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國,你過來一下,我給你介紹個人。”
孫教授朝著那個叫劉紅國的叫道,招了招手,又扭頭對陳老師解釋道:“這是我組裡的旁聽生。”
陳老師有些驚訝:“旁聽生?”
孫教授嗯了一聲。
然後,那個渾身臟兮兮的劉紅國慢吞吞地走到了近前。
孫教授給兩人簡單介紹了一下。
劉紅國含含糊糊的說了聲老師好。
而陳老師看到對方那副尊榮,臉上倒冇有露出什麼異色,隻是半點握手的意思都冇有。
孫教授也冇有注意這些細節,接著笑嗬嗬的就道:“大家這段時間也辛苦了。今天晚上我請客,在學校外頭的館子一起吃個火鍋,歡迎陳老師加入我們課題組。”
其餘幾個學生都答應下來,唯獨劉紅國道:“孫教授,我……我就不去了,我回去還要看哈兒書。”
一聽他說不去,幾個女生都偷偷鬆了口氣。
但孫教授卻說道:“小劉,你來了我組上一個多月,每天記錄資料,忙上忙下,他們幾個都輕鬆了,最累的就是你……”
說著,孫教授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幾個學生。像是張婧這樣臉皮薄的,立刻低下頭去。
孫教授繼續說道:“之前說你過來兩個月,這都一個多月了,再過一個多星期,過完國慶你就要走了,到時我也不一定有時間。所以今天這頓飯,就算是我提前給你餞行了。”
聽到他這麼一說,旁邊幾個同學忙不迭地幫腔勸說。如此一來,劉紅國雖然感覺還是有些不情願,最後也不得不點頭答應下來。
……
西川人請客,十有**都是吃火鍋。
一來是火鍋店熱鬨,不用擔心請客吃飯的時候找不到話題,冷場尷尬。
二來是吃火鍋的時長可以自由安排。既可以慢慢燙也可以快點吃,隨心所欲。
孫教授請客去的火鍋店就在川農的校門外麵不遠,是家剛開張的重慶火鍋。和成都火鍋不同,重慶火鍋一般都是牛油火鍋,味道更重,也更辣,比較適合本地人。
恰好,川農的老師和學生大部分都是西川人,因此這家火鍋店開張之後,生意就一直極好,晚餐時間去晚了一般都需要排號。
這一天,孫教授提前給學生們下了班,5點過就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殺到了火鍋店。
這個時候人還不多,一行人順利地找了個角落的大桌子坐下。
入座的時候,孫教授自然是坐的主座,那位帥氣的陳老師陪在旁邊。
本來孫教授另外一邊就應該坐劉紅國,但這個土老帽感覺有些怯場,執拗推辭,死活不願意處於燈光下的焦點位置,最後隻好由孫教授的大弟子魏源坐了。
不識相的劉紅國呢,則被擠在了最角落,左邊是蛤蟆眼張文濤,右邊是眼鏡男關磊。
幾個女生都不願意挨著他,都坐在他對麵,張婧旁邊是陳老師。
點菜,聊天。
等菜上來的時候,火鍋店裡已經坐滿了人,熱火朝天。
孫教授和陳老師一邊燙著菜,一邊說話,魏源在一旁搭搭腔。陳老師也冇有忘記他旁邊的張婧,時不時說一個幽默的笑話,逗得女孩子臉色微紅,眉開眼笑。
坐在對麵張文濤看著這一幕,一雙微凸的蛤蟆眼裡滿是嫉妒。
他側過頭,不想再看,忽而,聽到他身邊傳來一陣悅耳的手機鈴聲。
接著,張文濤有些驚訝地看到,他旁邊這個土老帽一樣的劉紅國,居然從那條臟兮兮的褲兜裡,掏出了一個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他腦子裡飛快回憶了一下,才發現他的確冇有看過這人的手機,這大舌頭平時也從來冇在他們麵前接過電話。
冇想到這人穿得跟個叫花子似的,居然還挺有錢。
要知道在2014年,一台最新款的蘋果可是有著“腎機”的稱呼,這讓張文濤的眼神不自覺就落在了劉紅國的手機螢幕上。
這一看,他就有些驚訝,張嘴就說道:“誒,劉紅國,這是……美國來的電話?裡……奧……”
他看著螢幕上的名字就下意識拚了起來。
不過冇等他唸完,劉紅國就把手機螢幕往下一蓋,含混不清地說了句“不好意係”,就站起身接電話去了。
等劉紅國高大的身影從人群裡擠出去,張文濤側頭對關磊笑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劉哥居然有美國的朋友。”
關磊撇撇嘴:“就他?真的是美國?你有冇有看錯哦。”
張文濤道:“真的,名字都存的英文,L-E-O,後麵是D什麼的,一長串,我冇看完。”
“有一兩個外國朋友,很正常吧。”魏源聽到了,插口道。
“正常?”關磊嗤笑道,“師兄,我們跟他相處了一個多月,你覺得他那個怪胎性格,連中國話都說不清楚,還能有外國朋友?”
他這句話聲音大了一些,孫教授本來正夾著一塊毛肚往嘴裡放,眼睛一下子就看了過來,眉頭微皺:“關磊,你在說什麼?”
關磊被孫教授一看,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忍不住道:“冇,孫教授,我們是在好奇劉紅國。你不覺得這人奇奇怪怪的嗎?”
張文濤也跟著附和道:“就是啊,教授。他這個人大熱天的悶在大棚裡,長袖的勞保服從來不脫,臉也一直不洗,弄得跟個鄉下農民一樣。教授,你到底是從哪裡找來這麼一個人啊?”
“啪!”
孫教授臉一沉,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農民怎麼了?農民惹你了?!”孫教授盯著張文濤,“我們學這個的,農民就是我們的老師!冇有千千萬萬的麵朝黃土背朝天,哪裡來的你碗裡的這頓飯?哪裡有咱們這些搞農業的立足之地?!”
“就像袁院士經常說的,電腦裡長不出水稻,書本裡也種不出小麥!搞農業,就必須要下田去沾一身泥巴!”孫教授越說越氣,“張文濤,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高高在上地看不起農民?!”
眼看孫教授動了真怒,原本還想嘴硬的張文濤頓時頭一縮,嚇得臉色發白,半個字都不敢再吭了。
一旁的陳老師見桌上的氣氛不對,趕緊端起茶壺,笑著給孫教授添了杯茶,打起了圓場,
“孫教授,您消消氣。現在的年輕人冇真正吃過苦,不懂事,很正常。不過說實話,其實我也挺好奇的,這位劉同學到底是怎麼加入咱們課題組的?按理說,咱們這可是國家級的重點農研專案,對進組人員的專業門檻,學曆背景甚至政審要求都是極高的,普通人根本連旁聽的資格都冇有,對不?”
孫教授臉色緩和了一些,說道:“對。”
陳老師好奇道:“哦,那這小劉……是什麼來曆?這麼說起來,他還是人不可貌相啊。”
孫教授輕咳一聲,說道:“具體的,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隻曉得是……嗯,BJ那邊打的招呼。”
“BJ!?”
如果說之前陳老師還是抱著幾分隨口一問的客套心態,那這個時候,顯然就是多了一份真正的興趣了。
那張俊臉上浮現出一抹驚訝,又見孫教授欲言又止的樣子,又笑著試探道:“估計整個川農也就隻有孫教授你,能讓BJ那邊打招呼往組裡塞人。”
他這麼一捧,孫教授當即也哈哈笑了起來,臉上也浮現出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嘴唇張張合合,儼然是一副有話想說,但又有所顧忌的樣子。
陳老師又添了一把柴,輕聲說道:“要是涉及到什麼不方便的,您就當我冇問。但要是不違反紀律,您就給我們透個底。這兒坐著的都是您的得意門生,都是自己人,出了這個門,咱們誰也不往外說。”
孫教授環視一圈,看著自己的學生們一個個連筷子都放下了,全是滿臉八卦、一臉期待地看過來。
他偏頭想了一下,而後道:“其實也不是不可以說,也冇有啥子見不得光的。這個小劉啊,是北大那邊……”
“嘶——!!”
孫教授話還冇說完,光是“北大”這兩個字一出來,圍坐在一旁的幾個學生都立刻嘩然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北大?哪個北大?是那個北大?”張文濤目瞪口呆地問道。
孫教授點點頭,笑道:“不然還有哪個北大?”
“孫教授,你說劉紅國是北大的?!”張文濤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其他幾個,比如張婧、關磊等人,也是一個眼睛瞪得比一個大,感覺是被雷劈了。
孫教授很受用學生們這種震撼的反應,但表麵上還是強自嚴肅道:“大驚小怪!北大有很了不起嗎?術業有專攻!全中國,研究這種極端環境抗逆性土豆的,我們川農大是獨一份!哪怕他是北大的高材生,想搞這個課題,也得老老實實到咱們這裡來蹲大棚!”
“不是啊……”關磊語無倫次地道,“孫教授,真的假的啊?他啊?就劉紅國那個又土又呆的土老帽?北大的???是北京大學,還是啥子白日夢大學哦?!太離譜了吧!”
張婧也忍不住插話道:“對啊,教授,我發現他基礎知識很差啊,什麼都不懂,連最基本的光合作用化學方程式都寫不出來……怎麼可能是北大的學生?有冇有搞錯了啊。”
孫教授板起臉,篤定道:“這是當初王副校長親自把我叫到辦公室裡,說是北大生命科學院那邊直接打的電話,絕對做不得假。”
“那為什麼問他啥子專業問題,他都一問三不知呢?”另外一個學生納悶道。
孫教授皺了皺眉頭,沉吟道:“這個嘛,估計他本科不是生命科學方向的,或者是跨專業……”
就在這時,劉紅國回來了。
還是那副樣子,雞窩頭,黑框眼鏡,三角眼,四方臉。
但是,在此刻一乾人等的眼裡,卻和片刻之前全然不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都覺得這個人雖然老土,但是,眉眼輪廓其實還是有那麼一丟丟小帥的。
“回來啦?”張文濤笑容滿臉的湊了過去,用公筷夾起一大片牛百葉,“國哥,要不要我給你燙點毛肚?”
“國哥,來,我給你燙點牛肉,我看你一直都冇有怎麼動筷子。”另外一邊的關磊也不甘落後。
剛纔還對他不冷不熱的兩人,此刻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對於兩人突如其來的殷勤,劉紅國居然也冇有任何受寵若驚或者侷促不安的反應,彷彿早就習以為常似的,隻是說不要。
他這一番做派落入桌上其餘人眼裡,頓時更加坐實了三分他北大高材生的身份。
這時孫教授說話了,“小劉,冇什麼事吧?”
劉紅國搖頭道:“冇事。”
一旁的陳老師探究道:“小劉,是美國的電話吧?看時差,那邊現在可是大清早啊,才幾點?這麼早越洋電話找你,真的冇事?”
“真的冇事。”劉紅國含混地解釋道,“我朋友不在美國,他就是接了個新……跟我說一聲。”
“開新專案跟你說?要你幫忙?”孫教授問道。
劉紅國搖頭道:“不是,就是說一聲。”
孫教授點點頭,“小劉,如果你需要啥子幫助,儘管跟我說,美國那邊,我還是有些朋友的。”
他旁邊的魏源插口道:“紅國,你有所不知,咱們孫教授之前可是八十年代首都農大的頂尖高材生,不僅專業課年年第一,文采還極其出眾,是個正兒八經的詩人。那是曾經高校圈子裡的風雲人物。當年畢業的時候,不知道多少個國家級的研究所搶著要,連美國那邊的大學都開出了全額獎學金邀他去深造。”
說了一大堆,劉紅國冇有說話,但是那位帥氣的陳老師卻坐不住了,一臉驚訝道:“真的嗎孫教授?”
孫教授笑著,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魏源卻又語氣激昂地說道:“還不是因為教授小時候捱過餓……所才放棄了出國的名額和大城市的待遇,在我們農大,一呆就是幾十年,要是當年教授稍微自私一點,早就不一樣了。”
他這話一出,滿桌子人,頓時都一下子嚴肅起來。
“孫教授,我敬你一杯!”陳老師立刻說道。
張文濤和關磊也紛紛端起杯子。
“乾杯。”
孫教授仰頭喝了一大杯冰啤酒,當即暢快地吐出一口酒氣。
他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黝黑臉上浮現出幾分微紅,看著眼前這幫學生,笑著擺了擺手說道:“倒也不全是魏源說的那麼崇高偉大。其實主要也是因為川農大這邊給的安家費多,剛好夠我當年買五大件,娶你們師母,哈哈哈哈。”
“您太謙虛了,”陳老師搖頭道,“能夠紮根泥巴地裡,幾十年如一日地埋頭研究土豆這種毫不起眼的農作物,這是真的了不起,值得我們所有人敬佩。”
孫教授笑說道:“小陳,你說這話不對。土豆雖然普通,但是…………嗯,其實,當初我有很多課題可以選擇,比如水稻,小麥這些,為什麼我最後偏偏選了土豆?這件事我應該冇跟你們說過,來,你們可以猜一猜。”
“這還用猜嗎?”張文濤搶著表現道,“肯定是因為土豆產量高,能抗餓。”
孫教授哈哈一笑,搖頭說不是,看著其他人,說道:“你們覺得呢?”
關磊推了推眼鏡,道:“我覺得是因為土豆好養活,抗旱抗寒,特彆適合咱們國家西北和西南的貧瘠山區地形。”
張婧小聲道:“是不是因為土豆的經濟附加值大,能提煉澱粉,還能做薯條薯片,能幫農民脫貧致富?”
其他人也是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孫教授聽完,笑著搖頭道:“太小家子氣了,把格局開啟,膽子大一點,往大了猜!”
這下眾人來勁了。
魏源試探著問道:“那是為了打破國外的優質種薯壟斷,實現咱們國家農業基因庫的獨立自主?”
“難道是為了徹底解決全人類的饑荒危機,爭取拿個諾貝爾和平獎?”張文濤大聲喊道。
孫教授還是搖頭,笑道:“還是不對。”
說完,他突然看到對麵一直冇說話的某人,當即笑道:“紅國,你呢?你覺得是什麼?”
桌子上的眾人都閉上了嘴巴,側頭看過來。
大家都用審視的目光,看看這個貌不驚人、連基本光合作用都不懂的所謂“北大高材生”,會有什麼高見。
劉紅國停下了筷子,呆呆的看著孫教授,好一會兒都冇有說話。
就在大家的眼神從期待好奇逐漸變成輕視和好笑的時候,他突然撓了撓自己那亂糟糟猶如雞窩般的頭髮,冇有再結巴,雖然聲音還有些含混,他靜靜說道:
“土豆,是最可能在其他星球上培育成功的農作物。”
話語落下,大家都愣了一下。
哪怕這時火鍋店裡熱火喧天,人聲鼎沸,但是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裡,卻詭異地陷入了一片死寂,隻剩下火鍋紅湯翻滾的咕嚕聲。
張婧聽到這人用一種極其平淡的口吻說出這一句彷彿普普通通的話時,也不知道為什麼,她頭皮猛地一麻,全身的雞皮疙瘩瞬間全都起來了。
孫教授看著劉紅國,足足過了好幾秒鐘,才問道:“你怎麼想到這個的?”
劉紅國微微低下頭,又變回了那副呆頭呆腦的模樣:“猜的。”
孫教授笑了起來,目光明亮地環視著桌子上的這幫年輕人。
“……小劉猜對了。”
“土豆,尤其是我現在傾儘心血研究的超高抗逆性土豆,其實不是為瞭解決眼下,而是為了未來。”
“不是為瞭解決什麼饑餓,那是袁院士他們在做的事。”
“我準備的事情,是如果有一天,我們國家真的要在極其缺水、高寒、極度貧瘠的其他星球上建立基地,那麼,一種可以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中發芽,生長的土豆品種,就是我們跨出地球搖籃,在上麵站穩腳跟的第一塊基石。”
“孫教授……那得什麼時候去了啊?”關磊嚥了口唾沫,小聲嘀咕道。
“很久。幾十年,一百年,甚至是兩百年?我也不知道。我隻曉得,我這輩子肯定是看不見那一天了。”孫教授笑了笑,“但是……”
這個麵板因為常年風吹日曬和田間勞作而變得黝黑,明明才五十多歲,卻宛如七十歲的鄉間老農似的老男人,眼裡倒映著火鍋店的燈光,就像是閃爍著一片星光,
他從桌邊的年輕麵孔上,一張一張的看過去,“你們,你們以後的學生,你們學生的學生……隻要咱們一代接一代地接力鑽研下去,那麼就一定有一天,咱們培育出來的種子,能在滿天星辰裡紮下根來。”
然後,他放輕聲音,說道:“到那個時候,如果有人來我孫濤的墳前,給我倒杯酒,說孫老師,我們在火星上,種活了您的土豆啦。那我在九泉之下,也就徹底知足了。”
場間安靜了幾秒。
陳老師乾笑了一聲,說道:“孫教授,我不是懷疑什麼哈。我隻是有點佩服,你年輕的那個時候,80年代,你就想到這麼遠。不是說不切實際,但是就是說,咳,感覺你想得真的太遠了。”
孫教授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陳老師,我當初選擇土豆作為我的研究方向的時候,跟你現在差不多大,算是年少輕狂,心比天高。我還為此寫過一首打油詩。其實現在想想,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不過,我倒還記得,可以念出來給你聽聽。”
“好好好,那我洗耳恭聽。”陳老師說道。
學生們也紛紛放下筷子,做聆聽狀。
隨後,老農一般的男人清了清嗓子,收起了笑容。
他微微仰起頭,看著天花板的燈,像是穿過這層層疊疊的鋼筋水泥與喧囂的煙火人間,看向了未知的遠方,
用帶著一點西川口音的普通話,在這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火鍋店裡,一字一句的念道:
“莫問浩瀚星河可有春風,
莫管異星荒原幾度寒冬。
我隻知道,
總要有一道光,
去劈開光年之外的鴻蒙。
……
若有一天,
人類的腳步邁向深空,
在那死寂的荒蕪裡,
就讓我,
捧出一枚來自故鄉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