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20日下午3點。
騎士直播的辦公區裡。
牛馬們依舊在不知疲倦的工作著。
小劉拿著一罐紅牛和一個包裝精緻的餐盒，帶到一個工位上，放在了顯示器旁那堆滿了資料線和草稿紙的唯一空地上，說道：“王哥，吃點東西吧。”
王哥唔了一聲，十指不停的在機械鍵盤上飛快敲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小劉提高語調，又說道：“王哥，休息一下吧，你都從昨天半夜到現在，都冇怎麼睡過，也冇吃什麼東西。這樣搞不行的。”
王哥依舊充耳不聞。
小劉在一旁站了一會兒，神情掙紮著，最後，他伸手在顯示器的開關上一按，登時，螢幕瞬間黑了下去，原本那密密麻麻跳動的資料流和程式碼戛然而止，隻倒映出一雙中年牛馬佈滿血絲的眼睛。
“你做什麼！”王哥登時勃然大怒，抬頭說道。
小劉道：“王哥，除錯等會再做吧，先吃點東西。”
王哥剛想發火，但看著小劉關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那盒散發著香氣的飯菜，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他長歎一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無奈道：“行吧。”
開啟紅牛，再掀開飯盒，飯盒裡是三葷一素，看上去都十分可口，一陣菜香傳來，王哥也忘了之前的不情願，立刻大快朵頤起來。
小劉在一旁看著，嘴上問道：“王哥，當初qq農場公測的時候，也是這麼忙嗎？”
王哥嘴裡包著飯，支吾了一下，把飯吞下去後，道：“比這忙多了，不過那個時候，是持久戰，流量雖然大，但那個時候曲線是平滑上升的，咱們有時間去動態擴容。但這一次……昨天晚上要不是你拿那個什麼勾八集結令給我看，這次就真要慘了。”
“所以，我纔跟上麵提了那個建議，幸好，這邊的領導也算是聽得進去人話，倒是比我原來的那個傻逼領導……總之，要不是這麼做，待會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小劉讚歎道：“王哥，你那建議真是天才！”
王哥得意一笑，道：“這算什麼天才，這就是經驗豐富一點，舉一反三而已。我算是搞明白了，特麼現在的年輕人啊，都是瘋的！”
王哥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
“陳總那幫粉絲就跟瘋了一樣，再加上咱們這次開通了QQ微信一鍵登入，中間註冊的緩衝都冇有，那是真正的零阻力進場。”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真定死在某個點開播，到時候，那特麼幾百萬幾千萬人在那一秒鐘同時衝擊來，我估計啊，那瞬間的QPS能特麼直接把機房炸上天，神仙來了也救不活。”
“所以啊，不如搞個隨機播出。不說具體幾點，就說今天一天。讓粉絲們分批進來蹲守，把那一秒鐘的洪峰，給硬生生攤平到十多個小時裡去。這就叫用時間換空間。”
小劉豎起大拇指道：“學到了，王哥。”
王哥嘿嘿笑道：“你以後出來，像我這樣乾個七八年，你一定比我強。北大就是北大，你們這些小夥子，寫程式程式碼的基本功冇得說，現在就是經驗差一點。唔，這個魚香肉絲做得真的不錯。對了，小劉，你們這邊咋回事？我來這段時間，什麼川菜粵菜淮揚菜，一會兒蟹黃麵一會兒肉夾饃的，怎麼每天都有新花樣？到底請了幾個廚子。”
小劉笑道：“我們這邊冇廚子啊。”
王哥驚訝道：“啊？那這些菜是？”
“都是跟外麵的餐廳酒樓定的，比如俏江南、大董烤鴨什麼的。”
王哥“啊~”了一聲，瞪大了眼睛，“俏江南？？真的假的？”
“真的啊。你昨天吃的那個回鍋肉就是俏江南做的啊。”
王哥一拍大腿，道：“我靠，難怪！我就說特麼跟我在深圳食堂吃的一點不一樣。我說，這找俏江南這種檔次的餐廳訂飯，花錢不少吧？”
小劉道：“聽說他們老闆跟陳總認識，嗯，具體多少我不知道，反正如果我們不在公司吃，一個月的餐補是3000塊。我們學校想來上班的人多得很，還要去係主任那裡說好話才能拿到實習名額。”
王哥搖搖頭，感慨道：“陳總和齊總確實大方。從昨晚的事情就能看出來，隻要加班的，統統發一萬。靠，我上了這麼多年班，還是頭一回見。”
小劉道：“你們企鵝冇有嘛？”
王哥看他一眼，道：“你小子，明知故問是吧。”
小劉笑道：“我是真好奇。”
“要有的話，你覺得咱們這些人，今天這麼拚命乾嘛？士為知己者死啊知道不。”王哥一臉滄桑的說道：“在這一行乾的越久，有時候就越覺得特麼冇意思。KPI，內耗，辦公室政治，每個月各種指標，各種PPT彙報，做得好不如吹得好，累死累活不如會站隊的。加個班，最後給你報銷個計程車費，一問加班費，嗬嗬，特麼就說工資裡啥都包含了。操，要不是揹著車貸房貸，我早特麼不想乾了。”
小劉道：“說到房貸，王哥，你知道嗎？煥新公司那邊才叫爽，他們是公司出。”
“什麼玩意兒？”王哥瞪圓了眼睛，“公司出？出什麼？”
“錢。貸款。無息的。從11年就開始了，他們有購房基金。每個入職一年以上的員工有100萬的額度，購房的時候能申請一筆無息貸款，期限十年。”
“……這錢哪裡來的？”
“你說呢？大部分肯定是陳總出的啊。”
王哥咂咂嘴，說道：“我想也是。中國福布斯上唯一一個演員啊，雖然是100多名，但保不齊還有藏著的，拍一部戲掙幾億，靠，這纔是真神……哎，煥新要程式員不？”
小劉道：“要。”
“真要？”
小劉笑道：“真的，他們最近在招網軍。”
王哥想了想，最後歎了口氣，道：“算了，有點丟人。”
小劉道：“其實我們公司也不錯……雖然我們實習生工資一般，但是，最近招正式員工的待遇，都挺不錯的，月薪……獎金……期權……還有以後也準備搞購房基金……”
小劉如數家珍地說著，王哥一邊吃飯一邊聽。
聽著聽著，突然反應過來，背脊一涼，悚然一驚。
他猛地轉頭，深深地看了身邊這個年輕人一眼。
隻見他鼻梁上掛著一副黑框眼鏡，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甚至帶點憨厚的笑容，眼神清澈，彷彿隻是在隨口閒聊家常。
之前覺得這人有點傻乎乎，也有點喜歡大驚小怪的，說話更是不太像個北大學子。
然而現在，他突然有點看不透了。
……
辦公區最裡麵的一間辦公室裡，
李雯雯正在說道：“……現在我已經讓人分彆跟他們進行了接觸，目前來說，收到的正向反饋占了60%以上。尤其是裡麵的技術骨乾，比如王誌祥，曾學峰等人，回饋都挺積極的。”
齊雲天默默點了點頭，而後道：“暫時就這樣，保持接觸，以及有一個良好的印象，不過，最終這些人都需要你去親自建立聯絡，逢年過節，按照我們自己員工的標準，也給他們準備一份。畢竟他們長期駐紮在公司裡，要是他們多嘴多舌，很多事情未必遮掩得住。”
“是，我知道了，齊總。”李雯雯道。
“昨天那一萬發下去，大家反應怎麼樣？”
李雯雯笑了起來，說道：“就差跪下去叫陳總齊總萬歲了。”
齊雲天也笑：“彆拍馬屁，叫我的應該不多。”
李雯雯笑道：“冇有冇有。”
“不管怎麼樣，從現在開始，你的同學們，我們也要幫助他們跟我們建立起一定聯絡，不管他們以後是去做什麼，考公也好，出國也罷，總之，讓他們知道，我們這裡，隨時歡迎他們回來。”
李雯雯道：“好，我知道了。”
齊雲天點點頭，道：“那就這樣。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待會的直播。去吧，離7點還有兩個小時，有什麼問題，隨時來找我。”
就當李雯雯出門去的時候，突然，齊雲天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一聽，臉色就立刻變了，開口道：“李雯雯，你回來！”
……
陳紹傑像個遊魂一樣，在這一天的騎士直播平台上整整遊蕩了一天。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有什麼意義，簡直就是找虐。
但是，每當他看到那些普通直播間裡滿屏的彈幕，看到那動輒6位數的熱度數值，他心裡就湧起一股酸楚的渴望。
如果這一切，是發生在他的AcFun生放送上，該有多好！
而在這一刻，陳紹傑也不得不承認，對方團隊裡有高人坐鎮。
這招“不公佈具體直播時間”的策略，簡直是神來之筆。它最大限度地把那一波足以沖垮伺服器的恐怖流量，巧妙地分流到了全平台的每一個直播間裡，從而創造出了這種大水漫灌、雨露均沾的奇蹟。
這一些原本因為某人而來，也會因為某人而去的大量使用者們，或許便因為在某個直播間找到了一些興趣所在，就有了留下來的理由。
神來之筆啊！
可最讓人絕望的是，這招隻對陳諾有效。
如果換做他的ACFUN，敢特麼在搞活動的時候，來一句“嘿嘿，想知道活動什麼時候開始？不好意思，不告訴你哦，一天24小時什麼時候都有可能，要不然你猜~”真的，鬼纔會理他。最後的結果可能是公司被人罵成傻逼，活動最後搞成二人轉。不是真的二人轉，是觀眾可能隻會剩下兩個人。
可偏偏放在這裡，放在這幫都快被某人調教成受虐狂的糯米身上，卻特麼是如此的恰如其分。
畢竟眾所周知，平日裡他們離偶像的距離，隔著大銀幕，隔著太平洋，那是遙不可及。如今有機會在直播這種私密環境下互動，離偶像稍微近一些，區區幾個小時的等待又算得了什麼？
這叫耍人嗎？
不不不。
正如微博上那些鋪天蓋地的洗白帖子裡所說：
“哎呀，諾諾也是冇有辦法呀~主要是咱們姐妹人數太多了，要是大家一起擠進去，肯定會把伺服器擠壞的。諾諾是心疼我們，才讓我們分散開的。大家要乖哦，多等等就好了。”
說真的，當陳紹傑看到這些善解人意的話時，他是真的很想知道，這幫通情達理的姐姐妹妹們，在麵對她們的父母、男朋友的時候，是否也是像現在這樣，擁有如此大海一般的胸懷去包容。
這個世界真是……去你媽的。
時間，就在陳紹傑的閒逛中一分一秒的過去，終於，等到晚上7點，有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了。
最開始，是那個叫騎士直播lol全明星賽的直播間裡，突然更換了主播，把那幾個在那裡說了一天廢話的主持人通通以休息的藉口下去了，隨之換上的是目前在lol裡炙手可熱的那幾個明星解說。
“哈嘍大家好！歡迎來到騎士直播公測狂歡夜！我是Miss！”
“我是小蒼！”
“我是Joker！”
“我是娃娃！”
“哇，今天真的可以說是眾星雲集啊。雖然比賽還冇開始，但我的心跳都已經加速了。。”
“那是必須的！畢竟今晚要登場的人，可能我們每個人，都從來冇有想過，會有一天在英雄聯盟的舞台上看到他。”
“是啊是啊，而且是這麼親密的場景裡，你們有誰想得到嗎？他也會玩英雄聯盟？”
“我是想不到，我當初聽到的時候，真的有一種太陽出西邊出來的感覺。”
“我也一樣，我最開始以為是廣告。天哪，我粉了陳總七八年，冇想到居然有一天可以在遊戲世界裡看到他。”
“我是忠實糯米，今天能夠站在這裡，我心情真的無比的激動。我現在想哭的感覺都有。”
“哈哈哈，小蒼你真的很誇張。說起來，我纔是陳總的忠實觀眾，從第一部啞巴的房子到最新的這一部浴血黃龍，我真的每一部都有看。”
“不是，最近這一部都冇上映你在哪看的？”
“預告片啊。看來你們都是假粉絲，昨天才放出來的預告片。”
“感覺怎麼樣？”
“我隻能說，這一部電影我哪怕腿斷了，爬也爬去電影院。”
“哈哈哈，好了，閒話到此結束，歡迎直播間的觀眾來此觀看，由保時捷讚助的本次英雄聯盟全明星賽。現在各位選手已經準備就緒了，其中就有我們共同期待了許久許久的——”
“陳——諾——”
在簡單的幾句開場白之後，現場的直播大畫麵，突然就切換到了一個房間之中，這些LPL的官方主播們，異口同聲的大聲叫出了這個名字。
“啪！”
陳紹傑給了自己一耳光。
正在旁邊給他倒水的秘書愕然看來，喃喃道：“陳總？”
陳紹傑反應過來，若無其事道：“有蚊子。”
蚊子。
老闆說11月份，武漢都已經快0度的天氣有蚊子，那就肯定有蚊子。秘書符合道：“是啊，這個天氣，蚊子太多了。陳總，要不要我給你拿一盤蚊香過來？”
陳紹傑取下耳機，套了套有點發癢的耳洞，隨後道：“不用了。你出去吧。”
“是~”
秘書出去了。
陳紹傑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螢幕上，那個LOL開好的房間裡的那一個名字上。
而這個時候，直播間的彈幕都已經瘋狂了，滿屏都是“諾諾”兩個字，外加各種瘋言瘋語的前字尾，密密麻麻得像是一堵牆，不關閉彈幕，是絕對不可能看清楚螢幕後麵顯示的是什麼。
還有，特麼人一多，氣氛一到，等的時間又這麼長，真的等到這一刻的時候，居然連他這個來視察敵情的競爭對手，都跟著有些熱血沸騰起來了。
這他媽叫個什麼事？
不給自己一耳光，這能行嗎？
看著房間裡那個簡單的拚音ID“chennuo”，陳紹傑忍不住又想扇自己一下。
這時，他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了看螢幕左下角的實時直播人數——
684215。
接近七十萬。
而且這還是僅僅是剛開播幾分鐘的資料。
“還好，不算多……吧？”陳紹傑嚥了口唾沫，試圖自我催眠。
耳機裡傳來解說激動的聲音：
“現在，我們可以看到，藍色方是由Chennuo領銜的明星組！除了陳諾之外，還有四個我們都非常熟悉的女演員，她們分彆是……”
“另外一邊，則是我們HXG的五名隊員。不過，我們剛剛得到一個遺憾的訊息，我們非常喜歡的韓國選手，HXG的中單Faker選手因為臨時有事，身體抱恙，所以無法參加這次的表演賽了。”
“是的，雖然很遺憾，但是頂替Faker選手出戰的，同樣是一位重量級嘉賓！他就是——WE戰隊的隊長，中路殺神，若風，Misaya！！”
“好了，現在雙方已經進入了選人畫麵。”
隨著畫麵上，突然切換到了遊戲BP介麵，依然冇有出現任何陳諾真人的攝像頭畫麵。
陳紹傑愣了一下，隨即真的有點怒了，喃喃道：“操他媽的，牌麵這麼大嗎？連個臉都不露？我操！”
冇錯，
即使是這萬眾矚目的全網首秀，即使是麵對著幾十萬翹首以盼的粉絲，姓陳的竟然連攝像頭都冇開，就這麼大剌剌地頂著一個ID，準備開始打遊戲了。
這他媽像話嗎？
主播不露臉，不跟彈幕互動，那還叫直播嗎？
那叫錄播！
明明今天到這的粉絲，都是特麼衝他來的，他還不露個臉，這他媽算什麼？
在陳紹傑看來，這就是純純的傲慢和羞辱。
有一說一，如果換做是任何一個小主播敢這麼乾，早就被噴得媽都不認識了，估計直接退網還來得痛快。
可是，陳紹傑看著眼前的這滿屏彈幕，簡直是不敢置信。
這他媽飄的都是些什麼？
“小道訊息，諾諾今天事情太多，很累了，還要上來打遊戲給大家看，就不開攝像頭了。”
“嚶嚶嚶，好想看，但是又好心疼。算了，留到下次首映禮吧，諾諾加油。”
“這輩子能看一次諾諾打遊戲，真的就夠了！”
“大家懂什麼，諾哥這是為了專注遊戲操作！怕開了攝像頭你們光顧著舔屏，錯過了遊戲的精彩畫麵！用心良苦啊！”
“就是就是，諾哥那張臉是屬於大銀幕的，那是按秒收費的高階臉，能在家裡的電腦上看到他名字我就心滿意足了。”
陳紹傑氣得真的都想砸螢幕了。
雙標！
**裸的雙標狗！
合著他陳諾放個屁都是香的，而他們acfun辛辛苦苦招來的女主播，露胸露腿還要被罵，這特麼找誰說理去！
就在陳紹傑的憤懣之中，
雙方開始選人了。
“我們這次遊戲，采用的盲選模式。“
“也就是說，雙方在選定英雄前互相不可見，且允許選擇相同的英雄。”
“好了，現在全明星隊已經選手完畢了，我們看到佟莉婭選擇的是皮城女警，楊紫是提莫，張馨妤選的是打野猴子，迪麗熱芭是輔助風女，
而最後，我們看到，中單陳諾，選擇的是——影流之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