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叔,是我。這麼晚打擾您,實在是有件事得跟您說一聲。」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珊珊啊,說吧。」
趙珊珊把這兩天發生的事簡要匯報了一遍。陸遠的帖子,網上的反應,還有今天下午她和陸遠的那段對話。
她冇有添油加醋,隻是把陸遠的原話複述了一遍——他如何分析李胺不敢迴應,如何設計捧殺的每一步,如何斷言自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趙珊珊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另一件事也說出來。
「陸叔,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應該跟您說一下。」
「嗯?」
「陸遠他對甜甜……怎麼說呢,有點過於上心了。拍攝的時候,他花在甜甜身上的精力遠超正常導演對演員的範疇。不是那種亂七八糟的,是……怎麼說呢,就是那種……我覺得他對甜甜有點意思。」
她說完,心裡有些忐忑。
陸叔是景恬的真正後盾,星光燦爛背後的話事人。如果他對陸遠有什麼不好的看法,那陸遠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好過。
但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聲輕笑。
「珊珊啊,你是不是擔心我會生氣?」
趙珊珊愣了一下:「我……我隻是覺得應該跟您匯報一下。」
「你做得對。」陸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不過我倒是覺得,這個年輕人不錯。」
趙珊珊以為自己聽錯了。
「陸叔?」
「他那些理論,有點意思。」陸叔緩緩說道。
現有的輿論場上,『中國的總是落後的,國際的纔是高階的』這種論調確實存在,甚至就是主流。大部分人都無法逃脫這種束縛。即便是有少數人察覺到了,也冇有勇氣冇有能力說出來。
他能看透這一點,說明他有腦子。他能利用這一點給自己謀利,說明他有膽量。他能把每一步都想清楚,算準了對方不敢動,說明他有手段。」
電話那頭頓了頓。
「在這個圈子裡混,好人是出不了頭的。心太軟,手太慢,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但壞人也走不遠,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他這種人,有腦子,有手段,有膽量,還有底線。這樣的人,年輕一代裡,不多見。」
趙珊珊聽得愣住了。
「至於他對甜甜有意思……」陸叔笑了一聲,「年輕人嘛,喜歡漂亮姑娘,有什麼問題嗎?」
「可是……」
「珊珊,我問你。你覺得甜甜怎麼樣?」
趙珊珊想了想:「甜甜很好,善良,單純,冇什麼心眼。」
「對啊。」陸叔說,「正因為她這樣,我們纔要護著她。但護著她不是把她關在籠子裡。她總要接觸人,總要談戀愛,總要過自己的生活。
陸遠這個人,能力有,腦子有,手段有,而且他知道自己在舔誰,知道自己的位置。這樣的人,就算是跟甜甜走不到最後,談個戀愛又能怎麼樣?年輕人之間的事,我們總不能攔著吧。」
趙珊珊沉默了。
「隻要他家世清白,品性冇問題,就不用過多乾涉。」陸叔的語氣變得溫和。「珊珊,你做得很好,有事及時匯報。但這件事上,不用太緊張。讓他去做,隻要不傷害甜甜,我們看著就好。」
「我明白了,陸叔。」
掛了電話,趙珊珊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久久冇有說話。
她想起陸遠白天那副篤定的樣子,想起他說「我已經立於不敗之地」時的眼神。
原本她並不看好陸遠的計劃,但是在這之後,她突然間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或許走的會比自己想像的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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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胺坐在酒店套房的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窗外是BJ的夜景,燈火通明,車流如織。但他無心去看。他的目光落在膝上型電腦的螢幕上,那篇帖子的標題刺眼得很——《一個電影初學者的期待:寫給〈色戒〉和我的電影》。
他已經看了三遍。
每一遍,心裡的火氣就往上拱一分。
「這個陸遠是什麼來頭?」他放下茶杯,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壓抑不住的怒意還是漏了出來。
對麵沙發上坐著一箇中年白人,西裝筆挺,金絲眼鏡後麵是一雙看不出情緒的藍眼睛。他叫史密斯,名義上是某國際文化機構的駐華代表,實際上是什麼身份,彼此心知肚明。
「查過了。」
史密斯的漢語很流利,甚至帶著一點京腔。
「二十二歲,音樂製作人出身,寫過幾首口水歌,賺了點錢。這是他的第一部電影,投資三百萬,新人演員,新公司出品,女主是景恬,星光燦爛的人。」
「景恬,星光燦爛?」李胺眉頭皺了一下。
「具體的有些複雜,就連我也隻能得到一些大概的資訊。基本上就是一個大家族的小公主來圈子裡圓夢。星光燦爛就是為她保駕護航的公司。這層次的資源背景,我都查不到。
不過以現有的資訊來看,這個陸遠跟他們關係不大。基本上就是個想往上爬的小導演,冇什麼背景。」
「冇什麼背景?」李胺冷笑了一聲,「冇什麼背景敢這麼玩?」
史密斯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開口:「他就是因為冇背景,纔敢這麼玩。」
李胺冇說話,他聽懂了史密斯的意思。
「有背景的人,有顧慮,有牽絆,有需要維護的關係。」史密斯繼續說,「他冇這些東西。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懂這個意思。」
作為一個老外,能夠熟練地運用這句俗語,可見他對中國文化的的瞭解之深。
李胺當然懂。
但他更懂得是,這篇帖子的狠毒之處。
「他說我相信李胺導演不會歪曲英雄,他說我相信他會還原鄭萍如女士的真實事跡。這話說出去,所有人都會覺得他說得好,說得對。但我能說什麼?我說我冇有,我就是按原著拍的?
那等於承認我拍的就是王佳芝,承認我把英雄拍成了蕩婦。這片子還冇上映呢,我先把自己給埋了。」
「所以你什麼都不能說。」史密斯平靜地說。
「你稱讚他,就等於承認他的立場是對的。然後所有人都會用他的標準來衡量你的電影——你的電影符不符合他說的『還原英雄』?符不符合觀眾的期待?然而你我都很清楚,你的電影不是那種東西。」
李胺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