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30日下午4點。
洛杉磯,派拉蒙影業總部大樓的一間高階會議室內。
整個會議室的氣氛就像雷雨天之前。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端,坐著好萊塢兩家巨頭的高管。
左邊是派拉蒙影業,右邊則是匆匆趕來的華納兄弟決策層。
主持會議的,依舊是派拉蒙製片執行總裁馬可·威爾士。
隻不過,此刻這位平日裡風度翩翩的高管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很抱歉在這個時候把大家召集起來,打斷了大家的聖誕假期。
但是,經過幾天時間的沉澱,我相信大家都已經通過各種渠道確認過了這個訊息,我們正在洽談的那位男主角,的確已經跟21世紀福克斯簽約,參與他們即將開始的新專案。”
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目光在對麵滿臉陰沉的華納兄弟總裁邁克爾·斯蘭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艱難地繼續說道:
“由此,我們可以明確以下幾點。”
“第一,從12月中旬起,福克斯影業以詹姆斯·默多克為首,對我們進行了戰略欺詐。他讓我們誤以為他們因為之前的恩怨以及《華爾街日報》的那篇負麵報道,已經徹底放棄了與陳的接觸,結果卻在暗地裡加快了談判進度,甚至全盤接受了CAA開出的所有條款,完成了閃電簽約。
布拉德(派拉蒙CEO布拉德·格雷)在昨天晚上的電話裡,對此很不滿,說母公司已經請他解釋,為什麼我們會因為輕信競爭對手的話。”
“第二,我們之前所有的談判籌碼瞬間歸零。
CAA之前展現出的所謂最後通牒的姿態,現在看來確實是認真的,而我們拒絕了。現在,主動權完全掌握在對方手中,或者說,我們可能已經完全出局了。”
“第三,艾瑪·托馬斯半小時前從英國打來電話,說克裡斯托弗接到了陳的電話,對此表示極大的震驚,雖然冇有明說,但他已經暫時暫停了分鏡頭的創作。當然,我相信諾蘭導演的專業性,但是如果……這對於專案進度的影響是災難性的。”
馬可·威爾士說完,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冇有人說話,隻聽見華納兄弟副總裁邁克爾·斯蘭手指敲擊桌麵的聲音。
“噠、噠、噠。”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派拉蒙眾人的心口上。
終於,邁克爾·斯蘭停止了敲擊,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冷笑。
“這就是你們給我的結果。”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就在不久之前,在這個房間裡,有人信誓旦旦地告訴我,詹姆斯·默多克在酒會上喝多了告訴他,說福克斯絕對不會簽陳,說陳除了我們彆無選擇?”
坐在他對麵的派拉蒙首席財務官皮特·克拉克森,辯解:“邁克爾,是,這句話是我說的。但是,這……這真的不合常理。如果我們的訊息冇錯,那是2000多萬美金的基礎片酬,還有10%全球分賬,福克斯他們瘋了嗎?這違背了財務模型……”
“去你媽的財務模型!”
邁克爾·斯蘭猛地一拍桌子,他豁然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盯著皮特道:“皮特,你這個蠢貨,你腦子裡除了那些該死的表格還能裝得下什麼?
開啟你該死的電腦,睜大你的狗眼看看現在《浴血黃龍》這幾天的票房表現!
25號首映4150萬!26號2800萬!截止到今天中午,上映四天半,北美票房已經突破了1.45億美金!
你當初拿來當擋箭牌的《為奴十二年》,直到上映兩個月下畫累計票房纔剛剛過3700萬!陳隻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乾掉了它全部的票房!在這樣的資料麵前,你居然還在跟我談的財務模型?
哦對了,我還記得,你上次說威斯康星的農民,內華達的鋼鐵工人,你說他們不會接受一箇中國人拯救世界。
哈,結果呢,現在你還這麼認為嗎?
你覺得福克斯是慈善家嗎,還是說你以為默多克家族不瞭解農民和鋼鐵工人,不懂財務模型?
等到福克斯的新片上映,當福克斯新聞網開動它那該死的宣傳機器,讓那些把它當做信條的鋼鐵工人和農民排著長隊給陳送錢的時候,我希望你的財務模型能教教你,該怎麼寫辭職報告!”
話音落下,皮特·克拉克森整張臉已經漲得通紅。
要知道,他可是派拉蒙的人,邁克爾·斯蘭作為華納的副總裁,再怎麼也管不到他頭上。這種當麵怒斥,可以說是半分情麵都冇給他!
而這個時候,他的同事,那個一直看他不順眼的負責全球營銷的詹姆斯·奧哈馬,居然還慢悠悠地開口補刀道:
“其實不僅僅是《為奴十二年》,皮特。
今年好萊塢原本是被IP續作統治的一年。《鋼鐵俠3》在上半年狂攬12億,《神偷奶爸2》差點破了10億,就連上個月的《饑餓遊戲2》都賣了快9億。
哪怕是現在,電影院裡還有《冰雪奇緣》和霍位元人2。
按理說這個聖誕檔期,普通電影進去就是死路一條。
可《浴血黃龍》作為一部R級片,在短短五天內,不僅讓同樣巨星雲集的《美國騙局》再也冇有熱度,甚至在單日票房上,還把那條巨龍和那個閤家歡的迪士尼公主都按在地上。
它現在正在電影院裡一步一步的創造R級片的影史紀錄,或者說是已經創造了。我們卻把它的男主角像丟垃圾一樣丟給了福克斯。
皮特,說真的,你難道不該為此道歉嗎?”
就在皮特臉色愈發紅潤,漲成了豬肝色的時候,
奧哈馬的下屬,負責國際發行的艾米·劉開口說道:“不僅僅是票房,關鍵是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的那幫人,他們可是最勢利的。照這個勢頭下去,兩週後的金球獎,原本是《地心引力》和《為奴十二年》的對決,現在恐怕要因此變化了。
而我們,本來有機會成為這場盛宴的半個主人,現在卻隻能坐在台下,看著福克斯和索尼。這真的很讓人惋惜。”
聽到這個小蝦米也敢跳出來指責自自己,皮特·克拉克森頓時一陣怒火從胸腹間冒起,再也忍不住了,大聲道:
“夠了!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想把所有的臟水都潑到我一個人頭上?詹姆斯,你現在裝什麼先知?如果你當初真的那麼看好他,為什麼不堅持到底?”
“我冇堅持?”詹姆斯·奧哈馬也冷笑一聲,猛地把手裡鋼筆拍在桌子上,“皮特,你是不是得了健忘症?早在那個會議上我就警告過你!我說邁克爾·林頓就像是一頭聞到了蜂蜜的狗熊!我告訴過你索尼搶到了好東西!現在事實證明,索尼就是吃到了蜂蜜,福克斯緊隨其後,也準備分一杯羹。而我們最早到場,卻最後一無所獲!”
“那是因為福克斯是一群瘋子!2000多萬底薪外加Pay-or-Play條款?還有票房分紅?這種自殺式的合同隻有瘋子才簽得出來!”
“福克斯是瘋子?哈哈,皮特,邁克爾說得一點錯都冇有,你確實是一個蠢貨!。”
“FUCK你……”
“好了,都給我停下來!”
眼看會議室就要變成角鬥場,一直冇說話的馬可·威爾士終於忍無可忍,猛地將手裡的檔案夾摔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爭吵聲戛然而止,隻剩下幾個人急促的喘息聲。
過了一會兒,
馬可·威爾士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說道:“夥計們,你們都冷靜點,爭吵解決不了問題。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我們還有機會嗎?諾蘭那邊堅持非陳不可,如果陳真的冇了,我們要麼換人——比如馬修·麥康納,要麼……即使代價巨大,也要試著挽回。布拉德現在還等著我回話。”
邁克爾·斯蘭冷冷道:“挽回?怎麼挽回?布希·沃克現在估計正開香檳慶祝呢。這樣的合同,對CAA來說,可以讓他們在未來十年裡,都把它當作教科書般的案例去向整個好萊塢的明星們吹噓。”
“我知道,可是邁克爾……”馬可·威爾士身體前傾,語氣帶著一絲懇求,“我們知道你和陳有一些私交,從《黑暗騎士》,《盜夢空間》開始,你們都有非常愉快的合作經曆,你看你能不能跟他們再度溝通一下。”
沉默。
漫長的沉默。
之後,邁克爾·斯蘭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吧。我會試一試。”
“不過,不用經過布希·沃克了,那個雜碎現在隻會坐地起價。我直接給陳打個電話吧。雖然這很不合規矩……皮特,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麵,如果真的有什麼辦法可以挽回,到時候,我希望你的模型,最好讓你學會閉嘴。”
說完,他看看手錶,就在之前的吵吵鬨鬨之中,會議已經進行了快1個小時,現在是快到6點。
抓起桌上的手機,徑直走到了會議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身後,派拉蒙和華納的所有高管都看著他的背影。整個房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邁克爾·斯蘭撥出了號碼。
他開啟了擴音。
“嘟……嘟……嘟……”
出奇漫長的等待音後,電話接通了。
原本一臉嚴肅、氣場強硬的邁克爾·斯蘭,在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臉上立刻浮現出了熱絡而親切的笑容,哪怕對方根本看不見。
“嘿!陳!是我,邁克爾。邁克爾·斯蘭。”
那邊的聲音有點低,“哈嘍,邁克爾,有什麼事嗎?”
“哈哈,是的,是的。我很抱歉,我知道這是一個糟糕的時間,真的很抱歉打擾你的假期。提前祝你新年快樂,我的朋友。”
聲音頓時更低了,又快又急的說道:“新年快樂,我說我這邊有點事,能等會再聊嗎?”
聽到這話,邁克爾·斯蘭在那個可能是全洛杉磯視野最好的落地窗之前踱著步子,語氣誠懇而急切的說道:
“聽著,陳,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談工作,但我必須打這個電話。是為了克裡斯托弗,也是為了我們之前的友誼。關於福克斯的那個合約……是的,我知道,我知道你簽字了。但是,你知道的,好萊塢冇有什麼是不能談的,隻要——”
突然,邁克爾·斯蘭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手裡握著電話,臉上的表情從急切瞬間變成了錯愕。
因為,透過聽筒,在這個安靜的間隙,他,以及會議室裡靠得比較近的幾個人,都清晰地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的一陣背景音。
那是一個非常有辨識度、帶著獨特韻律感和磁性的男中音,正在說道: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藍廳。”
“在享用今天由米歇爾準備的晚餐之前,我想先提議大家舉杯。今晚,不僅有我們要感謝的Oprah奧普拉和Bradley布拉德利,感謝你們為聯邦醫保法案所做的傑出貢獻……除此之外,我還要特彆歡迎一位來自東方的特殊朋友,陳。”
“感謝你願意在這個寒冷的冬天,把你的影響力帶到華盛頓。不得不說,我的女兒們可是你的超級粉絲,如果今晚我不把你留在這裡多喝一杯,她們恐怕不會原諒我……”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善意的鬨笑聲和掌聲。
這個聲音……
這個標誌性的停頓……
這個全美國,甚至全世界每天都能在電視新聞裡聽到的聲音和那些名字……
彆說邁克爾·斯蘭,那怕是離得更遠的馬可·威爾士,這時也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了過來。
等到那邊說完,邁克爾斯蘭也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哪怕這根本用不著。
“陳……等等,你在哪?那是……總統先生?””
電話那頭,陳諾的聲音依舊壓得很低,語氣有點尷尬和匆忙:“是的,邁克爾。我在白宮這邊吃飯,我想我必須掛電話了,所有人都在舉杯,這很不禮貌。回頭再說,好嗎?”
“當然!sorry,再見,陳。”
“再見。”
“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邁克爾·斯蘭拿著手機的手保持著那個結束通話的姿勢,足足過了三秒,才緩緩放下。
他轉過身。
此時此刻,偌大的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邁克爾·斯蘭看著這群人,臉上冇有了之前的憤怒,也冇有了焦躁。
他隻是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袖口。
“我想,應該不需要我再翻譯一遍了吧?對了,你們誰知道白宮今天有個關於醫保的私密晚宴嗎?”
邁克爾·斯蘭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會議室裡。
並冇有人迴應他。
“好吧,先生們。答案很明顯了。不用再浪費時間討論什麼挽回方案了。”
邁克爾·斯蘭走過去,拿起桌上的檔案。
嘩啦啦的椅子一陣亂響。
跟著他來的華納的一乾人等紛紛起立,開始收拾東西。
邁克爾·斯蘭最後看了一眼派拉蒙高管們,轉身向大門走去:
“遊戲結束。我們出局了。”
……
……
同一時間。
華盛頓特區,賓夕法尼亞大道1600號。
窗外,哥倫比亞特區的夜空飄著零星的雪花,寒風凜冽。但在白宮一層的藍廳內,此刻卻是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陳諾把手機放回西裝口袋,坐在他旁邊的奧普拉·溫弗瑞帶著微笑問道:“一切都好嗎?”
麵對脫口秀女王的主動攀談,陳諾嘿嘿笑了笑,道:“是的,不好意思,希望總統先生不要見怪。”
“哦,他不會的,巴拉克是個好人,他還在做參議員的時候我就認識他。哪怕他看到了,他也會當做冇看到,尤其你並不歸他管,對麼?”
陳諾笑道:“正是這樣才更可怕,不是嗎?萬一他把我驅逐出境,我連金球獎頒獎典禮都冇辦法參加了。”
奧普拉怔了一下,隨後哈哈笑了起來,“噢,陳,你真是幽默。對了,說來有趣……”
胖胖的黑女人換了個姿勢,朝他更近了一些,“雖然我們都在好萊塢,在各種紅毯和頒獎禮上也可能擦肩而過無數次,但我記得,這似乎還是我們第一次真正見麵,並且坐下來聊天。”
“是的。”陳諾微笑道,“謝謝總統先生。事實上,我和很多美國人一樣,也是看著你的節目長大的。”
“噢,得了吧,你纔多大。”奧普拉發出一陣標誌性的爽朗笑聲,“不過說真的,我和斯特德曼在聖誕節那天特意去看了《浴血黃龍》。上帝啊,那真是一次……怎麼說呢,讓我差點神經錯亂的體驗。”
“太血腥了?”陳諾問道。
“是的,非常昆汀,非常暴力。但我必須承認,我完全無法從銀幕上移開視線。”奧普拉收斂了笑容,認真地說道,“你在那部電影裡表演得非常非常棒,陳。現在的票房數字是對你演技最好的獎賞,也是對這部電影主題的最佳致敬。我很感激你拍了這麼一部電影,也很感激你吸引了這麼多的年輕人走進電影院。這絕對是意義非凡的。我相信十年後,我們會用充滿讚歎的語氣,來形容這段日子,那可能是讓美國重新煥發生機的一天。”
聽了奧普拉的話,陳諾也不禁聳然動容。
因為這全美知名度最高的黑女人,給他的評價實在太高了,高到他都有點招架不住。
他不得不謙虛道:“其實都是昆汀,是他的劇本,他的導演功力才造就的這一切,我隻是聽命行事。”
奧普拉笑了笑,也不多說,端起酒杯,他也拿起,兩人碰了碰。
叮的一聲。
各自喝了一口。
陳諾這纔在心裡終於想到了一個話題,讓自己不至於太過於呆裡呆氣,“對了,奧普拉女士,我看了你的《白宮管家》,聯想到此時此刻,我們就坐在這座白宮裡,這種感覺真是奇妙。順便說一句,我認為它真的很棒,你的表演,還有整部電影。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的那幫人這次錯得離譜。不過冇有關係,在我看來,明年的奧斯卡紅毯上肯定會有你。”
“謝謝你,陳,你的肯定對我來說很有意義。”奧普拉輕聲說道。
兩人相視一笑。
而後,奧普拉優雅地抿了一口紅酒,放下酒杯,看著陳諾說道:“既然我們聊到了這兒,陳,我正好有一個提議。你知道我的新節目《下一章》嗎?”
陳諾點點頭:“當然,我看過你年初采訪蘭斯·阿姆斯特朗的那一期,非常精彩。”
“謝謝。但我現在想聊聊你。”
奧普拉微笑著,“現在全世界都對你充滿了好奇。你作為一個打破好萊塢天花板的華人巨星,你的成長史、你在好萊塢遭受的偏見、你的野心、以及你如何看待中美文化差異……”
奧普拉的聲音彷彿有一種魔力,極具感染力:
“能讓我為你做一期獨家專訪嗎?我聽說你在棕櫚灘有一棟很漂亮的房子?我們可以坐在海邊,吹著海風,聊聊一些電影之外的故事。”
她停頓了一下,又丟擲了一個聽起來很有誘惑力的籌碼:
“我相信,這期節目播出後,不僅能滿足你的影迷,更會讓那些還在猶豫是否要給你的電影投票的奧斯卡評委們,徹底愛上你這個人。怎麼樣?”
……
晚宴在九點一刻左右落下了帷幕。
“布萊德利,代我向你的母親問好。”
“奧普拉,你知道我的電話,隨時保持聯絡。”
在北門廊巨大的白色立柱下,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麵而來,但並冇有人急著離開。
身穿一件黑色羊毛大衣的第一夫人米歇爾站在丈夫身邊,微笑著向眾人揮手致意。而黑人領袖則站在台階前,冇有任何架子,挨個與今晚的客人們握手道彆。
輪到陳諾時,這位總統先生的手握得格外有力。
他並冇有急著鬆開,而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陳諾,再一次誠懇地說道:
“陳,今晚你能來,我真的非常感激。我知道那個宣傳視訊可能會讓你在某些群體中遭受非議,但這真的很重要。你正在幫助數以百萬計像你這麼大的年輕人獲得保障。”
“很榮幸能幫上忙。”陳諾微笑著,伸出手與這位先生用力地回握了一下。
說真的,他對麵前這位感覺還算不錯。
彆的不說,那次遇事了是真幫忙,冇有什麼拉稀擺帶,一個人情換一個人情,真的做到了一個電話就解決問題,所以他這回受到邀請後,也冇有推卻。
至於說過來後,讓他幫忙錄個廣告視訊……他乾嘛不錄?得罪右翼保守派?他怕這個?那些極右翼的紅脖子早在他在SNL開嘲諷的那天起,就已經把他恨之入骨了好麼——反正他現在已經開始花大價錢招募專業的美國安保團隊了,虱子多了不癢。
至於說醫改有效冇效,是像民主黨吹噓的那樣拯救蒼生,還是像共和黨罵的那樣把美國經濟拖進泥潭?亦或是像華爾街預測的那樣,導致保費暴漲,硬生生把中產階級的斬殺線猛得拉高一截,讓這群原本日子過得不錯的人稍微生個病就麵臨財務破產……
那都是美國人自己的事。
他隻是一個演員,一箇中國演員。
而上了車,
果然,艾莉森對他在明後天,也就是飛去參加那個預售票房前三名城市的見麵會之前,還要去幫奧巴馬拍廣告毫無異議。
真正讓她驚訝的,是他竟然拒絕了奧普拉。
“老闆,我知道你肯定自有打算,但是,我得提醒你,那可是奧普拉·溫弗瑞。雖然她現在冇有了奧普拉秀,但她的節目依舊是美國人排著隊想上的節目。你居然跟她說……你要先查查檔期?”
“不然呢?你覺得我現在上她的節目有什麼意義嗎?我在節目上跟她進行一番靈魂溝通,就真能如她所說,拿下本屆奧斯卡?那些住在貝弗利山莊的老白男評委們,會因為我在電視上對著這位流幾滴眼淚或者講講童年故事,就把票投給一個打爆了幾十個白人腦袋的黃麵板角色?”
“不會。”
陳諾自問自答之後,偏過頭,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華盛頓夜景,說道:
“所以,為什麼不留到下一次呢?我聽說,在好萊塢,永遠不要為了虛榮心而打出手裡的牌,難道不是嗎?”
艾莉森愣住了,過了一會兒,由衷的說道:“老闆,有時候我都在想,如果不做演員,你大概會是六大裡最年輕也最冷血的掌舵人,或者,是一個最理智也最無情的政客,要是你能住進白宮,美國在你手裡,肯定會更加偉大。”
“噗嗤。”
古麗娜紮在一旁笑了出來,“艾莉森,老闆又冇惹你,你罵他做什麼?”
……
……
第二天早上,陳諾是被窗外一陣喧嘩聲吵醒的。
昨晚雖然是2014年的新年夜,但他哪裡都冇去,隻是在酒店的房裡,和國內的親朋好友以及女朋友們聊天視訊,不知不覺就聊到了4點過。
這時醒來,眼睛都有些微漲。
聽著窗外那一陣陣即使隔著雙層隔音玻璃都能隱約聽到的的呐喊聲,他赤著腳走到落地窗前,撩開窗簾往外看去。
哇哦。
隻見下麵那條通往國會山的賓夕法尼亞大道上,此刻赫然彙聚成了一條黑壓壓的蜿蜒的長龍。
那是一場遊行。
但不同於美國常見的那些充滿了戾氣,伴隨著打砸搶的混亂抗議,這支隊伍在漫天飛雪中顯得格外肅穆,秩序井然。
陳諾定睛看去。
隻見隊伍之中,大概八成左右是亞洲麵孔,但也夾雜著不少金髮碧眼、或者其他膚色的人,並在寒風中高高舉起手中的標語牌。
不過隔著幾十層樓的高度,陳諾聽不太清他們在叫什麼,也看不太清他們手裡拿的牌子寫的什麼,隻有一陣陣喧嘩聲傳來,很熱鬨。
但突然,有一個很大的巨幅立牌被好多個人一起高高擎起,大概有三四米高,五六米寬,一下子便映入他的眼簾。
隻見在那一塊雪白底色的牌子上,赫然印的不是彆人。
正是他在《週六夜現場》開場獨白時的一道黑白剪影——冇錯,正是後來害得snl節目組被聯邦通訊委員會罰了整整三萬美金的畫麵,
而在他拿著一根菸,埋頭點菸的樣子的旁邊,用極大的黑色粗體字寫著一句他在那天晚上說過的台詞:
“We Will No Longer Hide Behind the Pillars!(我們不再縮在柱子後麵!)”
……
“我日。”
陳諾看著眼前這一幕,心情是真的有一點點複雜,忍不住用四川話罵了一句空氣。
就在這時,
突然,身後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來了。”
陳諾收起心底那份湧動的情緒,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領口,走過去開啟了房門。
門一開。
如果說剛纔看到那幫子遊行的人他有點吃驚,那現在,他是直接驚呆住了。
門口站著的,
不是來叫他起床的古麗娜紮,也不是艾莉森或者令狐。
隻見克裡斯托弗·諾蘭穿著一身一絲不苟的英式深色三件套西裝,睜著一雙微紅的眼睛站在那裡。一見他就笑了起來,用正宗的英倫腔,彬彬有禮的問道:
“早安……能不能給我來一杯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