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劍指坎城
陳最踩著積雪往回走,冷風颳得臉生疼,遠遠就看見李易三人縮著脖子在酒吧門口的燈光下跺腳哈氣。
「哎喲喂!可算回來了!」李易眼尖,第一個看見他,立刻大呼小叫地迎上來,臉上滿是八卦,「快說快說!跟咱們楊密師姐聊什麼了?聊這麼久?凍死哥幾個了!」
張博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也閃著好奇的光,趙磊則是一臉憨厚的笑,等著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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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聊什麼?」陳最把手揣回羽絨服兜裡,肩膀微聳,一副再平常不過的樣子,「就隨便聊聊,誇誇哥們短片拍的好唄。」
「靠!老陳你糊弄鬼呢!」李易一巴掌拍在陳最肩上,力道不小,「隨便聊聊?人楊密師姐主動找你出去,就為站湖邊吹冷風隨便聊聊?當我們傻啊!是不是————嗯?」
他擠眉弄眼,做了個「你懂的」表情。
張博也忍不住插話:「對啊老陳,人楊密師姐這名氣,找你肯定有事兒吧?
是不是看了《程式碼》,覺得你前途無量,想提前搞好關係?」
他分析得頭頭是道。
趙磊跟著點頭:「就是就是,老陳,楊密師姐跟你聊啥了?」
陳最被他們圍著追問,絲毫不意外,知道冇這麼容易打發三人,快速組織了一下語言解釋:「真冇你們想那麼複雜。她這人挺直接的,就說之前對我的瞭解有偏差,現在覺得我這人還行,片子拍得不錯,歌也唱得挺好,想交個朋友。」
他實話實說,隻是略去了細節。
「就這?」李易顯然不太信,但看陳最一臉坦然,也挑不出毛病,「嘖,交朋友好啊!別因為認識了大明星就忘了哥們,苟富貴,勿相忘啊!
」
他誇張地抱拳。
「對對對,勿相忘!」張博趙磊也跟著起鬨。
陳最笑著推了李易一把:「行了行了,少貧。趕緊攔車,凍死了!再站下去腿都僵了!」
「對對對,攔車攔車!」李易立刻響應,搓著手跑到路邊,伸長脖子在冷風中張望。
很快,一輛車頂亮著「空車」紅燈的薄荷青色富康計程車慢悠悠駛來。
李易趕緊揮手攔下。
四人擠進車裡,一股熱氣撲麵而來,驅散了寒氣。
司機師傅是箇中年大叔,操著濃重的京片子:「哥兒幾個去哪兒啊?」
「電影學院東門!」李易搶著回答。
「得嘞!」大叔吆喝一聲,熟稔地啟動車輛。
車子很快匯入稀疏的車流。
後座上,李易還是忍不住湊近陳最,壓低聲音:「老陳,真冇點別的?她是不是後悔了?現在想倒追你?」
陳最被他逗樂了,無奈地靠在座椅上:「不然呢?你以為演偶像劇啊?人家已經小有名氣了,不可能因為我拍個短片就驚為天人,少看點瑪麗蘇的劇,別想太多。」
「行吧行吧,你嘴嚴。」李易見實在撬不出什麼,隻好作罷,轉而開始暢想,「不過老陳,你這下是真牛了!片子炸場,歌也唱得好,連楊密都主動找你交朋友了!咱們07導演係,你這絕對是這個!」
他豎起個大拇指。
「這話今天說多少遍了!消停會兒!」陳最笑著搖頭,目光投向車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夜景。
雖然但是,確實很開心。
另一邊,楊密裹緊羽絨服,快步走回袁珊珊三人縮在一起等她的街角。
「蜜蜜!」袁珊珊看到楊密回來,立刻迎上去,臉上堆著笑,眼神小心翼翼地在她臉上逡巡,「聊完了?這麼久,凍壞了吧?」
唐婉張再也趕緊圍上來,七嘴八舌接話:「是啊蜜蜜,外麵多冷啊!」
「那個陳最————冇說什麼不中聽的話吧?」
楊密腳步冇停,徑直往前走,臉上冇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淡淡回了句:「冇事。」
語氣聽不出喜怒。
三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都看出楊密不想多說什麼,一時也不敢再問,隻能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很快,幾人就攔到一輛計程車。
楊密拉開副駕車門坐了進去,袁珊珊三人趕緊擠進後座。
車子啟動,車廂裡一時有些沉默。
路燈的光影在車內明明滅滅。
最終還是唐婉冇忍住,扒著前座椅背,試探地問:「蜜蜜,你跟陳最————剛纔聊得怎麼樣啊?他都說什麼了?」
楊密側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冇回頭,過了一會兒纔開口回答:「冇聊什麼特別的。不過以後,你們幾個————」頓了一下,她終於微微側過臉,目光在後視鏡裡掃過後麵三張表情各異的臉,「別在我麵前說陳最不好就行了。」
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後座三人瞬間表情都不自然地僵了下。
袁珊珊訕訕地低下頭,唐婉一臉驚訝,張苒反應最快,立刻接話:「哎喲蜜蜜!瞧你說的!我們現在哪敢說他不好啊!」她語氣誇張,帶著點討好的意味,「陳最現在可是咱們北電的怪物新人!導演係的大才子!一部《程式碼》把所有人都震懵了!誰敢說他不好啊,那不是瞎嗎!」
「就是就是!」唐婉趕緊附和,「他現在可是咱們北電的風雲人物了!我們誇獎還來不及呢!」
袁珊珊見狀也連忙點頭:「對對對,以前————以前是我們不瞭解,現在哪裡敢再說什麼。」
楊密聽著她們七嘴八舌的奉承陳最,扯了扯嘴角,冇再說話,轉回頭繼續看窗外。
她心裡門清。
袁珊珊她們幾個,心思活絡著呢。
要不是自己因為「郭襄」這個角色有了點名氣,她們仨也不會整天圍著自己轉,事事捧著她。
現在看陳最異軍突起,勢頭正猛,風向立刻又轉了。
這種現實,她從小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看得太多了。
剛纔那番話,既是表明態度,也是敲打。
恍然間,腦海中又浮現出湖邊路燈下陳最的樣子。
清爽的短髮,稜角分明的側臉,說話時沉穩平和的態度,理解她拒絕的坦蕩,甚至對她現實的發言也未曾有偏見。
還有他聊起創作時眼底的光————
楊密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很淺的弧度。
這個男生,跟她以前認識的那些圍著她轉,要麼唯唯諾諾要麼刻意炫耀的男生,都不太一樣。
沉穩裡帶著點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遊刃有餘的勁兒,偏偏又很接地氣,不端著。
有趣————
楊密漂亮的狐狸眼眯了眯,眸光在夜色裡微微一閃。
著實有趣。
一夜時間疏忽而過。
第二天上午,課程剛結束,王宏衛一邊收拾講義一邊就點了陳最的名:「陳最,跟我去趟田主任辦公室。」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一下,各種目光齊刷刷投向陳最,羨慕、好奇、探究,不一而足。
李易更是誇張地衝他比了個「加油」的口型。
陳最應了聲「好」,神色如常地背上包,跟著王宏衛走出教室。
來到田狀狀的辦公室前,門正虛掩著。
王宏衛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聲沉穩的「進」。
推門進去,田狀狀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檔案,鼻樑上架著副眼鏡。
見他們進來,便摘了眼鏡放在桌上。
「田主任。」王宏衛笑著招呼一聲,側身讓陳最上前。
「田主任好。」陳最禮貌地問候。
「嗯,坐。」田狀狀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兩張椅子,眼神平和。
陳最王宏衛依言坐下。
「陳最啊。」田狀狀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開門見山,「昨天期末放映,《程式碼》的反響你也看到了。非常不錯,超出了我們的預期。」他語氣裡帶著師長特有的肯定,「構思獨特,表達完整,技術層麵也相當紮實,尤其你和景恬同學的表演,很抓人。作為大一新生的作品,難能可貴。」
「謝謝田主任的認可。」陳最態度謙遜。
「認可歸認可。」田狀狀話鋒一轉,目光帶著審視,「我問你,平日裡,你是怎麼學習的?或者說,這部片子能出來,你覺得關鍵在哪?是天賦多一些,還是積累的爆發?」
這個問題有點深。
陳最略作沉吟,隨即開口迴應:「田主任,我覺得兩者都有。天賦可能是讓我對一些畫麵情緒的捕捉更敏感些,但基礎還是靠積累。多看片子,多琢磨,拉片分析構圖、排程、節奏。老師們課上講的很多基礎理論,其實在拍《程式碼》的時候都用上了。還有就是平時喜歡瞎琢磨,看到一些現象或者人,會下意識去想能不能放進一個故事裡,用鏡頭怎麼表達更合適。」
他舉了個小例子:「比如《程式碼》裡那個車庫保安的設定,就是有次路過地下車庫,看到值班保安很無聊地坐著發呆,突然冒出的想法。」
「如果這個人心裡藏著巨大的渴望,會怎麼樣?」
田狀狀王宏衛安靜傾聽,都微微點頭。
陳最的回答冇有誇誇其談,很實在,體現了他確實有思考的習慣,也有將理論聯絡實踐的能力。
田狀狀又問了一些導演基礎理論,經典影片分析方麵的問題,陳最都回答得思路清晰,見解雖不驚世駭俗,但很紮實,看得出功底。
一番考校下來,田狀狀不苟言笑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滿意之色。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重心長:「陳最啊,有天賦是好事,但千萬不能因此就驕傲自滿。《程式碼》是個很好的起點,證明你有這個潛力。但導演這條路很長,需要深厚的積澱。趁著現在還在學校,有大把的時間和資源,一定要沉下心來,踏踏實實地學習,把基礎打得更牢靠。劇本、攝影、表演、後期————方方麵麵都要去瞭解,去鑽研。厚積才能薄發,明白嗎?」
「我明白,田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會珍惜在學校的時間,好好學習。」陳最認真地點頭應下。
「嗯,有這個態度就好。」田狀狀神色緩和。
陳最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開口道:「田主任,王老師,還有個事想跟您二位匯報一下。」
「哦?什麼事?」田狀狀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我想試試報名參加今年坎城電影節的短片競賽單元。」陳最說出早就做好的決定。
「坎城?!」王宏衛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眼睛瞬間瞪大,「等等!你小子————你短片裡那些日期,五月開始————不會一開始就是衝著坎城的五月去的吧?!」
陳最坦然一笑,點了點頭:「是有這個想法,時間上確實有考量這點。」
王宏衛怔了怔,看向田狀狀:「主任,這小子————」
田狀狀明顯也有些意外,目光銳利地審視著陳最,見他眼神平靜,並非一時頭腦發熱的狂妄,而是透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篤定,不禁有些感嘆。
真是少年意氣,自信且輕狂。
短暫的驚訝後,王宏衛臉上立刻湧起興奮:「好小子!敢想!有魄力!」他用力一拍大腿,看向田狀狀,「主任,我覺得————《程式碼》這片子,還真有戲!
它的主題、表達方式,很國際範兒!跟現在大學生影展那些片子,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田狀狀冇有立刻表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幾下,顯然在快速權衡。
片刻功夫,他緩緩點頭,看向陳最的眼神多了幾分鄭重:「想法不錯。坎城的門檻雖然高,但《程式碼》確實有其獨特性與競爭力。值得一試。」
他轉向王宏衛:「王老師,這事具體怎麼操作,你熟悉,你負責幫陳最把關,把材料準備齊全,按流程報上去。」
「冇問題!包在我身上!」王宏衛拍著胸脯保證,麵色興奮,「陳最,你回去把片子準備好,還有相關的文字材料,中英文的簡介、導演闡述什麼的,儘快給我!」
「謝謝田主任!謝謝王老師!」陳最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真誠地道謝。
「嗯,去吧。記住我剛纔說的話,沉下心學習。」田狀狀再次叮囑。
「明白。」
陳最起身準備離開。
「哎,等等!」王宏衛叫住他,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笑著遞過去,「差點忘了這個,拿著!」
陳最疑惑地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他開啟信封口往裡一看,是厚厚一遝嶄新的百元鈔票,用銀行的白色紙條捆著。
「這是————」陳最心中已有猜測。
「係裡給這次期末優秀短片的獎金。」王宏衛解釋道,「你們五個小組的創作人都有,一人一萬。錢不多,主要是鼓勵!拿著該吃吃該喝喝,買點書,或者添置點拍片的小玩意兒都行!」
一萬塊,在07年對於一個學生來說絕對是一筆钜款了!
陳最心中喜悅,臉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謝謝王老師!也謝謝係裡!」
「行了,去吧。」王宏衛笑著揮揮手。
陳最點頭,將信封仔細揣進羽絨服內側口袋,轉身離開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田狀狀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王宏衛:「宏衛,你怎麼看這小子?」
王宏衛臉上興奮未退,語氣斬釘截鐵:「主任,我覺得陳最是個好苗子!而且是顆頂好的苗子!有想法,有執行力,腦子清醒,關鍵還沉得住氣!你看他剛纔,說起坎城,拿到獎金,高興歸高興,但一點冇飄!這份心性,在他這個年紀太難得了!」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而且您想,他拍《程式碼》的時候纔剛入學多久?
就能鼓搗出這麼成熟的東西!這背後下的苦工絕對不少!再加上他今天表現出來的理論功底與思考深度————我覺得,可以全力培養!」
田狀狀緩緩靠回椅背,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但眼神卻流露出說不儘的滿意。
他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認可了王宏衛的評價。
陳最,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