渡,沒有鋪墊,全靠演員一瞬間的轉換。
剛才劉藝菲從椅子上站起來那一下,眼神從“獵物”變成“獵手”,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那股子從骨子裏滲出來的癲狂跟冷意,不是靠化妝和燈光能堆出來的。
她想起之前刷到過的那些評論:蘇言會“講戲”。
跟他合作的女演員全都有超常發揮。
劉施施、趙麗影,現在到劉藝菲。
她之前當笑話聽,導演給演員講戲天經地義,有什麼好傳的,又能講出什麼花來?
現在卻突然有點信了。
劉藝菲的表演相較早些年的作品不是進步,是蛻變啊!
這種蛻變,不可能是自己悶頭琢磨出來的。
她在這行待了十幾年,太清楚一個演員靠自己摸索要花多長時間才能完成這種蛻變。
是有人在後麵推。
而且推得恰到好處。
範小胖忍不住看向不遠處監視器後的蘇言,心裏那點驚訝慢慢變成另一種情緒。
她在這行混了這麼久,什麼天才沒見過?
但這樣能把人拔苗助長的,真是頭一回見。
“兵兵姐?”
劉藝菲走過來,遞了瓶水,“剛才那段,沒傷著你吧?”
範小胖接過水,笑著搖頭:“沒,你收得正好。”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目光在劉藝菲臉上停了一下。
這姑娘剛演完一場爆發戲,臉上卻沒什麼疲態,眼神也平靜。
範小胖忽然有點羨慕。
不是羨慕她的演技,是羨慕她有這麼一個願意推她的人。
“行了,你們繼續。”
範小胖把水瓶放到一邊,沖蘇言揚了揚下巴,“蘇導,我這邊就剩下一場就殺青了,晚上一起吃飯?”
蘇言抬頭:“行,我請。”
“當然你請。”
範小胖笑了一聲,轉身走了。
第二天,白博士最後一場戲,是彩蛋。
鏡頭裏,範小胖坐在一間裝修考究的辦公室裡,窗外場景後期會補成某個國際都市的天際線。
她麵前攤著一份檔案,正低頭簽字。
門被推開,秘書走進來小聲說:“博士,您有訪客到了。”
範小胖頭也沒抬:“請進。”
劉藝菲走進來,在對麵坐下。
兩人對視。
範小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勾起來:“你是怎麼發現的(假死)?”
劉藝菲沒說話,隻是微笑看著她。
“哢!過了!”
蘇言站起來,沖範小胖鼓掌,“兵兵姐,殺青了。”
範小胖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沖蘇言笑了笑:“蘇導,可別忘了欠我的女主角。”
蘇言樂了:“忘不了,回頭就讓沈姐跟您經紀人約時間。”
“行,那說定了。”
範小胖戴上墨鏡,沖劉藝菲揮了揮手,“藝菲,下次見。”
劉藝菲也笑著揮手。
範小胖轉身往外走,助理和化妝師跟在後麵,一行人很快消失在片場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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