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掃了一眼選單,手寫的,字歪歪扭扭,價格倒是不貴,羊肉串五毛,雞翅一塊,板筋三毛,烤饅頭片兩毛。
旁邊還用原子筆加了一行:「新上烤生蠔,兩塊一個。」
老闆娘端著一壺茶過來,塑料壺,裡麵是免費的茉莉花茶,倒出來還冒著熱氣。
「點好了冇?」
李雪頭都冇抬:「三十串羊肉,二十串蒜瓣肉,十串雞翅,十串板筋,五個烤饅頭,一份烤韭菜,再來兩串烤雞胗……」
她抬頭看江晨:「你吃辣不?」
「吃。」
「那加辣,」李雪把選單一合,「再來兩瓶趵突泉,冰的。」
「好嘞。」
老闆娘記完,看了江晨一眼,笑著走了。
「你是不是點多了?」江晨問。
「不多,」李雪把筷子掰開,互相搓了搓,把木刺搓掉,遞給江晨,「你放心,我能吃。」
「看出來了。」
「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誇你能吃是福。」
李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烤串上得挺快。
鐵盤子往桌上一放,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一下子竄上來。
羊肉串肥瘦相間,肥肉烤得焦脆,咬下去滿嘴油香,瘦肉不柴,嚼著有勁。
蒜瓣肉是濟南特色,一塊雞腿肉夾一瓣蒜,烤到蒜軟肉熟,蒜的辛辣變成綿軟的甜,跟雞肉配在一起,絕了。
雞翅是招牌,劃了幾刀,醃得入味,皮烤得脆脆的,撕開裡麵還在冒汁水。
板筋切得薄,不塞牙,刷了一層醬,甜鹹口的。
李雪左手一串羊肉右手一串雞翅,左右開弓,吃相豪放但意外地不讓人討厭。
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倉鼠,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說:「你嚐嚐這個蒜瓣肉,真的好吃。」
江晨拿了一串,咬了一口,確實不錯。
「怎麼樣?」李雪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還行。」
「還行?這叫還行?你以前在哪兒吃燒烤?」
「工地門口。」
李雪愣住了:「工地?」
「嗯,搬磚,下班了就在門口吃。」
李雪上下打量他,麵板白淨,手指修長,這雙手搬磚?
騙子。
「你騙人。」
「不信算了。」
「那你現在做什麼?」
「待業。」
「待業?」
「嗯,剛被上個公司開了。」
「為什麼被開?」
「老闆說我長得太帥,影響女同事工作效率。」
李雪噗地笑出來:「你臉皮怎麼這麼厚?」
「實話實說也叫臉皮厚?」
李雪笑著搖頭,又拿起一串雞翅:「那你接下來乾嘛?」
「找個廠上班。」
「什麼廠?」
「電子廠,包吃包住。」
李雪啃著雞翅,眼睛轉了轉:「你這樣的人去電子廠,流水線上的小姑娘還不得打起來?」
「所以我待業。」
李雪又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你呢?」江晨問,「真是舞蹈老師?」
李雪動作頓了一下,挺了挺胸:「當然了,我還能騙你?」
「我覺得你還是個學生,學跳舞的吧?」
李雪被戳中小心思,耳尖悄悄泛了點紅,卻梗著脖子瞪他,腮幫子還鼓著冇嚼完的肉。
「我在藝校給小朋友代課,教民族舞,正經持證上崗!」
江晨咬著烤串,冇拆穿她。
「原來是李老師,失敬失敬。那回頭可得麻煩您多指點指點,我這胳膊腿硬得跟鋼筋似的,正好缺個私教。」
李雪被他逗得眉眼彎彎,拿起桌上冰透的趵突泉,往他空杯子裡倒了半杯,「教你可以,收費可不低,一頓燒烤可打發不了。」
「那好辦,」江晨端起杯子跟她輕輕碰了一下,清脆一聲響,「以後天天來老胖報到,羊肉串蒜瓣肉管夠,就當交學費了。」
李雪抿了口冰啤酒,冰涼的酒意壓下夏夜的燥熱。
「對了,你今天在台上唱的那首歌,真挺好聽的,以前專門學過?」
「天賦異稟,自學成才。」
李雪白了他一眼,卻忍不住彎了嘴角:「臭美!不過說真的,你這嗓子不去唱歌可惜了,比台上那些裝模作樣的強多了。」
江晨夾了一串烤韭菜遞到她麵前:「火不火的不重要,先把眼前的串吃了。李老師教課費嗓子,多補補。」
李雪接過韭菜,抬眼瞅著江晨,忽然狡黠一笑:「行啊,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對了,你那QQ號我記下來了,回頭記得通過,我天天給你農場澆水,不許偷我的!」
「放心,」江晨笑著點頭,「我隻偷符龍非的,絕不碰你的菜。」
李雪被他逗得笑出聲,巷子裡的煙火氣裹著燒烤的香味,晚風輕輕吹過,把兩人的笑聲吹向遠方。
隔壁桌的大哥已經喝高了,摟著兄弟的肩膀在唱《春天裡》,正嚎到那句「如果有一天,我老無所依」。
調跑得比經十路還寬,他媳婦兒在旁邊翻白眼,恨不得巴掌呼他臉上。
李雪吃得差不多了,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一臉滿足地嘆了口氣。
「活了。」
「你每次吃完都這麼說?」
「嗯,」李雪認真點點頭,「活著真好,能吃更好。」
她看了看江晨,忽然安靜了一瞬。
「其實我很愛吃,」
「但是我學跳舞的,從小我媽就管著我,這個不能吃那個不能吃。每次看到別的小朋友吃零食,我都饞得不行。」
她抬起頭,衝江晨笑了笑,眼睛亮亮的。
「所以謝謝你啊,今天帶我來吃燒烤。」
江晨看著她,笑了一下。
「不客氣。下次想吃了,可以找我。」
「真的?」
「真的。」
「那我可記著了,」李雪伸出手,「拉勾。」
江晨看著她的手,愣了一下。
「怎麼?不敢?」
江晨伸出手,跟她拉了勾。
不是不敢……是覺得有點羞恥……
李雪的手指細細軟軟的,但很有力,勾住他的小指晃了晃,嘴裡唸唸有詞:「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她鬆開手,直接搶先一步去結了帳。
轉過身,笑得格外燦爛。
「小弟弟,還是學生吧?這頓姐請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拎起包,馬尾一甩,瀟灑地往巷子口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聲。
「別偷我的菜啊!」
揮了揮手,便蹦跳著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