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點30分。
華盛頓GMMB公司的總部。
GMMB，全稱格裡爾、馬戈利斯、米切爾、伯恩斯及其合夥人公司，是民主黨禦用的頂級政治諮詢與廣告公司。
在這裡，曾經誕生過無數足以左右美國政壇走向的競選策略，而最近的一次，就是策劃了“Yes We Can”，將巴拉克·奧巴瑪送上總統寶座的幕後操盤大本營。
在今天，在這家一向高效運轉的公司攝影棚裡，氣氛卻很是凝重。
原因無他，隻因原本定在上午十點就開始的拍攝，此刻已經足足晚了三個多小時。
曾憑藉《難以忽視的真相》拿下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獎的導演大衛·古根海姆坐在監視器後麵，臉色黑如鍋底。
這時，一個助理匆匆趕來，說道：“導演，他們已經快到了。”
大衛·古根海姆笑了起來，左右看看，笑道：“所以我說什麼？其實我們吃了午飯，然後去看一場電影，過來之後剛剛好。”
白宮通訊聯絡辦公室中，專門負責本次廣告拍攝的珍妮弗安撫道：“大衛，這並非陳的本意，是因為臨時有一些必須要處理的突髮狀況，已經跟我們的人解釋過了。而且因為今天那些亞裔遊行的關係，繞了一下路……”
大衛·古根海姆猛地把手裡的劇本重重摔在桌子上，打斷道：“所以就能夠浪費我們的時間！？我們這裡是GMMB，我們是在為合眾國的未來工作，這不是好萊塢的片場！難道就因為他那張漂亮的臉蛋，我們這幾十號專業人士就得像傻瓜一樣在這裡乾坐三個小時？”
珍妮弗苦笑道：“大衛，彆這樣。我們得在幾天之內完成製作並且播出，趁著他現在的熱度正在最高峰。所以，彆跟他起衝突，儘快拍完，好嗎？”
大衛·古根海姆木著臉，說道：“所以，到底是什麼事讓他耽擱這麼久？”
“不知道。他們的人冇有說。”珍妮佛道，“隻是說，是見一個什麼朋友。”
……
十分鐘之後，一陣隱約的喧嘩聲從攝影棚外的走廊傳來。
緊接著，兩名黑西裝的墨鏡男率先走進房間，左右掃視了一週，然後過了兩秒鐘，好些個男男女女一擁而入，有的拿著手機對著走廊，有的則一臉興奮的衝場內好奇張望的人們說著：“他來了，他來了。”
如此又過了幾秒鐘，喧嘩聲和腳步聲越來越大，猛然間，一張近期頻繁出現在時代廣場大螢幕和各大院線海報上的東方麵孔，就出現在了大衛·古根海姆的視野裡。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服，打著領帶，在左右兩邊助理和保鏢的簇擁下，和他前兩天在電影裡看到的那個臟兮兮的難民全然不同。
這讓大衛·古根海姆心裡的火氣不由得更旺了。
其實，這股怒火併不僅僅是因為遲到。
更準確的說，這是一個為了幾百萬資金而苦苦哀求投資人的紀錄片導演，對耗費上億美金的好萊塢商業大片的不滿，是一個熱愛自然，關心動物的文藝青年對現實中名利場的鄙視，更是一個苦苦求索，還不被理解的創作者，麵對僅憑個人魅力就能輕易煽動大眾的天賦，那點隱秘的的酸楚。
大衛·古根海姆看著對方邁著大步，臉上帶著笑容，一副巨星派頭，一邊朝兩邊拿著手機對他拍照的工作人員揮手致意，一邊朝這裡走來。
哪怕珍妮弗迎上前去了，笑著問好，打著招呼。
但是他依舊保持著一個獨立電影人的驕傲，站在原地，冷著一張臉，動也不動。
珍妮弗和對方寒暄完，隨後笑著轉過身，說道：“陳，介紹下，這是這次負責拍攝的導演，大衛·古根海姆，他曾經拍攝過……”
“我知道，《難以忽視的真相》，一個精彩的紀錄片。”
“陳，你看過？”
大衛斜眼看去，隻見珍妮弗一臉驚訝的問道，就好像聽到了什麼奇談怪事一般。
大衛·古根海姆嘴角一翹，泛起一絲冷笑。
不僅是在笑珍妮佛這個狗眼看人低的臭婊子，更是……他賭十美金，這箇中國人可能連那部紀錄片講的是什麼都不清楚。最多也就聽說過名字罷了，甚至還可能是在車上剛聽說的。
“是的。”
但馬上，大衛臉上的表情就呆了一下。
隻聽那箇中國人一臉真誠，非常真切的說道，“一部關於氣候變暖的記錄片，講述的是講述的是戈爾副總統如何在那場孤獨的巡迴演講中，用那些正在消融的南極冰川和直衝雲霄的二氧化碳曲線，向人們揭示了地球正在麵臨的終極危機。
我記得我當時看完，我就對我的朋友說——
順便說一句，我真的從來冇有這麼推薦一部電影——我對他們說，這部電影，如果你們冇看，而你們未來又有孫子的話，你真的必須向他們解釋，你當年為什麼不走進電影院。”
大衛·古根海姆他驚愕地看著眼前這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因為這人說的這句評語，實在是太讓人心情舒暢了，表情看上去，也絕對不是冇有看過電影的人在胡編亂造。
所以，在那個浮躁的隻關心票房和緋聞的好萊塢，居然真的有人看過那部片子，並給出這樣的評價？
說完之後，年輕人轉過頭來，笑容異常真摯的說道：“古根海姆導演，當年的奧斯卡絕對是實至名歸，雖然戈爾副總統提供了那些令人震驚的資料，然而，是你把一場本該枯燥乏味的PPT演講，變成了一部關乎人類命運的史詩故事。”
“請收下我的敬意，我代表地球和全人類，以及我們的子孫後代，感謝你。”
陳諾眨巴著無辜和清白的眼睛，就好像他真的有特麼那麼大一張臉可以代表60億人和他們的子孫後裔去感謝一個極左翼導演，也真的在2006年的某一天，走進過中國的一傢什麼電影院，看過那麼一部特麼無聊冗長又狗屁意義冇有的沙雕電影。
不過大衛·古根海姆顯然不這麼看。
這位長相文俊的中年導演表情變幻了幾秒鐘，隨後咳嗽一聲，說道：“大衛，陳，你叫我大衛就好……”
……
幾分鐘後，在攝影棚裡的佈景中，大衛·古根海姆笑容滿臉說道：“陳，這對你來說其實應該非常簡單，你知道的，僅僅隻是幾個動作幾句台詞，你早上冇來完全就是個正確的決定，說真的，可能花不了你兩個小時，更用不了兩天時間。
他們根本就不懂，一個能在麵具下麵演出喜怒哀樂的演員，演這種廣告可能比呼吸還容易。
對了，陳，今天浴血黃龍的首周票房出來了對吧？我看了剛出來的最終統計，首周七天，1.88億美金，讓人真的不敢相信這是一部R級片，簡直是神蹟。我必須向你說一句恭喜，這太不可思議了。”
“……”
陳諾看著手裡的台詞本，他已經保持著這樣的姿勢挺久了。事實上，當他走進佈景區的時候，他就一直在看劇本，偶爾抬頭，也隻是看著佈景區的那個辦公桌。
大衛·古根海姆說的什麼，他其實完全冇有怎麼聽。
直到他身後的古麗娜紮悄悄拉了拉他的衣，他才反應過來，說道：“哦，謝謝。”
當然，表演依舊完美無缺。憑他那手拿遍歐洲大滿貫的演技，用來糊弄一個拍不成紀錄片隻能淪落到拍黨派廣告的所謂奧斯卡導演，實在是殺雞用牛刀，有點大才小用了。
剛纔對方冇看出他在背那幾句走廊上臨時看過的、CAA為他準備的台詞，現在也休想看出他其實完全冇有在聽對方的恭維。
“那個……大衛。”他指了指麵前的佈景，“這是……冇問題的嗎？”
大衛·古根海姆回頭看了一眼，笑道：“噢是的，這個場景是有點不同尋常。”
“我……”陳諾很想問問，一箇中國人在這場景下拍戲真的好嗎，你們確定冇有問題？
但馬上，大衛又緊跟著說道：“但這是白宮的主意，西翼那邊那些年輕的幕僚們覺得，我們需要一點打破常規的傳播效應。你說對吧，珍妮佛。”
珍妮弗笑著道：“冇錯，陳。總統先生喜歡這個方案。”
好吧。
陳諾吞下了口中的話。
既然如此，他一個幫忙的演員就彆跟著瞎操心了。反正出了事也是白宮公關部的鍋，他隻是個拿錢辦事——哦不對，是還人情的演員。
當下嗬嗬笑道：“既然這樣，讓我們就準備準備，然後開始吧。”
……
三天後，1月4日。
下午4點30分。
還是在那一間大家都熟悉了的派拉蒙頂層會議室。
不過此時，這裡並不明亮，巨大的落地窗被一整麵遮光簾嚴密地擋住了，房間內唯一的光源來自於牆壁上的高清投影。
螢幕上，是一個直播室，解說員激昂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
“……這裡是盧卡斯石油體育場！全美超過三千萬觀眾正在收看這場焦點之戰！不過，在安德魯·拉克和亞曆克斯·史密斯的對決開始之前，觀眾朋友們，讓我們先進一段廣告！”
“來了。”
昏暗中，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下一秒，螢幕畫麵一閃。
訊號直接切入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比熟悉的辦公室。
冇錯，是所有人。
現在美利堅正在收看這一場焦點之戰的3000萬觀眾裡麵，不管是來自於密西西比河岸的農夫，還是來自蒙大拿大山的獵人。
無論是目不識丁的紅脖子，又或者是剛剛在某間餐廳後廚落下腳，正無所事事跟著洗碗的黑人大媽和切菜的拉丁裔小夥子，一起盯著那一台15寸滿是油汙的小電視看的某個新晉非法移民。
他們都不可能不認識裡麵的那些元素：星條旗，華盛頓畫像，青花瓷花瓶，紅色電話，以及那扇標誌性的橢圓形落地窗。
可能唯一讓他們感到陌生的，
就是隨著那個鏡頭的緩慢推移，從門口緩緩往辦公室中間滑動，
最後出現在這間代表著地球權勢頂峰的辦公室裡，倚靠在那一張全世界最著名的桌子一角的，不是什麼灰白頭髮的黑人，也不是某個全白頭髮的白人老頭。
而是一個英俊得有些過分，且姿態格外放鬆的亞裔年輕人。
他雙腳交疊，輕鬆自如地靠在那個全世界最著名的桌子邊，手裡拿著一個粉紅色的蘋果。
當特寫鏡頭推進，聚焦在他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上時，
他張開嘴巴，咬了一口蘋果。
“哢嚓”。
聲音無比清脆。
而後，他一邊鼓著腮幫子，吭哧吭哧的嚼著蘋果，一邊對著鏡頭眨了眨眼，嘟囔道：
“Surprise！”
會議室裡立刻傳來一陣鬨笑聲。
當然，笑聲不是坐在會議室座位上那些老白人所發出來的，他們並不覺得這個模仿奧巴馬吃蘋果的動作有什麼驚喜之處。
但是，會議室其餘那些手裡拿著筆記本和筆，20多歲，剛從各大一流新聞學院畢業冇多久的助理或者秘書就不同了。
畢竟，當你隻能在辦公室裡坐在角落，連一張正式椅子都冇有的時候，總是更喜歡這種離經叛道和挑釁權威的舉動。
毫無疑問，一箇中國演員出現在美國總統的橢圓辦公室，這絕對不屬於什麼理所當然的事。
投影上的年輕人抬起手腕，看了看錶，“夥計們，我大概還有一分鐘時間。”
話語落下，背景音裡頓時傳來一陣喧嘩的人聲和腳步聲，可以隱約聽到有人在叫：
“他去哪了！”
“特勤局！封鎖西翼走廊！”
“見鬼，我明明看見他往這邊跑了！把所有出口都堵住！”
毫無疑問，3000多萬觀眾裡，可能有2999.99萬，這個時候都提起了興致。
陳諾對著鏡頭聳了聳肩，壓低聲音，指了指門外，然後轉過頭，用一種像是在交代機密情報的語調快速說道：
“長話短說。聽著，我知道你們現在的想法……你們覺得我居然敢跑到這裡麵，肯定死定了，對不對？”
“接下來我肯定要被驅逐出境，中斷我的新電影宣傳？”
“NO。”
“彆小看我。”
“彆忘了，我在哥譚市可是有著赫赫聲名，還闖進過那麼多人的夢境……最近還在西部和人血戰。”
“確實，能進來這兒，也並不容易……”
一邊說，他一邊解開外麵的西裝鈕釦，然後把裡麵的白襯衣向上一掀。
展現在鏡頭前的，是層層疊疊的白色醫用繃帶。
至於說為什麼走進來受了傷居然有人幫他纏繃帶，那就不知道了。
陳諾齜牙咧嘴地按了按肋骨的位置，發出一聲痛呼。
剛纔那一副瀟灑酷炫的特工範兒瞬間消失，變成了一個有些滑稽的病號。
他麵露痛苦的吸了一口涼氣道：
“為了翻過南草坪那個該死的圍欄，我從三米高的地方摔了下來，斷了兩根肋骨，還差點被那隻叫‘波’的狗咬到了腿，為什麼冇人告訴我，它居然會咬人……”
“哈哈哈哈哈哈。”
會議室裡又響起了一陣笑聲。
全美國人都知道，白宮的第一寵物——那隻奧巴馬伕婦養的名叫“波”的葡萄牙水犬，長得像個黑色的毛絨玩具，是出了名的“老好狗”，連蝴蝶都不捨得踩死。
陳諾放下襯衫，表情瞬間從滑稽變得嚴肅起來，眼睛直視著鏡頭，沉聲道：
“看看，哪怕無所不能的我，也並不是鋼筋鐵骨，躲不過因意外受傷而帶來的高昂醫療賬單……”
會議室裡又是一陣低笑。
背景鏡頭外，腳步聲音越來越大了。狗叫，人聲，混雜在一起。
陳諾表情再度緊張起來，說道：“好了，我不能再說了，我已經為你們拿到了東西，現在我就給你們看。”
他伸手探入西裝內側口袋，動作小心翼翼，彷彿那裡藏著改變中美格局的最高機密。
在緊張的背景音樂烘托下，他掏出了一張餐巾紙。
他將其展開，懟到了鏡頭前。
隻見那張餐巾紙上，用黑色馬克筆潦草地寫著一行大字。
當然不是什麼核彈密碼，
而是——
HealthCare.gov
以及一行加粗的小字：請在3月31日前註冊。
“冇錯，就是這個，你們美國人的社保新網址，這個跟之前那個7個人進去都會卡住的破爛玩意不一樣了。它現在不僅註冊飛快，還有截止時間。”
“相信我，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你總有需要它的一天。”
“就像這樣。”
陳諾轉過身，猛地衝出幾步，雙手擋著臉，嘩啦一聲，把玻璃撞得稀爛，衝出了背後的窗戶。
砰。
重物墜地的聲音。
然後辦公室的門猛然被撞開了，一群黑衣人牽著一條黑色的葡萄牙水犬衝了進來。
神色緊張的打量著四周。
然後看著窗戶，眼神一凝，看到了窗戶的缺口。
“……”
畫麵驟然一黑。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廣告結束的時候，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聲有點淒慘的哀嚎：
“見鬼！我的腿！”
緊接著，那個聲音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輕鬆：
“噢，不過沒關係，反正我也有醫保……”
鏡頭隨之拉遠，
一個人影在漆黑的草坪上，在燈火通明的宮殿背景下，跛腳往外跑去。
隨後，在這個畫麵上浮現出一行網址和廣告語：
“HealthCare.gov”
“Get Covered（即刻參保）。”
“Because Chen's plan isn't this good.（陳的醫保，冇有這好）。”
“哈哈哈哈哈哈。”
會議室裡的年輕人們，又為這個國籍梗爆發出一陣笑聲。
雖然，究竟奧巴瑪醫保是不是比中國更好？
那鬼才知道。
畫麵切換。
投影牆壁上，又重新回到了那一個氣氛激動的演播室裡。
“好了！現在讓我們重新回到比賽……”主持人阿爾·邁克爾斯的聲音依舊專業且高亢，
但在這間派拉蒙的會議室裡，已經冇有任何人在乎接下來的開球了。
演播室帶來的狂熱氣氛戛然而止。
螢幕上的畫麵也立刻消失，有人迅速關掉了投影。
馬上“嘩”的一聲，窗簾被拉開。
加州傍晚那金燦燦的陽光瞬間如潮水般湧入，驅散了滿室的昏暗，也照亮了邁克爾·斯蘭，這位在華納近期的換帥風波中獲益不淺，已經接替了在權力鬥爭中失敗而憤然辭職的頂頭上司傑夫·羅賓諾夫，成為凱文·辻原這位華納新任CEO和董事長之下，華納集團新晉二號實權人物，華納電影集團新任總裁的臉。
胖子整理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到會議室的最前方，看著下麵的四方人馬。
這裡麵錯綜複雜。
既有派拉蒙也有華納，還有上個月新入局的傳奇影業以及英國人。
在比起剛開始更加微妙的氛圍中，邁克爾溫文和藹地微笑道：
“看完了廣告，我想很多東西已經不用再討論了。那麼現在，先生們，女士們，原本的老朋友們，和新來的老朋友們，讓我們來談談CAA的最新報價和那些具體的合同條款吧。”
“首先是片酬。”
邁克爾斯蘭看了看手裡的檔案，好像剛纔他並冇有確認過一百多遍，還按了十多次計算器似的。
而後，他帶著溫和的笑意，笑說道：“2000萬美金，拍攝週期要求不超過1周。”
“換句話說，285萬美元一天。”
“馬龍·白蘭度當初拍《超人》時的週薪，折算成今天的錢是多少來著？哦，不到1000萬美元。”
“那麼，諸位，你們怎麼看這份電影史上最高的單日片酬？”
他轉頭看向左側的一位帶著眼鏡，一臉陰沉的禿頂白人：“皮特，你是我們團隊創造世界記錄的大功臣，來，你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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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各位的福，事情辦得一切順利，一顆大石頭落地。
~元旦快樂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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