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覺得自己今天一定是腦子抽了。
不然冇法解釋,為什麼會在週六上午十點,戴著口罩,鬼鬼祟祟地蹲在萬大影城售票大廳的角落裡。
他大三了,在魔都政法學院唸經濟管理。
一米七八的個子,長相中上,成績中上。
屬於那種扔人堆裡找不著,但偶爾也能被女生多看兩眼的普通男生。
大好週末,本該在宿舍打多塔,或者跟哥們兒出去打球。
結果他跑來看電影。
一個人。
看的還是《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
劉藝菲演的。
蘇言導的。
蘇言。
林帆想起這個名字就來氣。
從高中開始,他就默默喜歡劉藝菲。
是的,就是默默的,隻敢在網上揮斥方遒。
他可不敢讓身邊朋友知道他“追星”,太丟人了。
對這些年,時不時冒出來的“蘇言劉藝菲”緋聞,他全程吃瓜,吃得血壓飆升。
什麼“追光者”,什麼“言出必行123”,什麼“光與影的這些年”……
他每次看到蘇言的名字出現在劉藝菲的新聞裡,就覺得堵得慌。
現在蘇言居然邀請劉藝菲拍電影,還讓他當導演?
一個群演出身的,憑什麼讓他女神給他當女主角?
還是青春片?
青春片能拍出什麼玩意兒?
《流星雨》那種雷劇?還是《奮鬥》那種成年人裝嫩?
上週電影點映,北電論壇炸了。
後麵多所高校點映,反響也極為熱烈。
網上到處都在傳《那些年》多好多好,林帆看著那些帖子,心裡那叫一個彆扭。
有心想罵兩句吧,又怕被打臉。
畢竟萬一真罵錯了,顯得自己多冇水平。
不罵吧,又憋得慌。
於是,他想到一個主意。
去看看,看完好有理有據地罵他!
於是,他來了。
買了票,站在售票大廳等開場。
然後他發現一個問題——怎麼這麼多人?
售票視窗前排著隊,男男女女,嘰嘰喳喳。
他豎起耳朵聽了幾句。
“兩張《那些年》!”
“還有票嗎?十點二十的還有冇有?”
“冇了?臥槽,搞什麼,算了,來張中午十二點半的吧。”
林帆愣住。
他買的十點二十的票,是最後一張。
當時還慶幸自己手快。
現在一看,不是手快,是正好趕上放票。
這排片不行啊……
一天才三場,最後一場是晚上十點多的,都是不咋好的時間段。
林帆搖頭,倒也冇強行怪到蘇言頭上。
作為高強度網上衝浪選手,他知道這是劉藝菲那邊惹出來的事。
摸了摸口罩,確認戴好了,他低著頭往裡走。
檢票口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妙。
林帆臉有點熱。
一個人來看電影就算了,還戴口罩,確實像做賊。
但他有什麼辦法?
被熟人撞見自己一個人跑出來看電影,得多尷尬?
十點二十,影廳燈光準時暗下來。
林帆坐在最後一排靠邊的位置,左右看了看,幾乎滿座。
前排一對小情侶,女生抱著男生的胳膊,嘰嘰喳喳說著什麼。
左邊右邊,都是情侶。
“媽的。”
林帆暗罵一聲。
銀幕亮起。
龍標,出品方字幕。
蘇言的名字跳出來的時候,林帆撇了撇嘴。
行,讓你嘚瑟。
正片開始。
開頭是男主柯景騰自傳式介紹背景跟一個個死黨的出場。
然後是高中生,男生的日常。
聊女生,聊遊戲,聊那些有的冇的。
林帆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往上翹了一點。
這拍得……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他想起自己高中那會兒,也跟哥們兒湊一塊兒聊這些。
那時候覺得天大的事,現在想想,挺幼稚的。
但挺懷念。
畫麵一轉,沈佳宜出場。
林帆整個人愣住。
劉藝菲穿著白襯衫,坐在窗邊,陽光從外麵打進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她微微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然後她抬起眼,往鏡頭這邊看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
林帆呼吸停了一拍。
他知道劉藝菲美。
從《金粉世家》那會兒就知道。
但那種美,是遠遠看著的美,是電視上、海報上、雜誌上的美。
可銀幕上這個沈佳宜——
不一樣。
不是那種“明星的美”。
是那種你高中班上也會有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照在她臉上的時候,你會忍不住多看幾眼的那種美。
又近又遠。
能看見,夠不著。
林帆靠在椅背上,盯著銀幕,好半天冇動。
他突然有點明白那些誇“攝影”的人,在誇什麼了。
鏡頭語言他不懂。
但他能看出來,這電影裡的劉藝菲,跟他以前看到的劉藝菲,不一樣。
更……
他說不上來。
反正就是不一樣。
劇情很快推進到“英雄救美”的部分。
柯景騰嘴上說不喜歡沈佳宜,卻在沈佳宜英語課本冇帶即將被英語老師懲罰之際。
把自己的英語課本給了沈佳宜,自己站起來接受處罰。
林帆忍不住會心一笑,男生嘛,誰冇嘴硬過。
沈佳宜開始督促柯景騰學習,每天給柯景騰出考卷,柯景騰一邊抱怨一邊乖乖做題。
台詞不多,但那些小眼神小動作,甜得自然,不齁人。
再到柯景騰跟沈佳宜打賭考試,柯景騰為了贏下比賽。
開始廢寢忘食的學習,背英語,做卷子。
這段鏡頭快速推進,配上歡快的BGM。
看得人有點熱血,又有點酸澀。
林帆忽然想起自己高中那會兒,也有過這種時候吧?
為了一個人,硬著頭皮做不喜歡的事。
做完之後偷偷看她一眼,看她有冇有注意到。
注意到了就高興半天。
那時候覺得這些都是天大的事。
現在想想……
他甩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看個電影而已,想這麼多乾嘛。
沈佳宜的經典台詞出現時,林帆愣了一下。
“人生很多事本來就是徒勞無功的啊。”
銀幕裡,沈佳宜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不知道為什麼,林帆心裡突然揪了一下。
銀幕上,劇情繼續推進。
柯景騰最終輸了比賽,那天晚上,跟沈佳宜一起留校補習。
他騎著單車衝進雨裡,笑得張揚。
他履行了賭約,剃了個光頭。
林帆盯著銀幕,忽然有點羨慕。
這人,可真他媽的豁得出去……有點像是蘇言本人,臥槽。
沈佳宜贏了,第二天卻還是紮起高馬尾,從操場走過。
陽光打在她臉上。
柯景騰和死黨們看呆了。
林帆也看呆了。
這一刻他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劉藝菲真的太美了。
不是那種做作的美,是那種恰到好處的美。
他知道這是蘇言拍的。
心裡那點彆扭,又冒出來一點。
可又不得不承認,這人確實有兩下子。
至少,把劉藝菲拍得……
他想了半天,冇想出合適的詞。
算了,不想了。
孔明燈那場戲。
夜空下,暖黃的燈光映著兩個人的側臉。
沈佳宜在孔明燈上寫字,柯景騰問她寫什麼,她說“希望世界和平”。
柯景騰笑了笑,在另一麵寫下“沈佳宜,我喜歡你”。
然後他說:“不要告訴我答案,這樣我還能繼續喜歡你。”
林帆盯著銀幕。
孔明燈冉冉升起。
沈佳宜的側臉被燈光映得溫柔。
他不知道沈佳宜在另一麵寫了什麼。
但他突然有點想哭。
趕緊忍住。
莫名其妙,哭什麼哭。
雨夜爭吵那場。
柯景騰辦了場“格鬥賽”,把自己打得鼻青臉腫。
沈佳宜跑來看他,罵他幼稚。
柯景騰梗著脖子:“對啊!我就是幼稚!我就是幼稚纔會喜歡你這麼久!”
沈佳宜看著他,眼眶紅了。
然後兩人背對揹走開。
鏡頭拉遠,雨幕裡,兩個身影越走越遠。
林帆旁邊那對小情侶的女生已經開始抽鼻子了。
男生在旁邊手足無措,小聲說著什麼。
再到地震深夜那場戲。
柯景騰瘋跑著找訊號,終於打通電話。
第一句話:“你可是我追了好幾年的女生,你不見了我找誰回憶故事?”
林帆聽到這話,心裡猛地一酸。
聊到後麵,沈佳宜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謝謝你喜歡我。”
柯景騰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也很喜歡,當年喜歡你的我自己。”
銀幕上,通話結束。
冇有再續前緣。
兩個人,一個在這邊,一個在那邊,看著同一片夜空。
林帆眨了眨眼,覺得眼眶有點酸。
他趕緊低下頭,假裝繫鞋帶。
然後他發現——
前排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動。
林帆愣了一下,收回目光,盯著銀幕。
心裡那點彆扭,突然被沖淡了一點。
劇情推進到多年後。
柯景騰參加沈佳宜的婚禮。
起鬨,親吻新郎,笑鬨。
然後他看著穿著婚紗的沈佳宜,笑容燦爛,內心獨白響起:
“原來當你非常非常喜歡一個人,看她有人疼,你會真心祝福她。”
林帆盯著銀幕。
他看著劉藝菲穿著婚紗的樣子,看著柯景騰最後那個笑。
然後他發現,自己真的哭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
是那種,不知不覺眼淚就流下來的哭。
他趕緊抬手擦。
擦完又流。
再擦。
片尾曲響起。
影廳燈光亮起的時候,林帆還坐在位置上冇動。
旁邊的人陸續站起來往外走,他纔回過神,跟著人流往外挪。
走到過道口,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口罩——還在,鬆了口氣。
“林學長?”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林帆轉頭,看見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正盯著他。
有點眼熟。
女生已經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學長,真的是你啊!我林曉薇,上週新生報到,你幫我搬的行李,記得不?”
林帆想起來了。
經管係的新生,報到那天,一個人拖著個大箱子,他順手幫了一把。
“哦,是你啊。”他點點頭,聲音悶在口罩後麵。
林曉薇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看看他走出來的影廳,眼睛發亮:“學長你也來看《那些年》?你也是蘇言粉絲嗎?”
林帆張了張嘴。
他想說不是,就是想來看看這電影到底有多爛。
但看著林曉薇那張精緻的小臉,明亮的眼睛,話到嘴邊,莫名其妙變了。
“是啊。”
他說,“粉三年了。”
林曉薇“哇”了一聲,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真的嗎!我也是!我從《追光者》爆火那會兒就開始粉他了!”
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但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學長你覺得怎麼樣?是不是超級好看?我看哭了好幾次!真的!”
林帆看著她。
她的眼眶還有點紅,睫毛上掛著冇擦乾淨的淚珠。
“好看。”他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也哭了。”
林曉薇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出聲:“學長你真逗!”
她笑著擺擺手:“那我先走啦,室友還等著呢。回頭學校見!”
說完歡快跑了,馬尾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林帆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外麵陽光挺好。
他眯著眼看了看天,忽然想起電影裡那句台詞,“我也很喜歡,當年喜歡你的我自己。”
他笑了笑,往公交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