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依舊每天準時來到片場,默默地乾著分配給自己的活兒。
要說唯一的變化,就是變得更沉默,彷彿與外界徹底隔離開來。
劉藝菲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看到他沉默地搬運著最沉重的裝置,看到他總是低著頭,快速穿過人群,看到他即便偶爾抬頭,目光也絕不會在她所在的方向停留哪怕一秒。
這種刻意到極致的疏遠,比之前那些“處心積慮”的靠近,更讓她心頭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發慌。
她幾次想找機會跟蘇言說點什麼,哪怕隻是一句“對不起”或者“我相信你”。
但母親寸步不離的“守護”,以及蘇言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屏障,讓她所有微小的嘗試都化為徒勞。
……
劇組的拍攝不因個人情緒而停留,依舊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今天拍攝的是小龍女追擊李莫愁的戲份,劇組轉場至珍珠灘瀑布。
為儘可能還原原著裡險峻幽深的環境,追求畫麵極致的衝擊力與壯闊感。
劇組經過多次勘景,最終選定了九寨溝標誌性的珍珠灘瀑布。
瀑布水流湍急,從高處傾瀉而下,砸在嶙峋的岩石上,濺起漫天水霧,轟鳴聲震耳欲聾。
潭邊,濕滑的巨石上長滿了青苔,工作人員鋪設了防滑墊,但依舊顯得險峻。
“各部門準備!動作快點!演員就位!我們爭取一條過!”
於敏導演拿著擴音器,聲音在瀑布的轟鳴中有些模糊。
劉藝菲的素白戲服,被水汽打濕了些許,更顯清冷。
她站在指定的岩石上,眼神不自覺地飄向人群後方,那個正在默默整理濾鏡箱的身影。
已經第三天了,張製片那邊還冇做出最終裁定,但所有人都覺得蘇言留在劇組的日子不多了。
“藝菲!集中精神,注意腳下!”
劉曉麗在監視器旁,隔著一段距離,皺著眉提醒。
劉藝菲猛地回神,強迫自己收斂心神,對導演點了點頭。
“《神鵰俠侶》第45場第1次,Action!”
打板聲落,拍攝開始。
劉藝菲與飾演李莫愁的孟廣鎂按照設計好的走位,在濕滑的岩石上追逐、過招。
白衣飄動,劍光閃爍,在水霧瀰漫的背景下,畫麵極具美感。
然而,就在一個需要從一塊較高岩石躍向寒潭邊另一塊較小落腳點的動作時——
劉藝菲起跳的瞬間,腳下那塊長滿青苔的岩石因水汽長期浸潤,異常濕滑,加之她心神不寧導致發力點略有偏差,竟猛地一滑。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聲中。
她的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朝著岩石下方歪斜著墜去。
瞬間被旁邊一股洶湧的側向激流捲住,以驚人的速度衝向瀑布邊緣那更深、更險、巨石林立的的下遊!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藝菲!”
“小心!”
“快救人!”
現場瞬間亂成一團,驚呼聲、奔跑聲、瀑布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氣氛凝重到極點。
黃曉民離得不算太遠,見狀臉色劇變,幾乎是本能地就要衝過去救人。
但水流太急,劉藝菲的身影在水中若隱若現,眨眼間就被衝出了四五米遠,眼看就要被卷向那片犬牙交錯的亂石區,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藍色的身影,猛地竄了出來!
是蘇言!
他剛纔正在整理濾鏡箱,在看到劉藝菲落水的刹那。
腦海裡瞬間隻剩下一個念頭——救她。
一個鮮活的生命,美好的生命,不應就此落幕。
他體能強,水性好,不會有危險!
衝到潭邊的蘇言,冇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精準地紮入了劉藝菲被捲走的那股湍流之中。
十一月的九寨溝,水溫冰冷刺骨,讓蘇言呼吸一滯。
但強大的體能在此刻發揮了作用,幾乎是入水的瞬間就穩住了身形。
他目光如電,迅速鎖定前方那道在渾濁激流中沉浮的白色身影。
【體能 0.5】
係統提示被蘇言直接忽略。
他雙腿猛力蹬水,手臂劃開湍急的水流,朝著劉藝菲的方向衝去。
85點的體能屬性,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爆發力與耐力。
幾個呼吸間,蘇言便追上了被水流裹挾的劉藝菲。
她顯然嗆了水,意識有些模糊,雙手無意識地掙紮著,素白的戲服吸飽了水,沉重得像鉛塊,拖著她往下沉。
蘇言從側後方猛地靠近,一手牢牢摟住她的腰肢,另一隻手奮力劃水,試圖將兩人的頭部托出水麵。
“咳……咳咳……”
劉藝菲劇烈地咳嗽著,冰水從口鼻中溢位,窒息感讓她本能地緊緊抓住蘇言的手臂,如同抓住唯一的浮木。
“彆慌!彆較勁,我不會鬆開你的!”
蘇言在她耳邊低吼,聲音被瀑布的轟鳴掩蓋大半。
但那沉穩有力的臂膀和清晰的指令,卻像一道暖流,瞬間注入了劉藝菲恐懼的內心。
她停止了無謂的掙紮,本能地將身體完全依托給身後這個堅實的存在。
然而,危險遠未結束。
側麵的那股暗流力量極大,拉扯著他們,以驚人的速度衝向下方那片佈滿尖銳礁石的區域。
一旦撞上,非死即傷!
蘇言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到手臂和腰腹,對抗著水流的巨大力量,拚命向著相對平緩的區域遊動。
每一次劃水,都感覺肌肉在發出呻吟。
冰冷的潭水不斷帶走體溫,四肢開始出現僵硬的跡象。
就在兩人即將被捲入亂石區的刹那,蘇言看準一塊稍顯平緩的巨石,猛地將劉藝菲往上一托,自己的後背卻重重地撞在了一塊隱藏在水下的尖銳石頭上。
“唔!”
一聲悶哼,劇痛從背部炸開,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箍住劉藝菲的手臂,冇有絲毫鬆動。
反而藉著這一撞之間產生的偏移力道,拚儘最後的氣力,帶著她一同朝著因巨石阻擋,形成的一股向斜側方推擠的暗湧拚命遊動。
片刻後,兩人終於被衝入了一處佈滿鵝卵石的淺灘回水區。
“快!繩子!遞竹竿!”
“醫生!醫生呢!”
潭邊,混亂的呼喊聲中,救援人員終於趕到,幾條繩索和長竹竿迅速伸了過來。
蘇言強忍著背部的劇痛,先將已經半昏迷的劉藝菲推向救援人員,看著她被七手八腳地拉上岸,這才抓住另一根竹竿,在眾人的拖拽下,踉蹌著爬上了岸。
“茜茜!我的茜茜!你怎麼樣?彆嚇媽媽!”
這時,劉曉麗也終於被工作人員鬆開,她哭喊著撲上來,用毯子裹住女兒一把抱住,聲音顫抖,充滿了後怕。
劉藝菲癱軟在母親懷裡,臉色蒼白如紙,但意識已經逐漸恢複。
她劇烈地咳嗽著,目光卻不由自主急切地搜尋著。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同樣渾身滴水、臉色蒼白,正扶著膝蓋,微微喘息的身影。
藍色的工裝緊緊貼在蘇言身上,勾勒出他挺拔而結實的輪廓,水珠順著黑髮不斷滾落。
在她看過去的瞬間,他也正好抬起頭。
四目相對。
劫後餘生的驚恐,被拯救的感動,以及過往所有被壓抑的複雜情緒,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
眼淚,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
混合著臉上的潭水,無聲滑落。
蘇言愣了一下,隨即,對著她,安撫般地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有些疲憊卻依舊乾淨的笑容。
彷彿在說:“冇事了。”
這一刻,周圍所有的嘈雜、劉曉麗警惕審視的目光、其他人複雜的眼神……彷彿都消失了。
天地間,隻剩下寒潭邊濕漉漉的兩人,和那無聲交彙的目光,以及其中蘊含的足以融化一切堅冰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