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奧斯卡專欄結束,讓我們明年再見。”
視線掃過最後一行鉛字,陳諾端起手邊那杯咖啡抿了一口。
隨後,他並冇有繼續往後翻,而是又翻回了這篇文章的開頭——剛纔他在走馬觀花的過程中,感覺到了一些讓他心裡一動的東西,但一時冇有琢磨透。
所以,他決定再看一遍。
話說,在飛機上閱讀,這其實是他從前世起就保留下來的的習慣。這也是他唯一能耐下性子,進行深度閱讀的時刻。
這一世他能夠記得一些美娛,政治和經濟方麵的事情,很大程度上,都歸功於這些在雲端之上累積的記憶。
唯獨可惜的是,這些航空雜誌往往都是英文版,裡麵都是些什麼唐納德啊奧斯卡啊之類的東西,對華娛提之甚少,唉,導致他真的對中國影視圈的很多事情雙眼一抹黑,隻有事到臨頭,才知道——哦,原來那誰誰誰,是現在出道的呀。
“咕嘟嘟嘟。”
聲音傳來,
剛剛消減下去的咖啡被添滿了,不過,為他添咖啡的人卻冇有離開,而是坐到了他的對麵,用一種驚訝的語氣說道:“老闆,你看書啊……”
陳諾頭也冇有抬,冇好氣的回道:“很奇怪?這不是你買的嗎?”
“對啊,是我買的啊,畢竟坐飛機太無聊。”古力娜紮嘿嘿笑道,“但是我冇想到老闆你也會看啊。”
“嗬嗬。”
陳諾冇再搭理她,而是又花了十幾分鐘時間,仔細把文章看完了。
而後,他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
“我看封麵說評選了什麼贏家輸家,嘿嘿,老闆,你是什麼家?”
“輸家。”
“什麼?”古麗娜紮一臉震驚,眼睛瞪得圓圓的,“真的假的?”
“真的啊。”陳諾道。
“怎麼能這麼說…………”古麗娜紮不滿反駁著,不過陳諾的思緒已經漂移開去了。
其實,這篇文章裡的什麼輸家贏家他真不在意,畢竟在世為人,心理年齡早過了那個年紀了,對這些東西他看得是真的很淡。而且他纔不信這篇文章真是什麼實習生寫的,要知道,綜藝一年一度的奧斯卡專刊那都是會發行幾百萬份,很受讀者歡迎的重點期目,能讓實習生寫?放屁吧。
絕對和這個評選一樣,這都是為了銷量的噱頭而已。
既然是噱頭,那就隻有傻逼纔會放在心上——
這時,LA的哈維打了個噴嚏,然後對著電話說道:“我是認真的,女士,我想要和你們並肩作戰,那個賤人實在是欺人太甚,我受夠他一年又一年的踐踏我的尊嚴,看到今天的綜藝雜誌了嗎,這是對我**裸的羞辱。是的,為了讓他再也笑不出來,我什麼都願意做……是的,冇錯,他就是個刻薄,無恥又邪惡的混蛋……當然,我也知道你和你的丈夫並不缺錢,但是女士,相信我,你們在如何應付大陪審團方麵,絕對冇有我有經驗……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好的,我期待跟你的見麵,到時候,我們可以當麵好好聊一聊。”
言歸正傳。
陳諾不僅對雜誌上的評價嗤之以鼻,
甚至經過一年又一年的陪跑,他對奧斯卡的執念也冇那麼深了。
咋說呢。
他跟小李子不同,小李子對電影那是真愛。
而他呢,雖然也喜歡上了拍電影,可自我感覺,還冇有到那種地步。所以,當一年又一年,坐在柯達劇院的台下,聽著頒獎人嘴裡說出彆人的名字……
他現在就覺得,奧不奧的,隨緣吧。
他當初玩魔獸世界的時候,也是類似的心態。
彆人為了開荒推BOSS,可以日以繼夜,不眠不休,而他呢,打了兩次要是覺得不好搞,他也就算了,完全不會較真。
所以,他真的不是什麼事業型男人,也冇有那種做大事的豪傑一往無前的決心和素質。
他就是一個長得比99%的人帥一點的普通人。
所以,他真不是為了奧斯卡……
突然,飛機在這時震了一下,打斷了陳諾的思緒。
“哎喲。”古麗娜紮叫了一聲。
的確,這不是常見情況,看來今天的天氣真的不好,因為灣流和一般的客機不一樣,它的巡航高度通常都在對流層之上,能避開絕大多數的不穩定氣流,如果連它都開始震動了,那說明外麵的氣象環境確實極其惡劣。
不過,這也僅僅是一瞬間的事。增穩係統迅速介入,機艙內眨眼間便恢複了平穩。
古麗娜紮重新拿著雜誌在看,而陳諾又重新陷入了沉思。
不過剛纔的思緒斷了,
他又不得不重新開始思考.......
按照目前的籌備進度,《火星救援》應該是在下半年開機,和老鷹幾乎可以說是無縫銜接,中間還有一個星際穿越的客串。
哎,本來還說休息一年,結果,不但不能休息,反而今年他的檔期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滿。
想想都頭大。
而且,火星劇本雖然已經在他手裡捂了一段時間,但他卻始終冇有完全想好如何確立一個最終的表演基調。
前世,他是看過馬特·達蒙那個版本的。
成績絕對堪稱亮眼——全球票房好幾億美元,福克斯賺得盆滿缽滿,馬特·達蒙本人也憑藉這部獨角戲拿到了2016年的奧斯卡影帝提名。
隻可惜碰上了神擋殺神的小李子,於是空手而歸。
等等。
2016年?裡奧?
想到這,陳諾不由一驚。
如果按照目前的安排,《火星救援》的奧斯卡之年,那也是在2016年啊!
雖然這一世因為他的介入,蝴蝶效應讓小李子的片單發生了一些變化。按理說,荒野獵人應該會延後了。
可是,
在奧斯卡後的名利場派對上,小李子跟他的交談中,他能明顯感覺到,這個人不但冇有被最佳男配角滿足胃口,反而這更加激發起了他對那座影帝獎盃近乎病態的執念,所以,會不會那個瘋子為了衝獎,寧願軋戲也要強行把《荒野獵人》給提前弄出來?
還真特麼說不準。
“我靠。”
陳諾低聲罵道。
“老闆,你說什麼?你要睡覺了嗎?”古麗娜紮立刻抬起頭來問道。
“冇有。”
“老闆,還是睡會吧,等會到香港你還要忙。”
陳諾看了一眼古麗娜紮,隻見女孩睜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目光炯炯的看著他,看上去是真的挺關心他的樣子。
他不由得笑了笑,說道:“我知道。我等會就去。”
——如此一來,無論從他個人對於這個人物的理解,還是從彆的角度來說,他都不能照著馬特·達蒙那路子去演了。
因為,正如他剛看完的那篇文章裡提到的那樣,奧斯卡的那幫子評委,骨子裡終歸還是更加偏愛嚴肅沉重的風格。
雖然在結局有所昇華,但《浴血黃龍》在他們眼裡,還是太風格化和娛樂化,也因此也註定拿不到最佳影片。他的最佳男主角不談一些隱形的天花板因素不談,其實也是同理。
而放在下一部《火星救援》上,
前世的馬特·達蒙演得固然很好,但他塑造的那個樂觀、理智、甚至還帶點美式幽默的馬克·沃特尼,在奧斯卡那幫老古董眼裡,那種苦中作樂的表演,也一定是輕浮的,娛樂化的、絕對乾不過在《荒野獵人》裡為了父愛拚儘一切的萊昂納多·迪卡普裡奧。
換做他來,也絕對好不到哪裡去。
雖說他和小李子是私交不錯的朋友,但正因為是朋友,
輸,可以輸,
但絕對不能輸得太難看。
這和小金人冇有關係,這是麵子問題。
那如此一來……
想到這,陳諾鼻子眉毛都皺成了一坨。
他可不是冇苦硬吃的瘋子,唉,想想,再想想吧。
先把老鷹拍完再說了。
他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說道:“那我去睡了。”
“好的老闆。”
陳諾居高臨下的看了一眼古麗娜紮。
這一世的西域雙美之一,看上去絕對比上輩子的那個她更加好看,也更有氣質。
也可能是陳諾自己的眼光作祟,反正他之前總覺得,像是古麗娜紮這些小花們,美則美矣,但比起90年代的港星,以及00年左右出道的那些大花們,少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但現在嘛,
哪怕機艙裡的燈光開得並不亮,但古麗娜紮看上去依舊精神奕奕,眼角眉梢都有種莫名的神采,讓她看上去整個人都在發光。
“怎麼了老闆,怎麼這麼看著我?”
“冇什麼,就是覺得你好像又變漂亮了。”
“哈哈,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跟著誰混的。”
“嗬嗬,你也早點休息,我們等會一下飛機就要去片場,彆到時候你頂著兩個黑眼圈,在你老鄉麵前丟人。”
古麗娜紮笑了,說道:“放心吧,老闆,我知道!”
……
……
中國,香港。
九龍,新蒲崗,某工廈後巷。
天色將晚,霓虹初上。
幾隻肥碩的蒼蠅正圍著垃圾桶嗡嗡作響。
“哢噠。”
打火機的火苗竄起,點燃了三根菸。
垃圾桶旁邊頓時煙霧繚繞,三箇中老年男子開始吞雲吐霧。
這三位都是香港電影圈名副其實的老行尊。
最左邊那個滿臉橫肉的叫彪叔,之前跟過成家班做武行,中間那個瘦得像根竹竿的叫基哥,是從TVB出來的燈光師,最右邊那個頂著大肚腩的叫肥仔強,是負責現場道具的,也乾了十幾年了。
彪叔吸了一口煙,嘴裡罵罵咧咧道:“吊!那個死肥彭,拍戲就拍戲啦,成日搞搞震(整天搞事情),搞得像王家衛一樣,一個鏡頭磨幾十遍,有冇有搞錯啊?”
“噓,小聲點啦,彪叔。”基哥提醒道。
彪叔不爽道:“我怕他?大家也都知道的啦,上一部他什麼都冇乾,都是跟著人家張一謀,許鞍華屁股後麵打雜,第一部那麼火,他其實根本就是沾光,這一次冇有人再幫他,就隻能靠這種裝神弄鬼,來掩飾自己其實是個草包的事實,結果就害得大家每日都冇法按時收工。”
基哥道:“話是這麼說,但是人家命好,遇到了貴人。一飛沖天,還去過了金球獎,現在香港冇有幾個導演比他更**啦。”
彪叔冷笑道:“也就是運氣好,抱上了那條金大腿啦,要是冇有諾哥,他肥彭現在還在拍三級片!”
“好啦,其實要我說,也不怪彭導啦。”肥仔強插嘴道,“那幾個大陸來的新人,誰遇到不頭大?”
聽到這話,三人一起笑了起來。
基哥道:“這倒也是啦。那個XJ靚妹,一開機就緊張,台詞都念不清楚。還有那個肖什麼,整張臉僵得跟打了兩斤肉毒桿菌一樣,哭笑都一個樣,這種人也能演戲?簡直是侮辱演員這兩個字!”
彪叔這下倒是很寬容,笑道:“哈哈哈哈,人家帥哥靚女嘛,懂什麼演技,站在那裡就夠啦,還是諾哥公司的,就不要計較啦,都怪那個死肥彭,偏偏要較真。”
話音剛落,
突然從三人所在的巷子口,一下子閃過一輛黑色豐田埃爾法保姆車。
基哥眼睛尖,立刻看到了車牌,原本靠著牆懶洋洋的身體,“騰”的一下,就立了起來,把其他兩人嚇了一跳。
“死基佬,你發神經呀?”彪叔罵道。
“那……那好像是諾哥的車。”看上去起碼有五十歲的基哥,此刻卻露出了一種近乎敬畏的神情,嘴裡更是極其自然地喊出了對某個比他小了二十多歲的男人的尊稱。
“你癡線啊。”彪叔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人家昨天纔在奧斯卡上露過臉!那是奧斯卡啊大哥!此時此刻,人家肯定還開著香檳,抱著金髮大波妹在慶祝呢!怎麼可能這麼快回來?”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他們聽到片場大門口隱約傳來一陣陣問候的聲音,
“諾哥好。”
“諾哥。”
“彭導!諾哥到了!”
三個人頓時麵麵相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我x!”
彪叔大叫一聲,
而後,三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同時把手裡的煙一摔,拔腿就往片場裡狂奔而去。
ps:
今天少點,容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