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新劇《最好的我們》正式立項,青春校園題材,主演待定】
第二條:【新劇《想見你》正式立項,都市奇幻愛情懸疑劇,主演:蘇言、趙麗影】
兩條公告下麵,配了兩張概念海報。
《最好的我們》是空蕩蕩的教室,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課桌上刻著“耿耿餘淮”四個字。
《想見你》則是一盤老舊的磁帶,旁邊放著一部隨身聽,畫風帶著點複古的文藝感。
公告發出不到半小時,評論區就炸了。
【蘇言這是要霸屏啊?一部接一部的】
【電影這麼爆還回去拍劇?怎麼想的?】
【等等等等,我看到了什麼?《想見你》女主是趙麗影???】
【趙麗影?就那個在《那些年》裡演胡佳瑋的?戲份不多的那個?】
【不是,她憑什麼啊?劉施施呢?劉藝菲呢?】
【蘇言你不是剛跟劉藝菲傳完緋聞嗎?怎麼轉頭又捧趙麗影了?】
【渣男!辜負施施!現在又捧新人?】
【樓上彆亂扣帽子,選角自由懂不懂?】
【自由個屁,趙麗影什麼咖位?憑什麼演蘇言新劇的女主?】
爭議最大的,確實是趙麗影。
《古相思曲》裡,她演的是劉施施的丫鬟,倚華。
《那些年》裡,她是鑲邊女配,台詞加起來冇幾句。
這樣的人,突然成了蘇言新劇的女主。
蘇言是誰?
剛戴上“最年輕億元導演”帽子的當紅炸子雞,身上的光環能晃瞎人眼——億元導演、金牌編劇、全能才子、最吸金新人……
跟他搭戲,等於半隻腳踏進爆款的門檻。
憑什麼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趙麗影?
當天晚上,趙麗影的個人部落格和微博就被衝了。
【你憑什麼演蘇言新劇的女主?】
【從華義出來的?聽說你解約費都是蘇言出的,你是不是早就等著攀高枝?】
【心機深沉,在《那些年》片場就天天往蘇言跟前湊,果然打得好算盤】
【劉施施跟茜茜爭就算了,你算哪根蔥?】
【蘇言渣男歸渣男,那也是跟雙劉的事,輪得到你撿漏?】
評論一條比一條難聽。
趙麗影盤腿坐在公司給租的公寓床上,膝蓋上擱著台舊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那些評論一條條往上蹦。
她看著看著,眼眶有點酸。
但她冇哭,隻是抿著嘴,盯著那些字發呆。
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弟弟。
趙麗影愣了一下,接起來。
“姐!”
趙建非的聲音從聽筒裡衝出來,興奮得有點飄,“恭喜啊!我看到新聞了,你終於演上女主了!”
趙麗影張了張嘴,喉嚨有點堵。
“姐?你咋不說話?”
趙建非的聲音變得緊張起來,“咋了?出啥事了?”
“冇事。”
趙麗影吸了吸鼻子,聲音努力顯得正常,“剛看到新聞,有點……冇反應過來。”
趙建非急了:“姐你彆往心裡去,那些人就是閒的,你管他們說什麼!”
趙麗影忍不住笑了:“你倒會安慰人。”
“那當然,我是你弟嘛。”
趙建非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問,“姐,蘇言哥……還冇認出你來啊?”
趙麗影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往床頭靠了靠,盯著天花板,輕聲說:“冇。”
趙建非沉默了幾秒,聲音傳來:“姐,叫我說,看你小時候照片跟現在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誰認得出來?
你還是早點跟他說吧,要不然以後知道了多尷尬。”
趙麗影抿了抿嘴。
現在說也尷尬啊。
她小聲說:“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趙小丫。
這名字,她自己都快忘了。
那會兒她家還住在村裡,爸媽都是農民,窮得叮噹響。
她又瘦又黑,穿的衣服總是打補丁的,在村裡小學老被欺負。
男生扯她辮子,女生不跟她玩,還給她起外號叫“黑丫”。
她每天都想躲起來,躲到誰都看不見的地方。
隻有一個人不一樣。
蘇言。
他家在村裡算條件好的,他爸在外麵攬活掙錢,他媽是小學老師。
他個子比同齡人高,跑得快,打架也厲害。
那些欺負她的人,被他揍過幾回,就再也不敢了。
他帶她掏鳥窩,下河摸魚,在田埂上瘋跑。
她跟在他屁股後麵,叫他“言哥哥”。
那時候她覺得,隻要有他在,就什麼都不怕。
後來蘇言家搬走了,去縣城買房了。
她聽說這個訊息的時候,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哭了很久。
她覺得他背叛了她,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兒。
過年的時候他回村裡,來找她玩。
她故意躲著不見。
一次,兩次,三次。
後來他就不怎麼回村裡了。
再後來,徹底冇了聯絡。
她爸後來考上了基層民警,家裡條件慢慢好起來。
她也跟著去了鎮上上學,後來又去了市裡。
那個又黑又瘦的趙小丫,一點點變成了現在的趙麗影。
她以為她早就忘了。
2005年年底,她已經工作一年。
那天她在出租屋裡,用那台二手的破電腦上網。
耳中突然傳來一首歌。
《追光者》。
她聽著聽著,愣住了。
不是因為歌好聽,是因為詞曲作者那一欄的名字——
蘇言。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同名同姓?還是……
她把歌反覆聽了好幾遍,又去搜了搜這個名字,那些故事,故事裡的照片。
真的是他?
有些驚喜,又覺得驚喜的多餘,這好像跟她冇什麼關係了。
2006年,雅虎搜星比賽。
那時候她還在做銷售助理,每天接電話、跑腿、整理檔案,日子過得渾渾噩噩。
有一天,同事在辦公室討論這個比賽。
“馮小鋼當評委,選出來能簽華義!”
“華義啊!那可是大公司!”
她聽著聽著,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要不……試試?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
冇有專業的形象照,冇有才藝視訊,連報名錶都填得磕磕絆絆。
最後上傳的,是一張叔叔給她拍的藍底大頭證件照。
她戴著頂黑色貝雷帽,對著鏡頭,笑得有點傻。
就這樣報了名。
後來她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居然選上了,馮小鋼組的冠軍。
簽了華義。
那天她打電話回家,她爸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說:“閨女,好好乾。”
她點頭,眼眶酸得厲害。
可簽了華義之後,日子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好。
冇人捧,冇資源,跑龍套都輪不上好的。
她隻能自己出去試鏡,到處遞簡曆。
那時候她每天想的是:怎麼多接一部戲,怎麼多露一次臉。
至於蘇言,她已經很久冇想起來了。
直到《古相思曲》試鏡現場,看見蘇言坐在那兒的時候。
她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
一個覺得很久甚至永遠都不會再見到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那種感覺蠻奇妙的。
他變了好多。
高了,帥了,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但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看她的時候,眼神很陌生,完全是看一個普通試鏡演員的樣子。
他冇認出她。
完全冇認出來。
她心裡那滋味,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慶幸。
失落的是,她想過很多次重逢的場景,唯獨冇想過這種——他根本不記得她了。
慶幸的是,還好他冇認出來。
要是他盯著她看半天,突然說“你是趙小丫?”,她該怎麼接?
說我當年故意躲著你?說我後來長大了懂事了其實挺後悔?
太丟人了。
算了,冇認出來也好,她當時這樣想。
後來《古相思曲》殺青,她回了京城,又接了些零碎的小角色。
直到《那些年》的試鏡,她二話不說就來了。
再後來,華義挖人,她冇走,然後到現在。
……
她盯著窗外星星點點的燈光,想起小時候村裡漆黑的夜。
那時候蘇言舉著手電筒在前麵跑,她在後麵追,光束在田埂上一晃一晃的,照出他跑得歪歪扭扭的背影。
她說言哥哥你慢點,我怕。
他就停下來,回頭衝她招手:怕什麼,我在呢。
後來的很多年,她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裡走夜路,再冇人回頭衝她招手。
可她好像也不再怕了。
評論區依然罵聲一片。
趙麗影看了一眼,忽然有點想笑。
那些人罵她心機深沉,罵她攀高枝,罵她不配。
可她什麼也冇做啊。
就是在他需要人的時候,剛好站在那裡而已。
當年也是。
當年她什麼也冇有,就是個又黑又瘦、被人欺負的小丫頭。
他也是剛好站在那裡,替她把那些欺負她的人趕走。
然後帶著她掏鳥窩、下河摸魚,在田埂上瘋跑。
現在想想,那時候他可能也就是個熱心的小男孩,換個人被欺負他也會幫忙。
可她就是記住了。
記了這麼多年。
記到她自己都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
也許不算吧。
就是有那麼一個人,在你最難的時候,給過你一點光。
然後就記住了,僅此而已。
趙麗影腦子裡突然浮現不知道從哪裡看到的酸句子:“相逢已是上上簽。”
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他冇認出她,沒關係。
她可以站在這兒,讓他重新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