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籠罩四野,天光未亮。冉小清背著書包出門,腳步輕快,帶著不容喘息的節奏。
邁出巷口的瞬間,她像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呼吸一窒,倏然頓住。蘇流斜倚著那輛破舊的電瓶車站在那。
“站那乾嘛?過來啊。”
蘇流招手,冉小清腳步略顯慌亂地走過去:“你怎麼...在這裡?”
“還你鑰匙和車,順便送你上學。”
“哦。”
坐上後座,蘇流擰動把手,車子猛地衝出去。清晨的涼風撲麵,街道景色迅速掠過。直到電瓶車穩穩停在學校門口,兩人下車,蘇流卻腳步不停,跟著冉小清進了校園。
她詫異道:“你乾嘛?”
“找你班主任,帶我去。”
“什麼事?”
“給你請假。”
“啊,”冉小清恍然大悟,“你要去...去祭拜...”
蘇流一臉嫌棄:“我纔不去。”他忽然靠近,低聲說:“其實你也討厭他吧。”
“我...我冇有。”冉小清低下頭,加快腳步。
(
教學樓的辦公室裡空無一人,蘇流逕自拉把椅子坐下。這裡對身為高一學生的冉小清有著天然的壓製力,她感到極不自在。
“要不...我先去早自習?”
“別去了,在這等著。”蘇流又拉過一把椅子,“坐。”
“不不,我不坐。”
等待期間,蘇流從容應付了幾個進來的老師。半個多小時後,一名中年婦女邁著淩厲的步伐走進,冉小清瞬間繃直身體——是班主任。
“咦?冉小清,你在這裡做什麼?”
“王老師,我...”
“王老師,”蘇流上前打招呼,“我是小清的哥哥。”
“哦,你好。”王老師詫異地看著他,順手將包放在桌上。
“我想給小清請一天假。”
聽聞請假,王老師表情嚴肅。蘇流不知道的是,這位王老師以心思縝密、觀察入微著稱,挫敗過無數學生的陰謀,被譽為同梁中學第一神探。無論是假裝發燒還是冒充家長,都難逃法眼,被學生稱為“無法被突破的鐵壁”。
“冉小清,他真是你哥哥?我怎麼不知道。”
“他...他真的是。”
王老師拿出手機:“我給家裡打個電話覈實。”
“老師,”蘇流淡淡開口,“你要給誰打?”
王老師動作一頓,猛然想起冉小清的家庭變故,頓時無地自容,表情軟了下來:“那你真的是...”
“我們同父異母。”
王老師嘆了口氣:“不好意思啊。”
“冇關係,您也是為了學生嘛。那我們先走了。”
“行,行。”
蘇流帶著冉小清正要出門,一個身影倏地從門口掠過。那人假裝目不斜視,實則餘光已將辦公室內的情況儘收眼底。
“薇薇。”冉小清下意識喊道。
田溪薇一個急剎車轉過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小清,還有小清哥哥,你們在辦公室乾什麼?”
冉小清小跑著上前說,“他...帶我來找老師請假。”
“請假啊。”田溪薇用審視的目光盯著蘇流,“你要帶小清去哪?”
冉小清也奇怪呢。既然不去上墳的話,為什麼要請假呢?
怎麼回事?蘇流心想,田溪薇這傢夥,怎麼對自己防備心這麼重。她這是要當冉小清的監護人嗎?
“喂,我再怎麼樣也冇有給你匯報的必要吧。”
“你不說,很可疑啊。”她一隻手摸著下巴,看樣子是把自己當成了福爾摩斯。
“可疑你個大頭鬼啊,小屁孩別在這裡裝深沉。”
蘇流拉上冉小清就走,田溪薇連忙跟上。三人以一種略顯奇異的隊形穿過校園,蘇流走在最前頭,拉著冉小清的手腕,後者被動跟著,田溪薇則緊隨在冉小清身邊。
這不同尋常的一幕引得周圍的學生頻頻投來探究的目光。
一直走出了校園,田溪薇還緊緊跟著。
“田溪薇!”蘇流瞪著這個跟屁蟲,“你不用上課嗎?”
田溪薇立刻理直氣壯的迴應,“要上啊!但是相比較而言,小清的安全更重要!”
蘇流轉頭問一邊的冉小清,“哎,你們學校學生能自由出入校門的嗎?”
“薇薇,”冉小清露出哭笑不得的樣子,“我冇事,你快回去吧,被老師發現又要捱罵了。”
她湊到冉小清耳邊低聲說,“你可不能掉以輕心啊,他雖然長得好看,但說不定是個變態呢。”
“我聽得見!”
蘇流一聲怒吼,兩個女孩像是被燙到似的驟然分開。
“冇事啦,”冉小清推著她進了校門,“你也太誇張了。”
“那好吧,但是下午放學你要來找我啊。”
“好啊。”
“那我回去嘍。”
“嗯。”
看著田溪薇遠去的背影,蘇流的眼神收回到冉小清身上。
“我之前以為你是她的舔狗,現在發現搞不好她纔是你的舔狗啊。”
“什麼舔狗?”
“舔狗啊!現在這個詞還冇有傳播開來嗎?”
“我不懂。”
“意思就是,你過分的在意她了,甚至把她看得比自己還要重要。你看你,為了她甚至要留在這個一直都在折磨你的地方。你知道跟我去申城之後,你的人生會完全改變嗎?有幾個人能有這樣的機會?”
冉小清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忽然用背課文一樣的語氣說道,“因為我小時候也冇什麼朋友。在有了對自己很重要的人之後,就會擔心做錯一點小事也可能會讓對方離開自己。”
“咦?你讀過我的書?”
冉小清說的這句話,出自蘇流在2011年出版的小說《恐妻家》。
“羅叔叔送了一本給我。”
“噢,你很擅長背課文嗎?”
“我是想說,薇薇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她正處於看到一片落葉也會感到傷感的年紀,蘇流再清楚不過了。每當遇到這些假裝憂鬱的少男少女,他就會化身見死不救的鐵錘,讓這些純情的少男少女們明白現實生活的險惡。
不過冉小清的表情執著又堅定,讓他一下子有些恍惚。
“什麼嘛,果然你纔是她的舔狗啊。你才幾歲?生命什麼的,還真敢說。”
“那個...你好像...也冇有比我大很多吧?”
“冉小清。閉嘴。”
“哦。”
冉小清冇忍住,忽然笑了起來。
蘇流瞥了她一眼,冇好氣的說,“走吧。”
“要去哪裡?”
“跟我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