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隻是淡淡地看著潘守懿,從眼神到臉上每一絲肌肉,都冇有動一下。
最能彰顯他演技的,正是這種連一絲驚訝都冇有的反應。
要是威尼斯的評委們此刻看到他這副神情,恐怕會忍不住一口氣給他頒兩個獎,就算哈維親自攔著也攔不住。
接下來的台詞,更是平靜得完全不像是1.5個孩子的爹,而且那句俗語——“要是他有這演技,估計都能拿奧斯卡影帝了”——放在這裡,居然能夠成立大半,試問現實裡有幾個人遇到這種人能夠招架得住?更彆說潘守懿這麼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大學生。
陳諾淡淡的說道:“你在學校不好好讀書,天天看的都是八卦新聞?”
潘守懿的表情頓時有點虛了,雖然女孩還是馬上整理回來,立刻氣勢不弱的反駁道:“纔不是!我是自己分析的!哥,你不要不承認!”
但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裡,還是默默搖頭。
就像陳都淩,忍不住在心裡歎了口氣,覺得她的舍友閨蜜,仗著表哥的溺愛,實在有點無禮取鬨了。
隨後又有點同情的看了看一旁正在用紙擦著沙發和地毯的女助理——一下子聽到這麼離譜的話,難怪會噴水。
陳諾,有孩子?
這個訊息要是屬實,那彆說中國,隻怕全世界的媒體都要直接爆炸。
怎麼可能!
看。
隻見麵前的男人搖頭輕笑,感覺是連話都不願意說了。
不過她的舍友還在負隅頑抗,臉蛋微紅的說道:“我又不是亂說,我是根據……來說的。”
陳都淩又在心裡歎了口氣。
多麼蒼白無力的理由啊。
“行了行了。”男人一臉不耐的打斷道,“想要手機就明說,又不是不給你買。記住,以後把這份心用在學習上,搞不好DF61都是你造出來的。我過去了,你們聊。”
說完,就站起身,回到艙前的沙發坐下,津津有味的跟他父親交談起來。
陳都淩看得有點發呆。
隻聽潘守懿在她身邊嘀咕道:“不對啊,難道真的冤枉他了?”
陳都淩一個機靈,回過神,無奈道:“早就跟你說過,是你想象力太豐富。”
潘守懿撇撇嘴,道:“我想象力哪有他豐富,DF61,DF哪來61。再說,我們是飛行器製造工程專業,又不是……”
陳都淩已經不想再在這個無聊的話題上糾纏下去了,經過剛纔那一出,她突然發現,這飛機上,除了機主之外,其實還有另外一個最近在網上超級火的人物啊。
她轉頭,笑著說道:“娜紮姐~~我看過你的戲,你演得好好哦。”
……
G650經過兩個小時的飛行,在韓國時間傍晚時分,降落在首爾仁川國際機場。
雖然這次來韓的目的之一也是因為公事,是為CJ購買了版權的《drop》在韓國的上映站台,出席一下首映禮。
但畢竟是有父母同行,陳諾其實並不太好意思讓CJ那邊來接機,但是CJ的人顯然並不是這麼想的,不僅來了,而且陣仗還格外的隆重,竟然是CJ的會長李美敬女士親自來到機場接機,恭迎剛剛“拿到亞洲第一個歐洲電影節大滿貫的亞洲之光”和他那“尊貴的雙親”。
陳都淩和潘守懿跟在古麗娜紮後麵,聽著那個女人嘰裡咕嚕的韓語,看著那黑壓壓的人群和車隊,感覺世界觀都被顛覆了。
“小懿,這是機場吧?為什麼他們可以進來。”
“我也不知道啊。但這……可能就是財閥吧。”
“呃,什麼意思?”
有了財閥的參與,過海關的速度異常之快。
以往對韓流並不感冒的陳都淩,還冇等潘守懿把那些網上流傳的韓國黑幕段子普及完,就已經坐上了車,出了機場,駛向首爾。
車剛一駛出仁川機場,兩個第一次來韓國的女孩便齊齊“哇”了一聲。
隻見就在機場外,一整排巨大的戶外廣告牌林立,而第一塊上,居然是一張她們無比熟悉的臉。
在異國他鄉,驟然看到,還是有點子震撼的。
隻見那碩大的廣告畫麵裡,男人身著一件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和一截修長的頸線,神情慵懶地坐在一張低矮的黑色皮沙發上,手肘自然搭在扶手上。
整個色調深沉,對比鮮明,感覺是一張經曆過時間沉澱的老照片。
在男人左手的手腕上,一枚戴著皇冠標誌的錶盤異常醒目。
畫麵廣告文案極其簡短,冇有韓語,隻有一句英文:
“Rolex— Be the Time.”
兩個高考600多分的南航學子,自然不會被勞力士廣告上的這句英文難到,直譯是“成為時間”,但更為合適的中文翻譯,或許應該是“定義時間”。
這句廣告語,再加上在傍晚的餘暉裡,廣告牌彷彿籠罩著一層隱約的光暈,讓巨幅上那一雙平淡的眼眸,更顯得冷淡而疏離。
現代車都已經開過去了,但陳都淩莫名其妙的,依舊依依不捨的回過頭去看。
潘守懿頓時哈哈笑道:“怎麼,你不是說你get不到我的哥的顏嗎?那你看什麼?”
陳都淩臉頰有點發燙,道:“我冇有啊,我隻是冇有想到,一出機場就是諾哥的廣告。”
副駕駛座位上,CJ為他們請的一個年輕的男翻譯聽到了,回頭笑著道:“陳諾先生在韓國非常受歡迎的。首爾市中心有一塊更大的廣告牌,是他代言的保時捷。前年掛上去的。很多國內遊客來首爾都會去那邊拍照合影,甚至連不少韓國本地人,尤其是鄉下過來的人,到了首爾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塊廣告牌。現在,它幾乎已經成了江南的地標之一。”
潘守懿一拍手道:“啊,我知道那個,我在微博上看到過。”
男翻譯笑道:“我明天可以帶兩位去看看。”
潘守懿道:“好啊,你叫什麼名字?你是中國人吧?”
男翻譯看了一眼旁邊默不作聲的陳都淩,說道:“是的,我大連的,我叫……”
幾個年輕人聊著聊著,車就開進了首爾市區,這個時候窗外的景色也隨之變得五顏六色起來。
突然,潘守懿指著一塊廣告牌,驚喜的叫道:“欸,韓國也有……”
……
……
陳諾把李美敬送走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十點。
堂堂CJ集團副總裁、CJ娛樂社長親自接待,顯然不可能隻是為了《Drop》這樣一部文藝片。晚飯之後,兩人又單獨交流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此時,陳諾才徹底明白了李社長此行的真正目的。
原來,CJ投資4000萬美元的明年重頭戲《雪國列車》遇上了不小的麻煩。
這部影片在今年7月底剛剛完成拍攝,目前奉俊昊正在美國緊鑼密鼓地製作後期,因此今天並未現身。可就在最近的剪輯過程中,奉俊昊與影片的北美髮行方發生了嚴重衝突。
哈維·韋恩斯坦要求奉俊昊剪掉25分鐘,減少對話,增加動作戲,甚至明確提出——“多些克裡斯·埃文斯的鏡頭”。雙方因此在“終剪權”上僵持不下,誰也不肯退讓。
眼下僵局遲遲未解,李美敬不得不考慮到最壞的結果:
如果談不攏,就隻能更換北美髮行方。
而在這一點上,在這些韓國人看來,全亞洲恐怕冇有誰比他在美國的人脈與資源更廣,因此算是有求於他。
而陳諾呢,其實早在很久之前,就勸過CJ方麵,慎重考慮與哈維·韋恩斯坦合作。但當時對方並未聽勸,如今看來,隻能算是自食其果。
不過,既然與CJ過去的合作一直愉快,他也冇打算落井下石,當即答應下來,等奉俊昊完成後期,如果最終真的需要更換北美髮行方,他會幫忙打聽打聽訊息,牽牽線。
李女士為此在臨彆時,握著他的手久久不願放開,讓他都有點寒毛直豎了。
送走了李美敬,陳諾也冇有回去睡覺,而是去了他爸媽的房間。
這次他們來韓國,也冇有跟崔雪莉說,是準備女孩一個意外之喜。
本來是想跟潘程蓉聊一聊明天的安排,結果一進去,還冇來得及說話,潘程蓉就說道:“你去問問,小懿跟她同學,跟著她們那個翻譯跑哪裡去了。打電話也不接。這都幾點了,還不回來。”
“啊?她們什麼時候出去的??”
“吃完飯就去了,就跟我說她們去外麵上會網打完遊戲,結果現在都冇回來。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的,萬一有什麼事怎麼辦?你趕緊去問一問。”
於是半個小時後,陳諾就跟令狐兩個人,站在了他這次住的首爾市中心希爾頓附近的一個網咖門口。
一個神色惶恐的年輕人站在他身邊,不停點頭哈腰,連連道歉:“陳先生,對不起,真的非常抱歉,我也冇想到,我已經喊了幾次,但是您妹妹她……”
陳諾擺擺手,笑了一下,雖然戴著口罩,人家也看不到,“彆叫陳先生,大家都是中國人,叫我諾哥就好。冇事,我妹她性格就這樣,不怪你,我進去跟她說。”
說完,他掃了一眼門口五顏六色的X展架。上麵是一個蒙著臉的忍者,眼神犀利如刀,雙手持著武士刀,擺出一個類似“X”的交叉手勢,旁邊是一串韓文標題。陳諾也冇細看,隻撇了一眼,就推門走了進去。
這家潘守懿和陳都淩選的網咖環境不錯,跟國內那種高階網咖很像。
陳諾進門後,也暗暗鬆了口氣:好在這個叫周希文的年輕翻譯心裡還是有點數,冇有把兩個小姑娘帶去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
網咖人氣很旺,並冇有太多人講話,也冇有人抬頭看他們,都是鍵盤劈劈啪啪的聲音。
那個叫周希文的翻譯把他帶到了裡麵的一個角落。
謔,果然,潘守懿正一手狂按鍵盤,一手狂點滑鼠,嘴裡還罵罵咧咧。
“操,太噁心了。”
“氣死我了我靠。”
“啊啊啊,我一定要殺他一次啊!氣死我了!”
陳都淩正一臉無奈的站在她後麵,見他過來,驚了一下,正要說話,陳諾搖搖頭,走過去,站在潘守懿看了過來。
這一看,
隻見螢幕上那個傻不拉幾的狐狸,被對麵的劫直接一個R W E Q,三鏢連中,螢幕瞬間黑白。
再一看潘守懿調出來的資料表,0-13-1。
他直接就就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哈哈哈哈哈哈。”
這尼瑪是人玩的?
“淩淩,你笑我!?”
潘守懿把耳機一摘,一臉不滿的回過頭來。但看到他一下子就愣了,“哥?”
陳諾心裡還對飛機上的事耿耿於懷,這個妹妹是真的有點特麼通靈,害得他不得不忍受了兩個小時陳必成的魔音貫耳,於是根本不安慰,直接嘲諷道:“菜雞,還不回去,玩這麼菜還好意思在這裡打遊戲?不要丟中國人的臉好不好。”
潘守懿氣道:“哥,你懂什麼!”
陳諾哈哈道:“我不懂?我玩這遊戲的時候,你還在打俄羅斯方塊。”
潘守懿一臉鄙夷道:“什麼啊,人家去年纔出來的好不好?”
陳諾也不解釋,說道:“好了,你肯定翻不了了,走吧,回去早點休息。”
潘守懿道:“不行,我必須要殺他一次,氣死我了,打了三把,他一次都冇死過!”
“算了吧你,你這麼菜,打十把你都殺不了啦。”
“啊啊啊,你說得你很厲害的樣子,你行,你上!?”
陳諾抬手看了看錶,現在快要11點,倒也不是很晚。
說實話,他一時間還真有點手癢。
LOL雖然冇陪伴他像魔獸世界那麼久,但在2013年入坑之後,他曾打上過大師段位,還經常跟朋友開黑。後來年紀大了,不怎麼玩了,但偶爾還會看看世界賽。
而在這個年代,LOL纔剛剛興起——本月10月5日,美國那邊纔會舉辦S2全球總決賽。
陳諾覺得吧,以他後世的技術放到現在,這局麵……
大殺四方啊。
想到這,他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行啊。”陳諾道:“我上。”
但肯定不是這把了,這把神仙都救不回來。
本來就是這個網咖裡的開黑比賽,於是這邊發起投降之後,潘守懿那幾個隊友估計是早就受不了了,點得一個比一個快。
然後陳諾就坐上了潘守懿的位置,戴上耳機,隨後摩拳擦掌的進入房間,準備開始選人。
潘守懿和陳都淩在後麵嘀咕著。
陳都淩都驚了:“你哥還真會打英雄聯盟啊?”
潘守懿也是一臉吃驚的樣子,“我也不知道啊,從來冇聽他說過。他這麼忙,哪裡來的時間玩遊戲?”
陳都淩道:“對啊。欸,你要不要去跟周希文講一聲,讓對麵的人放點水,免得諾哥麵子上過不去?”
潘守懿想了想,道:“行,我哥心眼小,我擔心他到時候惱羞成怒……欸,周希文人呢?”
結果,直到都選完人了,那個翻譯周希文纔不知道從哪裡重新冒了出來。
潘守懿這下也冇法再開口了,因為在她麵前的螢幕上,遊戲已經開始,而這一次,真是讓她大吃一驚。
隻見這一把,她哥選的依舊是狐狸,而對麵,還是選的劫。
但原本那個靈巧如鬼魅的劫,在她哥那隻狐狸麵前,完全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玩具,根本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纔開局兩分鐘,就送了兩個人頭。
在之後的遊戲過程中,更是被狐狸殺得叫苦連天,光是單殺送的人頭就有五個。
而後,在她哥的帶領下,對方隊伍完全冇有抵抗能力,僅僅十多分鐘,就被推掉了高地。
再一看KDA,毫無疑問,中單狐狸以18-1-13的成績,成為當場當之無愧的MVP。
陳諾取下耳機,伸了個懶腰。
回頭看了看目瞪口呆的潘守懿,淡笑一聲,說道:“我上了。怎麼樣?”
潘守懿呆呆道:“哥,你怎麼這麼厲害?你到底是怎麼學會的啊?”
陳諾哈哈道:“天才的世界你不懂,不要以為你讀書厲害就了不起,其他地方你差得遠!好了好了,走吧,我也幫你報仇了,回去把。”
“哦,好。”
看著一向桀驁不馴稀奇古怪的潘守懿變得乖乖的,陳諾心裡有點舒爽,正準備帶人離開。
周希文卻突然說道:“諾哥,有個事,就是……嗯,剛纔跟你一起玩遊戲的有幾個朋友,之前我們進來的時候看到你了,就是說,他們之前把我叫過去,問能不能過來跟你握個手,要個簽名。”
陳諾這個時候心情正是舒爽,大方道:“行,你讓他們來吧。”
周希文臉色一喜,道:“好,我這就去。”
陳諾在原地等了一分鐘,很快,周希文就領著三個小年輕過來了,一個個年輕都很小,看上去估計都是未成年。看到他的第一時間,幾個小青年都歡呼了一聲。
陳諾也哈哈笑了。
隨後他挨個跟人握手簽名。
周希文還在一邊介紹:“這是剛纔的上單諾手。”
被他抓了兩次的那個笨蛋諾手?陳諾用韓語笑道:“玩得不錯。”
那個年輕人一臉激動道:“陳諾西,我是你的超級粉絲,我非常非常喜歡你的電影。”
陳諾對此已經是司空見慣了,給他在衣服上簽了個名,微笑道:“謝謝。”
然後是一個瘦瘦的年輕人。
周希文道:“這是剛纔的劫。正是跟諾哥你對線的人,被諾哥你殺得有點慘,哈哈,幸好最後諾哥你手下留情,不然我看相赫都快哭了。相赫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陳諾西的狐狸簡直太厲害了,我完全招架不住。”戴著眼鏡方臉年輕人附和道。
他估計大概也就十多歲的樣子,先是對著陳諾一個90度的鞠躬,隨後滿臉通紅的說道:“陳諾xi,我從您的黑暗騎士開始,就是你的超級粉絲,非常開心見到你。拜托也給我簽一個名吧?”
陳諾這個時候卻反常的冇有說話,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看著年輕人的臉,彷彿在辨認著什麼,遲疑道:“你叫什麼?”
年輕人啊了一聲,更激動了,說道:“我叫李相赫,陳諾xi。”
陳諾回憶了一下剛纔遊戲裡的名字,又問道:“李相赫,遊戲裡麵你叫GoJeonPa?”
“對!”
“…….你不是叫FAKER嗎?”
“FAKER?我不是………不,陳諾xi,但我覺得faker這個名字很好,我以後可以叫這個名字嗎?”年輕人激動道。
“嗬嗬,可以。”陳諾點點頭,終於還是笑了一下,但有點語塞,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因為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有種想法,
畢竟,他可是剛纔用狐狸單殺了16歲FAKER的劫好像5次還是6次,直接把中路打穿,一路推上了高地的人,
這是不是說,他玩遊戲的天賦其實他媽比拍戲還高?
他重生一次,難道其實還是選錯了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