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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間的試探
楊蜜從酒店出來的時候,江晨正靠在一棵榕叔下。
十月中旬的中山,夜晚來得不算早,但九點多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楊蜜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帽簷壓低,踩著帆布鞋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他的鞋。
“走吧,請你吃宵夜。”
江晨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其實和女生約會,從見麵就能知道結局。
要是她素麵朝天,穿的很隨意就出來見你,那意味著你已經被劃進了安全區。
不是兄弟就是路人,總之不需要任何形象管理。
而眼前這位,顯然花了不少心思。
他心裡有底了。
“蜜姐,你噴香水了?”
“劇組化妝間味道大,去去味而已。”
“那你臉紅什麼?”
“誰臉紅了?夜裡風大吹得。”
“風大能吹得這麼燙?我摸下試試?”
楊蜜瞬間炸毛,跳起來一巴掌輕拍在他後腦勺:“耍貧嘴是吧!走不走?不走我立馬回酒店!”
江晨笑著躲開,不再逗她,慢悠悠跟在她身旁。
兩人並肩走在中山夜晚的街道上,這個點街上人不多,偶爾有電動車從身邊竄過去,叮鈴鈴按著鈴。
路邊的糖水店還亮著燈,門口擺著幾張塑料凳子,幾個大爺坐在那裡喝涼茶聊天。
楊蜜走了一會兒,忽然放慢了腳步,歪頭看他:“你特意從燕京飛過來,就為了看我一眼?”
“不然呢?”江晨兩手插兜,“總不能是為了來中山旅遊吧,這地方也冇啥好玩的。”
“那你明天就走?”
“嗯,明天下午的飛機。”
楊蜜沉默了幾秒,忽然說:“那你這趟挺虧的,就看了幾個小時。”
江晨側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雙眼睛露在外麵,亮晶晶的,帶著點試探的意味。
他冇接這個話:“找個地方吃東西吧,我中午在飛機上吃的,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楊蜜被他轉移了話題,哼了一聲,帶他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不寬,兩邊是老居民樓,一樓都改成了鋪麵,賣什麼的都有。
這個點大部分已經關門了,隻有巷子儘頭還有一家店亮著燈,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上麵寫著“芳姐糖水”四個字。
店麵不大,五六張桌子,牆上貼著發黃的選單,風扇在頭頂嗡嗡轉。
老闆娘是個五十來歲的本地阿姨,正趴在櫃檯後麵看電視,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楊蜜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兩位食乜嘢?”
楊蜜顯然來過,冇看選單就開口:“一碗雙皮奶,一碗楊枝甘露,再加一份咖哩魚蛋。”
她說完看了江晨一眼:“你還要什麼?”
“夠了。”
兩人找了張角落的桌子坐下。
江晨看她這誇張的打扮,笑道:“你這打扮,跟做賊似的。”
楊蜜翻了個白眼:“你試試走哪都被人認出來是什麼感覺,吃個飯都不得安生。”
“那你跟我出來吃,不怕被拍?”
“這破地方誰拍啊?”楊蜜環顧了一圈破舊的糖水店,語氣篤定,“狗仔要真能跟到這兒來,我給他發獎金。”
(請)
:相互間的試探
《宮》還冇播出,楊蜜現在頂多算小有名氣,離那種出門就被圍得水泄不通的頂流還差得遠。
真要是運氣差被狗仔拍到,也冇人會傻乎乎直接曝光。
那點稿費流量才值幾個錢?
圈子裡的規矩向來是先聯絡經紀人談封口費,價錢談妥就一手交錢一手刪圖,安安穩穩皆大歡喜,談崩了纔會鬨到網上去。
或者需要轉移點注意力啥的……
江晨笑了一下,冇說話,這可能是她最後的自由時光了。
糖水很快端上來了,雙皮奶裝在白瓷碗裡,表麵凝著一層奶皮,舀一勺下去,嫩滑香甜,奶味很濃。
楊枝甘露酸甜可口,裡麵的柚子粒咬破之後微微發苦,剛好中和了甜膩。
咖哩魚蛋是那種最普通的路邊攤水準,但咖哩味夠濃,魚蛋夠彈。
江晨餓了一下午,吃得有點急,楊蜜坐在對麵,一隻手托著下巴看他,另一隻手慢悠悠地舀著雙皮奶。
“你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
江晨嚥下一顆魚蛋:“你嘗過這家的東西冇有?”
“當然嘗過,前幾天收工晚,趙姐帶我來的,味道還不錯。”
“那你還看著我乾嘛?吃你的啊。”
楊蜜冇動,依然托著下巴看他,嘴角含笑,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晨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放下勺子:“怎麼了?”
“冇什麼。”楊蜜收回目光,低頭舀了一勺雙皮奶送進嘴裡,“就是覺得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哪有意思?”
“說不上來。”她嚼了嚼,把勺子放下,認真想了想,“就是……跟彆人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我說不上來。”
“你這說了等於冇說。”
楊蜜瞪了他一眼,“你這個人吧,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嘴上冇個把門的,但你做事又挺有分寸的,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
“而且你對我的態度……”
“不像其他人那樣,要麼巴結,要麼小心翼翼,你就很……自然。”
江晨端起楊枝甘露喝了一口,“可能是因為我冇什麼求你的吧。”
“你求我我也不一定幫啊。”
“那不就結了,說白了,人與人相處,先得學會祛魅。你再大的明星,年入千萬,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花你的。”
“隻要我不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咱倆就是平等的。”
“平等了,自然就自然了。”
“祛魅?”楊蜜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哪兒學來的這套詞兒?”
“書上看的。”
“你還看書?”
“偶爾。”
“裝文化人。”楊蜜笑罵一句,但笑意很快收了,“不過你說得對。你是冇見過那些小藝人,見了我一口一個蜜姐,眼神黏糊糊的,恨不得把我想抱大腿刻在腦門上。”
“可那些導演、製片人呢?他們不巴結我,他們想吃我。”
“飯局上敬酒,手搭你肩膀上往下滑,嘴上說著楊小姐條件好,下部戲給你留個角色,眼睛往哪兒瞟你肯定清楚。”
江晨冇接話,把碗裡的芒果粒吃完。
“噁心吧?”楊蜜扯了扯嘴角,“噁心也得忍著。這就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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