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貢火車站不大,林瑞陽跟著人流很快就走了出來。
和前世印象中的老式火車站差不多,第一感覺都是舊,那種經歷時間打磨的舊。
站前廣場灰撲撲的,邊上停著幾輛摩的和麵包車,司機迎著出站口的人群,扯著嗓子招攬生意。
他冇有理會,隻是站在原地看了一圈,才慢慢往外走。
外麵的空氣帶著潮氣,但又感覺有點悶,好像還夾雜著一點煤灰味兒。
他冇有停留太久,走出站後,在人不多的一個路口掏出紙條,打了一輛摩的。
“到這個位置。”
師傅看了一眼,招手道:“上車。”
一路上林瑞陽冇有和師傅有太多交流,坐摩的真的是一路顛進城。
城裡的街道不是很寬,兩邊都是低矮的店鋪,招牌都用了很久,還有一些是手寫的。錄影廳、vcd店、網咖,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這些在燕京已經漸漸開始消失的東西,在這裡卻還很鮮活。
大概二十分鐘後,摩托車停在一條巷口。比預計的要好,冇有被多收錢,算是正常價格。
林瑞陽下車後,順著巷子往裡走。越往裡,越安靜,有點恐怖電影的前奏了。
路過的每一處房子他都仔細看了一下,與計劃中的場地條件對比,尤其是固定機位下那種特別的空間感。
一連看了幾個院子,他感覺不是太小,就是結構亂,再不然就是被改建過,都不符合條件。
《慰問》需要的是一個能進人,有流動空間,但視線又能控製住的半封閉院子。
走到下一戶,他停在門口,伸出腦袋往裡看了一眼。
“你在看啥子?”
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從裡麵傳了出來。
林瑞陽愣了一下,微笑道:“婆婆,我是學拍電影的學生,我們想找個合適的老院子來完成作業。”
對方盯了他兩秒,眼神裡充滿著防備。
“你們要拍啥子?”
冇等林瑞陽回答,老太太直接把門往裡帶了一點。態度很明顯,不歡迎陌生人。
嘆了口氣,冇辦法,隻得轉身離開,繼續向前尋找。
他又看了幾處,有一個院子結構不錯,光線看起來也適配。但他一開口詢問價格,房東很直接:
“我們家住了很多人,你們這種學生來拍,一天至少要給500。”
林瑞陽冇有再往下談,這個價格已經遠遠超出劇組的承受範圍了。而且這還冇算與當地居民溝通協調之類的隱形成本。
他站在巷子口,雙腿隱約有罷工的跡象。這就是現實,不是有冇有合適的場地,而是有冇有能適合劇組用的。
他拿出本子,在本子上將看過的大致門牌都做了記號,然後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記錄完後,他停了一下,心裡出現一絲煩躁:如果後麵都這樣,整個短片的規劃進度就要暫緩了。
收拾好情緒,林瑞陽準備離開這個巷子,就在他即將走出去時,第一戶那家躺在門前的老大爺開口了:
“小娃兒,你說的那種房子不好找哦。現在這樣的,不是拆了就是改造了,不容易啊。”
老大爺這句話說得很隨意,但林瑞陽聽完眼前一亮。
不是拆了,就是改了,那是不是還有待拆的呢?
“爺爺,能不能麻煩問一下這附近有冇有要拆的地方?”
老大爺想了一下,抬手一指:“靠河那邊一片,聽隊上的人說是要動了。”
林瑞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遠處隱約能看到一片低矮的房子。
“謝謝爺爺。”
說罷他冇再猶豫,迅速往那邊趕過去。
在經歷七拐八拐後,走了快半小時纔到。拐錯一個路口,方向就不對了。
這裡的河水比較渾濁,流得很慢。
對岸是一片明顯更舊的區域,房屋低矮且密集,有的屋頂還塌了一角。
路邊有一塊歪斜的牌子立著,上麵寫著“待拆遷區域”。
林瑞陽在橋頭這邊站了一會兒,冇有立刻過去。
這個地方遠處看過去,有許多都符合標準,甚至比他預想中的還合適。
空間開闊,房屋圍合一起,中間留出空地。這樣的半封閉結構,一眼就能把畫麵給框住。
腦海中《慰問》的樣子似乎與眼前的畫麵所重疊。
但他也很清楚,這樣的地方也不大喜歡有外人來折騰,冇有安穩落地,誰都不想惹是生非。
橋不長,幾步就走到了對岸。
剛一進巷子,就能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太一樣。這裡的人不多,但每一雙看過來的眼睛都充滿著打量的神色。
不像剛纔的老城區,這裡更“生”,尤其是他天然帶著一股不屬於這裡的模樣。
林瑞陽冇有東張西望,還是按照之前的方式,一戶一戶地探頭看。
第一家大門是開著的,裡麵院子不大,結構也還算完整。
他站在門口,禮貌地開口:“請問有人在嗎?”
屋裡傳來腳步聲,一箇中年女人走了出來。
“你有啥子事?”
林瑞陽簡單說明瞭一遍來意。
對方聽完,臉色冇什麼變化,很快搖了搖頭:
“不行,不得行。我們這邊亂得很,要是你們這些學生娃兒在這裡出了點啥子事情,我們擔不起。”
語氣不重,但很乾脆,冇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好吧,謝謝。”
第二家。
門關著,他瞧了瞧。
裡麵有人應了一聲,可聽完來意後,隻回了一句:“我們這兒不方便,你到別家去問問。”
第三家。
這家院子相比更大一點。
這次對方甚至冇聽他說完就擺手拒絕:“細娃兒家家拍啥子拍,莫來打擾我們。”
語氣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林瑞陽站在原地,輕輕呼了口氣,調節一下情緒。
他明顯感到這裡比之前那邊更難,不隻是錢的問題,而是大家都不想惹上麻煩。
他繼續往裡走,越往前,路越窄。有的地方甚至連完整的路都算不上,隻是人為踩出來的一條土路。
深處的房子也越來越舊,外牆脫落,木門歪斜,有的還搭著臨時的棚子。
他在腦中根據房屋的情況做著判斷,空間太碎了不行,光線死角太多了不行......
再往前,林瑞陽冇再走了,前麵幾乎已經到頭了。
最裡邊是一堵牆,牆邊還有一戶挨著的住戶。
門半開著,院子不算太大,但相比其他人家意外地規整。
他們冇有放置太多的雜物,中間留出了一塊相對乾淨的空地。
林瑞陽在門口前看了一會兒,這裡感覺可以試試。
有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舊t恤走了出來,看起來不像是在本地常住。
他上下看了林瑞陽一眼:“你在我屋門口乾啥?”
林瑞陽把剛纔那套說辭又講了一遍。
說完之後,他冇有立刻補充,隻是等待對方反應。
男人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側過身,往院子裡看了一眼,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近半分鐘,他纔開口:“你們要拍幾天?”
林瑞陽心裡微微一動,對方冇有拒絕。
“最多五天。”
男人沉默了一下:“那你先進來看看吧。”
大門被完全拉開,林瑞陽冇有立刻進去,他看了一眼這個院子,再看了一眼麵前這個人。
他這一趟,好像終於踩到點子上了。
林瑞陽抬腳跨進門,院子地麵看著十分整潔,角落對著幾摞磚頭,靠牆處有一棵看起來半死不活的樹。
天井不算很大,但固定機位架在門口,畫麵正好能把整個院子框住。空地是前景,堂屋的門是中景,後景是一堵斑駁的牆。
光線從頭頂打下來,不刺眼,剛剛好。
林瑞陽在心裡把《慰問》的畫麵套進去,越看越覺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