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絃音清泠泠地盪開,像初冬夜裡第一片落下的雪花,乾淨又帶著點涼意。
陳最微微低頭,湊近立麥,沒有任何花哨的鋪墊,開口便唱:
「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輕鬆看 】
聲音確實是毫無特色,既不渾厚,也不空靈,就是最普通不過的男聲,像學校廣播站隨便拉來的學生。
可就是這樣平平無奇的嗓子,配著從未聽過的悠揚旋律,直戳心窩的歌詞,一下子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我聽見遠方下課鐘聲響起~」
吐字清晰,節奏穩得像心跳。
指尖在琴絃上撥弄、掃弦,動作流暢自然,沉浸其中,無比專注。
沒有炫技的高音,也沒有刻意的嘶吼,隻有一種平實卻無比真誠的訴說感,彷彿在對著某個特定的人,又像是對著台下所有人,輕輕翻開一頁泛黃的日記。
「可是我沒有聽見你的聲音,認真~呼喚我姓名~」
宋藝坐在卡座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那道身影。
暖黃的燈光勾勒著陳最的側臉線條,也映著他撥動琴絃時專注的眼神。
她腦子裡有點亂,像被塞進了一團五顏六色的毛線。
第一次在涮羊肉店遇見陳最時,他導演係的身份,沉穩風趣的談吐,就讓她意外又好奇。
她回去後特意打聽過陳最,結果隻挖到個「向楊密表白被拒」的老料,其他資訊少得可憐。
而且也與她見到的陳最不太相符。
本以為隻是個有點故事的男生,可今晚,他卻像個巨大的謎團一樣在她麵前層層剝開。
他竟然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酒吧駐唱!
宋藝的餘光掃過身邊。
陳小雲雙手捧著飲料杯,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陳最身上,那裡麵閃爍的光芒比酒吧的射燈還要亮。
再看看毛小彤。
她雙手托著下巴,小巧的臉上神情專注,清澈的大眼睛像浸在湖水裡,隻倒映著台上那個人。
宋藝心裡猛地一沉,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她今晚邀請毛小彤張佳檸來,本是想在陳最麵前顯顯自己的人脈,順便多些機會接觸他。
可沒想到,毛小彤竟然對陳最也這麼感興趣,還有陳小雲那毫不掩飾地灼熱目光……
宋藝有點煩躁地端起麵前的雞尾酒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下喉嚨,卻澆不滅心頭莫名升起的酸澀。
一股危機感湧上心頭。
台上陳最還在唱著,簡單的歌聲像帶著鉤子,把她的思緒又拽了過去。
「愛上你的時候還不懂感情,離別了才覺得刻骨銘心~」
毛小彤托著下巴,感覺自己的心跳似乎隨著那溫柔的歌聲,一下一下,跳得有點快。
今晚之前,她還不認識這個叫陳最的男生。
餐館裡裡一麵之緣的印象,沉穩、風趣、長相也不錯。
可現在,她像是重新認識了他。
他麵對熟客時的從容,走上舞台時沉靜的氣場,還有此刻,唱出如此打動人心的歌詞……這一切都讓她感到新奇。
他就像一個寶藏盒子,每一次開啟,都能發現新的閃光點。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白天是導演係的學生,晚上卻在酒吧唱著這樣動聽的歌……
毛小彤看著他在光影裡專注歌唱的樣子,那份引人入勝的神秘感,讓她心裡充滿了探究的**。
陳小雲則完全沉浸在歌聲裡。
她看著陳最在台上發光的樣子,隻覺得心裡像揣了隻小兔子,蹦跳得厲害。
他真好看,唱歌的樣子更好看。
那句「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簡直唱到了她心坎裡去。
她悄無聲息地挺了挺胸,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
張佳檸坐在旁邊,雖然沒像宋藝三人那般心思百轉千回,但也聽得入了迷,跟著節奏輕輕晃著腦袋,不時發出低低的讚嘆:「真好聽……這歌詞寫得真好!」
李易抱著胳膊靠在卡座裡,看著身邊幾位美女的反應,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他斜睨了一眼旁邊徹底石化的兩個室友。
張博眼鏡都快滑到鼻尖了,嘴巴微張,活像條離水的魚。
趙磊則是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聽到了什麼?」的茫然表情。
李易得意地咧開嘴,無聲地沖陳最的方向豎了個大拇指。
台上,陳最完全沉浸在歌曲的演繹中。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目光掃過台下,最後一句歌詞帶著些許塵埃落定般的悵惘:
「與你相遇~好幸運~可我已失去為你淚流滿麵的權利~」
「但願在我看不到的天際~」
「你張開了雙翼~」
「遇見你的註定~」
「Oh~她會有多幸運……」
尾音落下,琴絃的餘韻還在空氣中輕輕震顫。
酒吧裡陷入短暫的寂靜。
沒有掌聲,沒有尖叫,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句「多幸運」帶來的餘韻裡,一時忘了反應。
燈光師似乎也忘了切換,光束依舊籠罩著台上抱著吉他的年輕人。
幾秒鐘後,像退去的潮水猛然回捲,巨大的聲浪轟然爆發!
「好!!!」
「好聽!」
「再來一首!必須再來一首!」
「哥們兒!新歌嗎?太踏馬好聽了!」
「臥槽!我想起初戀了!」
掌聲、口哨聲、激動的叫好聲、杯子敲擊桌麵的哐當聲……瞬間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把酒吧的屋頂掀翻。
許多人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紅光,眼神熱切地盯著台上的陳最。
陳最笑了笑,對著台下微微欠身,算是謝幕。
他利落地摘下吉他,遞給旁邊等待的阿偉,然後在一片「再來一首」的呼喊聲中,雙手合十,笑著走下小舞台。
回卡座的路並不長,但彷彿成了一條星光大道。
沿途的熟客熱情地跟他打招呼,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哥們!真牛逼!這歌讓我想起初戀了!」
「明兒還來嗎?還唱這個不?」
「兄弟,這邊喝一杯啊!」
「詞寫得太好了!有味兒!」
陳最臉上掛著淺笑,腳步不停,對著熱情招呼的客人或點頭,或簡短回應一句「謝謝」、「過獎了」、「明天見」,沒有絲毫侷促或得意忘形,早已習以為常。
他就像一艘穩穩駛過喧鬧港灣的小船,目標明確地朝著自己的卡座靠岸。
當他終於穿過人群,重新在卡座裡坐下時,迎接他的是九雙齊刷刷亮閃閃的眼睛。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隻有酒吧背景的嘈雜音樂還在頑強地迴響,但卡座周圍彷彿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
訝異、崇拜、好奇、探究……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競爭?
這詭異的安靜持續了大概有十秒鐘。
「哇!!!」
宋藝第一個沒忍住,她猛地一拍桌子,身體幾乎要撲到桌麵上,聲音因為激動有點劈叉:「陳最!這歌……這歌是你寫的?天吶!太好聽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說著還誇張地搓了搓自己胳膊。
「是啊是啊!」毛小彤也放下托著下巴的手,臉蛋微微泛紅,聲音還是柔柔的,但語速明顯快了不少,「陳最,你唱得真好!這首歌叫《小幸運》嗎?旋律歌詞都……都好美!」
她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寫滿了驚喜。
「陳最!」張佳檸的聲音最大,她性格本就爽利,此刻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激動,「你太不夠意思了!藏著掖著這麼大本事!這歌寫得太牛了!不行不行,你得老實交代!什麼時候開始寫歌的?寫了多少了?」
陳小雲沒急著說話,隻是用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陳最,等他看過來時,才微微垂下眼簾,柔柔地開口:「陳最,你真的很厲害,歌很好聽。」
聲音不大,卻帶著些許與年齡不符的柔媚。
李易嘿嘿笑個不停,一副「我兄弟就是這麼牛」的驕傲模樣。
張博趙磊總算從石化狀態中回魂,張博推了推眼鏡,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老陳……你這……深藏不露啊!」
趙磊用力點頭附和,半天憋出一句:「服了!我真服了!老陳!」
麵對七嘴八舌的審問,陳最拿起桌上自己那杯檸檬水,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潤了潤因為唱歌而有些發乾的嗓子。
等大家的聲音稍微小了點,他才放下杯子。
「其實沒什麼好說的。」他迎著眾人探尋的目光笑著開口,「就是平常喜歡瞎琢磨點旋律,寫點詞,算個習慣吧。後來想著,能順便掙點零花錢也不錯,就來這邊試了試。」他聳聳肩,語氣輕鬆得像在說晚飯吃了什麼,「老闆覺得還行,就留我在這兒唱了。」
就這?
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落在眾人耳朵裡,頓時引起一陣聲討!
宋藝瞪大了眼睛:「瞎琢磨?掙點零花錢?陳最,你知道你這歌多好聽嗎?我看老闆都要把你當寶貝供著了!」她指著滿桌的酒水小吃,「這陣仗,你管這叫還行?」
毛小彤微微張著小嘴,顯然被陳最這過於「低調」的解釋弄得有點懵。
她看著陳最平靜的側臉,撇了撇嘴。
能寫出這樣的歌,怎麼可能隻是瞎琢磨?
把我當三歲小孩哄呢?
「就是!」張佳檸拍著桌子,「陳最,你這謙虛得有點過分了啊!你這水平都可以出道了!還擱這兒掙零花錢?」
陳小雲沒再說話,隻是目光更柔更亮了,彷彿陳最這份「低調」在他身上又鍍上了一層神秘迷人的光暈。
李易見陳最被圍攻,趕緊端起酒杯站起來打圓場:「哎哎哎!行了行了!審問大會到此結束!我兄弟低調,你們懂啥!這叫真人不露相!來來來,喝酒喝酒!感謝劉老闆大氣!感謝陳……呃,感謝陳歌手帶我們開眼界!乾杯!」
「對對對!乾杯!」
「敬陳最!」
「敬陳大歌手!」
眾人被李易帶動,紛紛笑著舉起杯子,暫時把情緒壓了下去。
玻璃杯清脆地碰撞在一起,氣氛重新熱鬧起來。
然而,這表麵的熱鬧下,暗流卻在悄然湧動。
當李易再次與江鎧桐連上線,當張佳檸劉雨歆拉著張博趙磊討論起關於導演係日常上課內容的話題時,宋藝、陳小雲、毛小彤三人的注意力,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始終若有若無地圍繞在陳最身上。
宋藝夾起一塊油炸翅中,很自然地遞到陳最麵前的碟子裡:「陳最,嘗嘗這個,挺香的。」
她動作大方,眼神帶著笑意,像是朋友間普通的分享。
「謝謝。」陳最點點頭,夾起翅中咬了一口。
幾乎同時,陳小雲的聲音柔柔地響起:「陳最,你唱了那麼久,嗓子幹了吧?再喝點水?」
她拿起檸檬水壺,身體微微傾向陳最的方向,作勢要給他添水。
動作帶著點刻意的親近,眼神柔得像能滴出水來。
「哦,好,謝謝。」陳最把杯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暗自嘆了口氣。
毛小彤看著兩人的動作沒說話,隻是把自己麵前那碟沒動過的水果沙拉往桌子中間推了推:「吃點水果吧,解膩。」
她的目光落在陳最臉上,笑的很甜。
宋藝陳小雲幾乎是同時瞥了一眼那盤水果沙拉,又飛快收回視線。
宋藝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隨即又揚起,轉頭跟陳最搭話:「哎,陳最,你剛才那歌,歌詞寫得真好,【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這句簡直太棒了!你寫的時候腦子裡在想什麼啊?」
她把話題又拉回到陳最身上,試圖占據聊天的主動權。
陳小雲也不甘示弱,身體又往陳最這邊挪了挪,聲音放得更軟:「是啊,陳最,你寫歌的靈感都是從哪裡來的呢?是像我們學習表演觀察生活那樣嗎?」
她靠得很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飄了過來。
陳最感受著來自左右兩邊截然不同卻同樣熱情的關注,對麵毛小彤恬靜卻晶亮的眼神,心裡有點哭笑不得。
他不動聲色地往椅背靠了靠,拉開一點與陳小雲的距離,拿起水杯戰術性喝了口水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靈感?可能就……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一段旋律,或者看到點什麼,想到點什麼,覺得有點意思,就記下來瞎編唄。沒那麼玄乎。」
他的回答依舊隨意,把宋藝陳小雲精心找的話題又給堵了回去。
宋藝微微鼓了下嘴,有點泄氣。
陳小雲眨了眨眼,似乎還想說什麼。
毛小彤看著陳最遊刃有餘地應對兩人,嘴角忍不住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覺得陳最這樣有點無奈,但為了不落了兩人臉麵體麵應付的樣子,還真是有趣。
毛小彤拿起一顆聖女果,小口地吃著,沒再參與這場無形的爭奪,隻是安靜地觀察著他的表現。
張佳檸坐在毛小彤旁邊,把這一幕幕盡收眼底。
她看看左邊眼神有點急的宋藝,看看右邊幾乎要貼上去的陳小雲,再看看對麵安靜吃著水果但眼神一直沒離開陳最的毛小彤,又看看被夾在中間一臉「我很無辜」實則穩如泰山的陳最……
嘖……真有意思!
張佳檸端起酒杯,湊到毛小彤耳邊,壓低聲音:「嘖,彤彤,看見沒?咱們這位陳最同學魅力有點大啊!這纔多久,就三足鼎立了?」
毛小彤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暈,連忙低下頭,小聲嗔道:「佳檸!你別亂說……」
話雖如此,臉上的紅暈卻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張佳檸見狀抿嘴笑了下,不再逗她。
陳最是不錯,不過她並不喜歡這種才華橫溢的人。
太招蜂引蝶了。
卡座裡的氣氛,在酒精音樂的催化下,變得愈發微妙。
時間在某些心照不宣的暗流中悄然滑過。
直到酒吧裡的音樂節奏變得更加動感喧囂,直到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些,直到宿舍門禁的時間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讓這場聚會走到了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