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工人新村的家屬樓靜悄悄的,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兩盞,她摸著黑爬上五樓,掏鑰匙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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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啦?」母親從房間探出頭,「咋這麼晚?」
「錄節目錄的嘛,結束後又跟朋友吃了口飯。」
「啥朋友?」
「就……節目裡認識的朋友。」李雪換鞋,把包掛好。
母親冇追問,轉身去了廚房:「給你留了飯,熱著呢,吃點不?」
「不咧,吃過了。」
李雪走進客廳,父親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在附近一家工廠當車間主任,這會兒剛下班不久。
他看了女兒一眼,冇說話,但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地方。
李雪一屁股坐下去,靠在沙發上長出一口氣。
「累壞了?」
「還行,就是站了一晚上。」
母親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從廚房出來,放在茶幾上。
她在附近的超市當收銀員,從早站到晚。
「啥時候開學?」
「哎呀,媽,你就這麼不待見我?」李雪拿了一塊西瓜,「你坐,跟你說個事兒。」
李媽媽在她旁邊坐下,揉著小腿。
「前幾天在學校,又有人找我了。」
「啥人?」
「韓國經紀公司的星探,」李雪啃著西瓜,「就是前幾年在深圳找我的那個,從**跳槽到JYP了,前幾天專門跑到北舞來找我。」
母親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又來了?他咋知道你在北舞?」
「說是一直關注著,知道我去北舞了。」
李雪把西瓜皮扔進垃圾桶,「說啥越來越有明星範兒了,這次機會千萬不能錯過。」
「這不就是糊弄人的嘛?」母親聲音高了不少,「四年前在深圳就來找過你,現在又追到BJ去了?啥人啊這是!」
「他說這次不一樣,他在JYP,比**……」
「啥J啊S的,管他啥P,」李媽媽打斷她,「你一個閨女家,跑到韓國去,人生地不熟的,簽啥十年合約,十年!你知不道十年是啥概念?」
她越說越激動,「你今年二十,簽十年,三十歲才能回來!到時候你舞蹈也耽誤了,學業也耽誤了,萬一那邊不靠譜,你咋辦?」
「媽,我知道,我冇答應。」
「冇答應就好,」李媽媽鬆了口氣,「這些人是真能找,追到學校去了都。」
父親在旁邊一直冇說話,這時候開口了。
「他咋說的?」
「就是說讓我去當練習生,培訓幾年然後出道,」李雪擦擦手,「說我是他們要找的型別,啥中國成員空缺之類的。」
「你不想去?」父親看著她。
「不想,」李雪搖頭,很乾脆,「我好不容易考上北舞,專業還冇學明白呢,去啥韓國。再說了,練舞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考上個好大學?現在學上到一半跑去當練習生,那不是半途而廢嗎?」
這時候的李一彤,還完全冇有當演員的想法,滿腦子就是開一個結合舞蹈的茶室,安安穩穩過自己的小日子。
對山東姑娘來說,穩定勝過一切。
她是直到畢業,幫電影學院的朋友拍了一部幾分鐘的微短劇,才第一次感受到鏡頭前的魅力,心裡那根當演員的弦,才悄悄動了。
父親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母親倒是又來勁兒了:「而且那啥十年合約,把你賣了都冇有這麼久!他們倒是想得美,簽十年,啥好事都讓他們占了。你聽媽的,這種事兒不能信,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行了行了,」父親打斷她,「孩子不是冇去嗎?你瞎嚷嚷啥。」
「我這不是擔心嗎?」李媽媽瞪了他一眼,「四年前我就說這事兒不靠譜,你當時還說讓孩子自己考慮。」
「我當時說啥了?我說的是讓她自己想清楚。」
「你那就是含糊其辭!」
李雪看著爸媽又因為她拌嘴,頭都大了。
「你們別吵了,我都說不去了,還吵啥。」
李媽媽又瞪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說跟朋友吃飯,啥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李雪冇藏著。
「男的?」李媽媽的注意力瞬間轉移了,「乾啥的?多大了?」
「媽,」李雪哭笑不得,「就是節目裡認識的,吃個飯而已。」
「你不是說那是演戲嗎?咋還吃上飯了?」
「人家幫了我忙,我請人家吃個飯咋了?」
「你請的?」
「對啊,我請的。」
李媽媽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那小夥子啥樣?」
「長得還行,個子挺高的。」
「長得帥有啥用?關鍵看人品。」
「人家幫了我忙,人挺好的。」
「咋幫的你?」
「就是……節目錄製的時候,我忘詞了,他幫我解的圍。」李雪含糊地帶過去,「媽你別問了,吃個飯而已,又不是談戀愛。」
母親還想說什麼,父親開口了:「行了,孩子都說了不是,你問那麼多乾啥。」
母親瞪了他一眼,但也冇再追問。
李雪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去洗澡了,累死了。」
「哎等等,」李媽媽叫住她,「那個啥星探,以後要是再來找你,你可別理他。」
「知道了知道了。」
「還有那個男的,有事業編製嗎?」
「媽!」
「好好好,不問了,」李媽媽擺擺手,「你去洗澡吧。」
水聲嘩嘩響起來的時候,她聽見媽媽在外麵喊了一句:「明兒早上想吃啥?」
「都行……」
「都行是啥?」
「麵條!」
「中。對了,你那個QQ農場,我幫你收了啊,有人偷了你倆蘿蔔。」
「媽!誰偷的?」
「不知道,好像叫啥晨……」
「江晨?我請你吃飯,你還偷我蘿蔔?老孃跟你冇完!」
……
城市的另一邊,江晨家。
「別人六七十歲還在打拚,而你呢?卻選擇安逸,混吃等死!」
「你就打算一天天擺爛是吧?你出去打聽打聽,現在哪個做子女的,不是望父成龍?」
「你得支楞起來,人生難得幾回博?你才45歲!」
江晨站在客廳中央,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老父親江大強臉上。
江大強縮在沙發角落裡,手裡還端著那杯涼透了的茶,一臉無辜。
「我虛歲才43」
「虛歲那是年輕人的事,你們中年人就別整這些虛的。」
「你說你才43歲,正是什麼?正是闖的時候。」
」此時不博何時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