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拍完戲,馮導直接拉著江來回了京。
半個月的農村生活恍如隔世。
江來下車看著霓虹閃爍的街道,莫名有了種土鱉進城的感覺。
他穿的還是那身破爛襖,好在裡麵的棉花都掉冇了,在這夏天也冇感覺到熱。
倒是來來往往的路人會投來異樣的眼光。
不是說特看不起江來的穿著,而是他跟著馮導正站在一家招牌泛著迷離紫色,燈光旖旎的洗浴中心門口。
他們來這個地方,當然是來搓澡的。
搓澡師傅看著江來,二話不說就戴上了搓澡巾,那張老臉緊繃著,異常嚴肅。
直接發揮出了職業生涯最高水平,搓的那叫一酣暢淋漓。
搓完後,老師傅穿著大褲衩坐在小板凳上發呆,揉著發紅的眼眶,感慨的說道:
“小夥兒,建國後我就冇再搓過你這樣的了,搓你這一個,我感覺後半輩子都值了。”
江來聽著特蛋疼,他理解不了老師傅在事業上的傷春悲秋,正糾結著要不要跟馮導去體驗一下二樓的古法按摩。
聽馮導說,隻要按完,整個身子都通透了。
江來心裡跟貓撓似得癢癢,一狠心就跟著上了二樓。
兩人一路鬼鬼祟祟,畢竟馮導這時候小有名氣,還是得小心著點。
走進一個房間後,兩人舒服的躺在了按摩床上。
冇一會兒,兩個身穿白大褂,體態健碩的大叔走進房間。
他們當然真的是來按摩的~
兩個大叔顯然是不認識馮導那張矬臉,一邊拔罐按摩,一邊嘮的飛起,江來特自然的就把家底兒都交代出去了。
兩個大叔冇信,都當他是在呲牛逼,他們乾了這麼多年,就冇見過大明星大老闆來這裡消費的。
也就馮導愛鑽小巷子,能找到這種地兒。
兩個大叔非常專業,推、拿、揉、點、撥,最後巴掌特有韻律的拍在背上,跟打鼓似得。
按摩完,江來確實感覺整個身子都通透了,不禁對馮導豎起了大拇指。
不久後,劇組一個小年輕帶著一身新衣服找了過來,江來換上,但那身破襖冇讓丟,說要珍藏起來留個紀念。
馮導不理解但尊重。
兩人開啟下一場,葛大爺、何兵、劉倍、徐凡幾個主演也過來作陪,幾個人找了家飯館,好好的吃了一頓。
席間江來放開了手腳大吃特吃,是一點吃相都冇有。
眾人還疑惑呢,馮導就把事情的原委講了出來。
劉倍特心疼的摸了摸江來的頭,在場的最少都比他大個十歲,都把他當小孩看。
但此刻,心裡不禁都對他刮目相看起來,真的把他當做了一個專業的演員看待。
江來非常無語,他接觸的包括前世看過的新聞,不都說演員為了角色去真實體驗嘛,這有什麼的。
可惜,江來隻注意過敬業的演員,冇注意過在流量時代資料堆砌出來的演員。
散場後,江來回到家,江父壓根不知道江來已經消失了很久。
看到兒子回家,隻說了句看著瘦了,多吃點飯,就繼續嘬著茶,看電視了。
江父的養娃心得從來都是放養,隻要死不了就行。
嗯,父愛如山。
第二天,江來的精神完全恢復,他把老李叫了過來。
在戲裡他說要給村裡投資一個養雞場,雖然是戲言,但他打算當真事兒辦。
他告訴了老李地址,讓老李派人去那裡真正的辦一個養雞場,老李點頭應允。
隨後他從家裡隨便挑了輛賓利開到了劇組,這是他昨天答應馮導借給劇組拍戲的。
馮導樂得合不攏嘴,把江來招進劇組簡直是他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這之後他跟著劇組來回跑著拍戲,捎帶手的把觀察手記都寫了,能寫的可太多了,光葛大爺他都寫了好幾頁。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名場麵,姚遠給唐麗君開告別演藝圈的新聞釋出會。
江來之所以覺得是名場麵,是因為葛大爺站在台上準備發言的時候,他特想喊一句:
“大風起兮雲飛揚!”
時間過的很快,但你不要問為什麼快,因為狀態不好,因為太累,巴拉巴拉。
八月底,劇組還冇拍完,但很遺憾江來要開學了。
馮導打算給江來辦一個歡送會,還是不告訴本人的那種。
於是晚上收工,江來準備回家的時候,燈光突然熄滅,劇組眾人推著一個蛋糕出現。
上麵寫著:恭喜小江總開學。
江來:“???”
這真是讓人慾哭無淚,感覺不到一點的驚喜呢。
江來勉強歡笑著吹了蠟燭,跟著眾人吃了口蛋糕,感覺跟過生日似的。
不知道是誰起了頭,抓起一把奶油甩到了江來臉上,大戰瞬間爆發,奶油來回的飛。
後麵冇奶油能甩,一群人衝到道具組,把拍戲用的啤酒搬了過來,繼續噴灑著酒水。
酒不醉人人自醉,那些小工們或許明白他們以後將再也冇機會和江來見麵,紛紛拉住他的胳膊,熱淚盈眶。
“小江總,謝謝你,真的,我頭一次覺得在劇組被當人看。”
“還有我,我都不想乾了,謝謝你小江總,讓我有了繼續夢想的勇氣。”
“啥也不說了,小江總,都在酒裡了!”
一個妹子舉著噴了一半的啤酒,特彪悍的一口喝完了。
江來被這種氣氛感染,一時間非常動容,他拿了一瓶啤酒開啟舉起來。
“我會記住大家的。”
說完一口氣乾了,然後揮手轉身,留給眾人一個自以為特瀟灑的背影。
“嗝~”
“艸,喝猛了。”
江來的酒量真的很差,差到什麼程度呢,一瓶暈,兩瓶醉,三瓶倒,而且是啤酒。
當他第二天醒的時候,頭還是疼的。
噢,這該死的宿醉。
他抬起胳膊聞了聞,哪怕是洗完澡,還是有股啤酒泡發奶油的怪味,他忍不住又用香皂搓了搓。
收拾完自己,江來頂著晨霧,早早的前往學校。
停好車,他背著手慢悠悠的走著,現在的他特喜歡那種市井煙火氣的感覺。
因為東棉花衚衕旁邊就是南鑼鼓巷,這裡的衚衕可太多了,到處都是老式的四合院,青磚碧瓦,雕樑畫棟。
老人們牽狗遛鳥,年輕人嗒拉拉的騎著二八大槓送孩子上學,早點鋪子前圍滿了人,有一種這個年代特有的慵懶和閒適。
走進學校,操場,表導樓,聲樂室,到處都是零零散散的學生在咿咿呀呀的練早功。
江來也走到常去的地方,一處老平房的簷廊拐角。
他拿出台詞基礎教材,隨便找了一段繞口令練了起來。
“出東門,過大橋,大橋底下一樹棗兒,拿著杆子去打棗兒,青的多紅的少,一個棗兒,兩個棗兒,三個棗兒......”
數了一堆棗兒,他換了一個繼續練。
上台詞課的時候,老師說過什麼氣息啊,共鳴啊,吐字啊他聽的其實雲裡霧裡的。
就感覺念得像播音腔老師就認同。
他就覺得特怪,正兒八經拍戲的時候,也冇見人這麼拿腔拿調的。
正練著,江來的餘光瞥到一個身影,他抬起頭看過去。
是章子貽。
對方習慣性的往這裡走,但在看到江來的時候,又不自然的扭過頭,走到了別處。
憤怒,不需要言語,也不需要表現出來。
江來依然在練著台詞,也依然是那副表情。
隻是聲音越來越大,蓋過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