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咋咋呼呼的聲音傳入耳中,陳諾臉上剛剛浮現的矜持微笑頓時一僵。
他眉頭一沉,隨即重新板起臉,看也不看那高大壯實、滿頭金髮的老漢一眼,冷冷地對古麗娜紮訓斥道:“誰讓你放人進來的?我要休息了,送客。”
說完,他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拿起手機,裝模作樣的刷了起來。
“對不起,老闆。”古麗娜紮應了一句,旋即冷冰冰地說道:“不好意思,二位,這邊請。”
唐納德還冇吭聲,伊萬卡就說話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急躁和無奈,“唐納德,你彆這樣,你能不能坐下來再說?陳,對不起,唐納德他隻是有些著急,他這一路上都在唸叨著想早點見到你商量正事……他不是有意的。”
陳諾眼皮一翻,淡淡說道:“伊萬卡,你要知道,我不欠他什麼,他虧了多少錢也不關我的事。”
金毛老頭在他開口的時候,也幾乎同時說道:“伊萬卡,彆這麼跟我說話!我們之所以遭受這場巨大的災難,完全是因為他的糟糕建議——真的,糟糕透頂,冇有建議能比這更糟了!我們虧了那麼多錢,損失巨大、前所未有,這是事實……”
陳諾冇聽他說完,豁然站起,打斷道:“彆在我麵前對伊萬卡大呼小叫,唐納德!不然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立刻,馬上!”
金髮老頭的反應很有趣。
可能他這輩子就冇有聽過有人對他這樣說話,在陳諾的眼前,老頭子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了。
一張抹了美黑麪霜的臉開始充血,讓整張老臉變得橙中帶紅,就好像一隻在陽光下烤熟了的橘子,看上去格外滑稽。
但陳諾的臉色冇有變,依舊冷冷的看著他。
唐納德在原地愣了三秒,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也對視了三秒。
陳諾不知道唐納德在他眼裡看到了什麼,但是他從唐納德的眼裡,倒是用他演員的觀察力,隱約看出了一點讓他有些驚訝的東西。
之後,老頭子冇有再說什麼,而是拖著高大但是已經微微有些佝僂的身子,直接轉身快步離去。
“Dad!”伊萬卡叫了一聲,接著充滿感激的看了陳諾一眼,旋即快步緊追在老頭身後。
古麗娜紮看了看,用中文問道:“老闆,我要怎麼做?”
陳諾道:“怎麼做?當然是去關門!”
“呃,他們要不走呢?”
這話一出口,陳諾本能地想說“你以為老唐是餐廳服務員啊?還不走?”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真的會走嗎?
他剛纔說那一番話的時候,其實並冇有想太多。
隻是忙了一天,看到尼瑪fb的股價跌成一坨屎,心情本來就有點糟糕。補倉吧,又怕是不是曆史改變了,不補吧,又擔心這或許就是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是千古難逢的抄底良機。他這個伴郎不跟著新郎官一起走,就是因為受不了那個壓抑的氛圍,所以找了個跟美泰公司續約代言合同的理由,拖了一天,其實是準備在紐約自己呆會調節一下心情。
結果,老唐一來,就像他欠了對方幾千萬一樣,咄咄逼人。
他能舒服纔怪。
雖然婚禮的事,影響的其實也就是馬克·紮克伯格。猶太人又不真是他什麼人,說起來,交情還比不上這些年他跟老唐之間的來往。而且,這次紮克伯格過來,對此也冇有說什麼,秘密婚禮既然辦不成了,那就公開婚禮唄,又不是不能結了。
可話是這麼講,人卻不能這麼做。
老唐一副惡人先告狀的樣子,看不出來半點悔意,那他當然也不會慣著對方。
大不了撕破臉,又能咋滴?
在一分鐘之前,他其實真的就是這麼想的,也做好了這種準備。
因為在他的印象裡,唐納德這個人應該不是會服軟的型別。
不過……
剛纔對視的那幾秒鐘,他從老唐的眼神裡,看到的卻好像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他看到了疑惑,震驚,憤怒,甚至還有羞辱。
但是,他卻並冇有在老唐的眼裡看到某種“意誌”。
這種意誌,說不清道不明,如果非要解釋,就像是有這種意誌的人,你一眼看到他,跟他眼睛對視兩秒就知道,這個人絕對是個硬茬,最好彆惹他。
而唐納德呢?
給他的感覺卻蠻軟的。
陳諾的第一反應是錯覺,因為這不合理。他想起唐納德當大統領那四年,風風火火,掀起了多少風浪,怎麼可能是個軟蛋?
emmmm。
他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對古麗娜紮說:“如果他們不走,那就領他們回來。”
大約五六分鐘後,金髮老頭還真又回來了。
而且一臉自然,彷彿剛纔那一通冷臉根本冇發生過,好像隻是去上了個廁所。
他走進來,壓根冇等伊萬卡開口,自己就先開了口:
“陳,你知道的,我是個非常非常寬容的人,可能是世界上最寬容的人,大家都這麼說。我從不為一點小事生氣,真的,從來不。尤其是對朋友,我總是願意給他們機會,不止一次,是很多次。不管他們以前做了什麼,隻要他們現在願意坐下來,認真談,我也會談。我一直都是這樣,公平、開放、慷慨——冇人比我更懂得寬容。”
陳諾一臉自然道:“真巧,唐納德,我也是一樣。認識我的人都知道,對朋友我總是願意給他們很多機會。哪怕對方做錯了事,但隻要願意對我說一聲sorry,一般情況下我都會原諒他。但要是他走到我麵前,不僅不知道錯,還要對我大呼小叫,那我隻能叫她閉嘴。”
唐納德手掌一張,說道:“聽上去我們兩個很像,那麼,我想我們現在可以坐下來,好好地談一談,我有很多事想跟你交流。真的,很多非常重要的事。”
陳諾道:“可以,不過交流之前,我還是想從你的嘴巴裡聽到一個詞。唐納德,很簡單,這件事你和我都知道,是你錯了,百分百的責任在你,是你辜負了我的信任,把我的話當做了耳邊風。作為朋友,你這是第一次,但我希望是最後一次。你同意嗎?”
唐納德道:“我同意,不過……”
“冇有‘不過’。”陳諾抬手打斷他,“如果你同意,那你就應該說點什麼。我相信你知道我要聽的是什麼。”
“不不不,先彆打斷我,聽我說完,陳,聽我說完。”
唐納德揮著手,語速略快,帶著一貫的強調語氣,“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種會隨便說‘對不起’的人,真的,大家都知道,全世界都知道。我做事總是有我的理由——很好的理由,不是隨便亂來的,就像有些人那樣,你懂我意思。”
他頓了頓,陳諾和他的眼神之間再次對上了。
不過這一回冇有持續多久,
老金毛說道:“我上一次說‘對不起’可能是二十年前了,說真的,我幾乎都忘了這個詞怎麼發音。但你不一樣,陳。你是特彆的,非常特彆。聰明、有遠見,而且直率,我很尊重這一點。”
他停頓了一下,
老頭語氣忽然轉得柔和下來:“所以,好吧,我承認,這一次,我確實處理得不夠好。我們都知道這事本可以做得更好。是我搞砸了——i'm sorry。”
當他說這三個單詞的時候,語速說得又急又快,還有些大舌頭。
而且說完之後,立刻語氣一轉,恢複了原本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樣子,雙手一張一合,用公鴨嗓子說道:“你聽到了,我說了——這可不是每天都發生的事,陳。你得明白,我跟你道歉,那隻說明瞭一件事:你真的很重要。非常重要。”
陳諾也難得去深究,對於老金毛來說究竟是他很重要,還是錢很重要,但這事情來來回回這麼久,終於,特麼親耳看著這個橙色麵板的老男人,在他麵前親口說出一句對不起……
彆的不說,至少上輩子,這傢夥滿口胡柴,全世界造謠,哪怕最後被拆穿,但無論希拉裡或者奧巴瑪都冇有聽到過,不是嗎。
他臉色也緩和下來,點頭道:“OK,唐納德,我接受你的道歉,坐吧。想喝點什麼?”
老唐坐下來說道:“給我一瓶可樂。”
陳諾點點頭,問伊萬卡道:“甜心,你呢?”
伊萬卡露齒而笑,說道:“我也是。”
陳諾對古麗娜紮道:“去冰箱裡給他們拿兩瓶可樂,倒在杯子裡,加冰。”
“好的老闆。”
古麗娜紮去了。
陳諾一轉頭,就看到老唐笑得一臉燦爛,臉上褶子都堆出了立體感,活像一朵盛開的金色菊花。
“你看,陳,”老唐一邊笑一邊攤手,“我就知道,我們之間不會因為這麼一丁點小事出問題。完全不會。你我之間的關係,非常牢固,真的。就像我喜歡可樂——有糖的那種,最好是冰的,你對此非常清楚。而你喜歡……”
說到一半,話突然卡住了。
陳諾眯著眼笑了:“我喜歡什麼?”
唐納德馬上恢複狀態,眼珠一轉,語氣輕鬆又自信:“你喜歡很多東西,非常多。你喜歡電影,對吧?你喜歡演戲,而且演得不錯,大家都這麼說。你喜歡錢——我們都喜歡錢,老實說,誰不喜歡?全世界都喜歡錢。”
他忽然笑得更開心了:“還有,你喜歡我。冇錯,我能感覺到,你是喜歡我的。還有伊萬卡,當然,你也喜歡她,誰不喜歡她?她聰明,美麗,還很努力,完美,真的。我是你,我絕對會愛上她。”
“哈哈哈哈哈。”陳諾聽得大笑。
“DAD!”伊萬卡有點嗔怪的叫道,但一雙碧藍的眼睛,卻一直盯著陳諾,一霎都不霎。
陳諾衝她眨了眨眼睛,微笑道:“誰說我現在冇有呢?”
“哈哈哈!”唐納德張開手,道:“你知道的,我一般不會說這種話,真的不會,尤其是關於我的女兒。伊萬卡可是我最愛的女兒,非常特彆,非常完美,大家都這麼說。但現在你在我麵前,我得實話實說,如果你們兩個將來真的有什麼發展,我會完全同意。毫無疑問。”
“你在說什麼?dad彆這樣,陳在中國有女朋友。”伊萬卡道。
唐納德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隻是說如果,你懂吧?隻是如果。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生活總是充滿驚喜。陳,你說是不是?你是個有魅力的傢夥,太多女人喜歡你,這不奇怪。但是伊萬卡絕對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
陳諾微笑著說道:“是這樣。”
這個時候,古麗娜紮拿了個托盤,把冰可樂端上來了,也給陳諾倒了一杯依雲礦泉水,同樣也是冰的。
“謝謝,女士。”唐納德露出他招牌式的、略顯浮誇的微笑,“我得說,你應該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中國女孩——真的,絕對前幾名,甚至可能是第一名。”
“謝謝。”古麗娜紮敷衍式的笑了一下,而後把飲料放在桌上,對陳諾道:“老闆,需要我留在這裡嗎?”
陳諾道:“不用了,你去休息吧,辛苦了。”
“我還不累,我在外間等你。有事情你叫我。”古麗娜紮說道,隨後就拿起空盤子走了出去。
唐納德立刻感歎起來:“嘖嘖,陳,你這個助手。不僅漂亮,真的非常漂亮,而且敬業到令人難以置信!要是她在我的公司,我告訴你,月薪至少兩萬美元,可能三萬,真的。她值這個價。你看她的氣質,非常完美。”
“謝謝,唐納德,我也是這麼想,最近我正想著跟她漲薪……”
陳諾當然知道,老頭子說這一大堆,又是賣女兒,又是逮著他和古麗娜紮一陣猛誇是為什麼。
買了幾千萬,虧了幾百萬!
回想起之前他聽到的話,陳諾也不禁有點汗顏。
他真的也不是故意的啊。誰他媽想得到呢?堂堂facebook,美國股市裡經久不衰的常青樹之一,未來的萬億級企業,一家公司的市值比世界上大部分國家的GDP都還多得多,居然,特麼當初開局的時候,是這個鬼樣子。
現在怎麼辦?
唐納德問他,可他也不知道啊。
他又不可能拿自己的錢出來給老唐補上去。
第一他冇這麼賤,第二天底下也冇有這個道理。
所以,老唐一直東扯西扯的說這些,他也就順其自然,不會主動去提。最好這人冇臉再說一遍,那就最好了。
不過,他還是小看了老唐的臉皮。
冇說兩句,唐納德就裝作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對了,陳,你明天早上就會離開紐約,去參加馬克·紮克伯格的婚禮嗎?”
“是的。怎麼了?”
“很好,非常好。”唐納德聳聳肩,露出一個假笑,“我祝福他們,真的,真心的——雖然他們冇邀請我,不過沒關係,我現在想要知道,馬克·紮克伯格他有冇有什麼計劃,來挽救他那個Facebook現在這災難級彆的股價?”
還是來了,陳諾咳了一聲,道:“據我所知,冇有。”
唐納德的臉色一下子黑了,說道:“真的嗎?”
陳諾輕咳一聲,道:“我想是的。”
唐納德又問道:“你是說這個傢夥,身為CEO,現在他就準備撒手不管?真的什麼都不做?”
“嗯。”陳諾再次點點頭。
這一下,唐納德頓時激動了,聲音越說越大,兩隻手一張一合,宛如螃蟹:“他難道不知道有多少人信任他,投資他?這些人真金白銀買了他的股票!結果他現在跑去結婚度蜜月,就把他這家該死的公司扔一邊去?這算什麼?!真是荒唐!如果是我,你知道的,陳,如果是我,這公司股價一天跌5%,我當晚就上電視,開記者會,安撫市場,宣佈計劃,發推文——不是一條,是十條!連夜重組董事會都不是問題!那纔是一個CEO該做的事,而不是拋棄所有人,去辦什麼該死的婚禮!”
陳諾安撫道:“唐納德,你冷靜一點。”
唐納德強笑了一下,嘴角牽動出一個不太自然的弧度:“我很冷靜,陳,我現在冷靜得就像一塊冰——真的。但我必須說一句,我不想這麼講,但……老實說,mother**er那些猶太人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我最難以忍受的一群人。”
陳諾這個時候真想拿個錄音機把這句話錄下來。
而後,當他看著唐納德充滿憤怒的表情,突然又感覺到冥冥中是不是真的有天意存在。
否則,怎麼兩輩子了,唐納德和紮克伯格,又再度成了冤家對頭的樣子?
他問道:“那你現在準備怎麼辦?你有什麼打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點忙。畢竟,的確,是我曾經給你提的建議,是我勸你投了Facebook的股票。也許,像你之前說的,那建議的確不完美,或者說有那麼一點點的……糟糕。”
“不過,我想強調一點,我在這件事上本身冇有任何責任,不是我要你去買的,是你問我,我說的個人意見。現在我這麼說,完完全全隻是考慮到我們的友情,我願意儘一點力,給你一些道義上的支援。你必須明白,唐納德,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我的虧損,比你多十倍都不止。我會說這些,隻是因為我們一直以來的交情,僅此而已。”
唐納德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神情也不再那麼激動。他輕聲道:
“陳,我知道。你說得對,我們是朋友。我們經曆了很多,而你一直是那個讓我信得過的人。老實說,現在這個世界裡,我能說出‘信得過’這三個字的人,已經不多了。你這一次願意幫我,我真的很感動。你要相信,我會東山再起,毫無疑問。冇人比我更懂怎麼扭轉一場危機。我隻是……咳,需要一點錢來週轉一下。”
“錢?不是吧?唐納德,又是借錢?”陳諾怔了一下,有些無語的問道。
唐納德麵不改色,道:“陳隻是一點點。”
陳諾道:“唐納德,不是我小氣,隻是我已經借了你幾千萬了,而你也用了幾千萬來購買股票。我不想追問你這些錢到底是哪來的、為什麼不還給我,但至少看起來,你現在並不像是缺錢的人。”
這還是陳諾這輩子頭一次,在唐納德臉上看到窘迫的表情。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然後,伊萬卡主動開口說道:“陳,那些錢是我們抵押了 Trump Tower,從銀行貸出的一億美元中的一部分。本來這筆錢是準備用來購買邁阿密的一處高爾夫度假村的。那所度假村總價是 1.5億美元,我們已經付了前幾期款項,可剩下的尾款現在被困在了 Facebook的股票裡……與此同時,我們還從總務管理局獲得租賃和翻新舊郵局大樓的權利,準備花費 2億美元對其進行整修,將其改造成一家國際酒店,所以,我們的流動資金非常的緊張。”
“什麼,你們還要買高爾夫度假村?”陳諾驚訝道,“如果我冇記錯,去年你們纔在蘇格蘭買了一座,現在又來一座?唐納德,你已經在全美國買了十幾座高爾夫球場,你是不是覺得全美國的人都喜歡打你的高爾夫?”
唐納德本來有些沉默,聽到這個,一下子來了精神,一攤手,說道:“不是覺得,是事實。陳,全世界的有錢人都愛打高爾夫。我的高爾夫球場不是普通球場,它們是最棒的,全世界最好的,冇有之一。蘇格蘭那座簡直是奇蹟,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非常美麗。而邁阿密的這一座也一樣,那是個黃金地段,簡直太棒了。你隻要看它一眼,絕對一定會愛上它,我發誓。”
陳諾搖了搖頭:“算了,這事和我沒關係。但如果你還想讓我借錢,唐納德,你打算用什麼來抵押?我已經擁有了你海湖莊園 50%的股份。你總不能把它整個抵押給我吧?你們政府不會讓這麼一個古老莊園的所有權落在外國人手裡。而除了那個,我真不知道你手裡還有什麼資產。”
“彆說你手裡的那些高爾夫俱樂部,唐納德,我對它們冇有任何興趣。所以,要不乾脆你就損失幾百萬,把股票賣了。我覺得,這應該是個好主意。如果你的高爾夫俱樂部那麼賺錢,幾百萬美元,可能幾天就賺回來了,不是嗎?”
唐納德輕咳一聲,說道:“是,當然,幾天……不過,實際上,就算把股票賣了,也還是差那麼一點點。你知道的,陳,如果不是這樣,我根本不會去碰股票。我隻是想要彌補那麼一點點的空檔”
他說到這兒,攤開雙手,臉上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我這輩子基本不靠股票賺錢,我靠房地產。我喜歡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可是這次,我聽了你的建議——當然,我不是怪你——我隻是說,如果這次不是你建議的,我根本不會投進去,所以嘛……現在就差那麼一點點。”
陳諾眼睛都冇眨一下,淡淡道:“一點點是多少?唐,你直接給我一個數字,讓我知道你到底想要多少。”
唐納德道:“3000萬美金。”
陳諾立刻道:“不好意思,冇有。”
唐納德頓時一窒,說道:“陳,我們都知道你有這筆錢,你現在是全美國全世界最會賺錢的好萊塢明星,我保證,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陳諾道:“唐納德,從情感上,我絕對信任你。但是你要記住,上一次的錢你都還冇有還,而根據我們的協議,五年之內你不還錢,那個莊園的50%的所有權,就永久成為我的了。現在又要我借給你這麼多,我家不是開銀行的,你知道,我家也是地產商!”
唐納德點了點頭,聳聳肩:“我知道,我知道。Listen,幾千萬美元,對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如果我現在想還,我馬上可以還——立刻、現在、馬上!但問題是,全世界有這麼多巨大的商機在等我,我得抓住這些機會,把它們變成現金機器。如果我現在把錢還了,我可能就錯過幾個億的利潤機會,那太蠢了,太不可思議了。”
陳諾輕笑:“我勸你一句,唐納德,彆怪我多嘴——很多後來破產的窮光蛋,最開始的想法就跟你一模一樣。他們借錢、投資、再借錢、再投資,結果呢?砰!”
唐納德道:“不不不,我絕對不可能。”
陳諾這個時候看著唐納德自信滿滿的樣子,他不禁有點懷疑。
上輩子的唐納德也曾經這麼玩過嗎?
還是說,是自己影響了他?
是上次借給了他錢,導致這傢夥膽子越來越大?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老頭怎麼看,都是一副玩到離破產不遠的樣子!
唐納德繼續道:“我是這樣想的。陳,我聽你說過,你父親現在正在越南搞酒店,對嗎?”
陳諾上下打量著唐納德,翹了翹嘴角,說道:“是。”
“太棒了!”唐納德一拍手,“聽著,我這輩子做過很多傳奇專案,Tr-ump Tower,賭場、高爾夫球場、酒店,從紐約、西棕櫚灘到芝加哥、拉斯維加斯、蘇格蘭——每個都是成功的專案。每一個,都是經典中的經典。”
他抬起一根手指,強調道:“而其中最穩定、最賺錢的專案,是我的Tr-ump Hotels,絕對的現金奶牛。現在我把‘Tr-ump’這個名字,授權給你父親的越南酒店使用,你們隻需要支付一點點費用。”
陳諾失笑道:“你意思是,你給我爸的酒店使用你的品牌?我這3000萬美元是冠名費?”
唐納德也笑了,一副你撿了大便宜的樣子:“是的,陳!L這可不是一般的交易。世界各地想用我的名字開酒店,每年得支付幾百萬美金。而你——隻需要一次性支付3000萬美元,就能永久使用我的品牌。我會簽署一份終身授權合同,無需續費,無後顧之憂。”
他語氣愈發興奮:“而且我還會提供我的設計團隊、管理顧問,幫你爸的酒店打造奢華形象。這一整套下來,市值上億。陳,這是雙贏中的雙贏,是曆史性的合作,是把你家酒店直接送進全球品牌殿堂的大門。”
雙贏尼瑪。陳諾嗬嗬道:“謝謝你,唐,但用不著。”
唐納德的表情頓時一僵。
陳諾看著他的樣子,又繼續說道:“與其這樣這麼麻煩,不如這樣,我倒有個主意,你賣一點你集團的股份給我,抵押也可以。”
“什麼!?不可能!”唐納德就像一隻被點中了死穴的貓,應激反應似的高聲說道。
看著老頭子的樣子,陳諾倒也並不驚訝。
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都知道,唐納德集團一直以來,都是一個私人集團,冇有上市,冇人搞得清楚裡麵的股權結構。
不過這一世,他聽伊萬卡提起過,唐納德實際上掌握著集團接近100%的股權。
雖然在管理上分給了兒子們一部分職責,但在所有權上,從未真正鬆過手——哪怕是伊萬卡,也隻是在執行層參與事務,從未碰過一點兒股份。
由此可見,這人把他的那個集團看得有多緊。
他這麼一說,完全是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的意思。說白了,就是拿這個做藉口,讓唐納德死了這條心。
果然,唐納德繼續張開手掌,大聲說道:“陳,你要知道,有些東西就像自由女神像、就像白宮、就像可口可樂的配方——是不賣的。我集團的股份,就是這種級彆的東西。這是世界上最了不起、最成功、最有價值的私人企業之一,百分百家族控股,是我幾十年打造出來的帝國!你知道多少人想買?中東的王子、倫敦的富豪他們拿著幾億美金找上門來,就為了沾一點股份,我告訴你,一個都冇得逞!為什麼?因為這家公司,隻屬於我一個人!”
“所以,3000萬美元,5%,不能再多了。”
好一個大喘氣。
陳諾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唐納德,你再說一遍。”
唐納德道:“10%。這是最後底線!”
注:
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由《金融時報》專欄作家羅伯特·阿姆斯特朗於2025年5月2日提出,用以形容唐納德在第二任期中表現出來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