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樓裡靜悄悄的,走廊上隻偶爾傳來幾聲壓低的關門聲。
陳最李易幾乎是互相攙扶著爬上二樓的,兩條腿沉得像灌了鉛,眼皮重得直打架。
從踏上樓梯,那股子興奮勁一泄,身體的疲憊感立馬占據上風。
「兄弟們……不行了……」李易推開206的門,聲音都劈了叉,「天塌下來也別叫我……」
他連鞋都懶得脫,費勁巴拉的爬上上鋪,臉埋進枕頭,下一秒就沒了動靜。
張博趙磊也沒好到哪裡去,各自撲向自己的床鋪,隻來得及含糊地「嗯」了一聲,連外套都沒力氣脫,沾床就睡,沉重的呼吸聲立刻響起來。
陳最稍微好點,強撐著脫了沾滿灰塵的羽絨服和鞋子,把自己摔進硬板床。
他摸出自己的手機,螢幕亮起微光,找到王宏衛的電話,手指僵硬地按著按鍵發簡訊給自己與李易張博一起請了個假。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磊昨天就請好了,相當積極。
簡訊顯示傳送成功,他把手機隨手塞在枕頭底下,拉過被子矇住頭。
世界瞬間隻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李易三人此起彼伏的鼾聲,意識像沉入溫暖粘稠的泥沼,眨眼間就墜入了無盡的黑暗。
女生宿舍這邊,景恬幾乎是飄回來的。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和身體已經分離,全靠最後一點本能支撐著推開宿舍門。
「恬恬?你回來啦?天都快亮了!」闞青子醒的早,正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看小說,聽到動靜探出頭,被景恬蓬頭垢麵的樣子嚇了一跳,「怎麼樣啊?拍得順利嗎?」
景恬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隻對著闞青子疲憊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含混不清地咕噥:「青子,幫我……跟老師說一聲……請假……一上午……」
她一邊說一邊機械地脫衣服鞋子,穿著皺巴巴的保暖內衣就往自己被窩裡鑽。
「哎?行行行,你趕緊睡!」闞青子看她那副隨時要昏過去的樣子,連忙答應,「我幫你請假,放心睡吧!」
景恬幾乎是腦袋沾到枕頭的瞬間,意識就徹底斷了線。
宿舍裡暖氣很足,她把自己深深埋進柔軟溫暖的被子裡,像隻終於找到安全洞穴的小動物,呼吸迅速變得綿長平穩。
闞青子看著她沉睡的側臉,輕手輕腳下床,給她掖了掖被角,小聲嘀咕:「看來是真累慘了。」
她坐回自己床上,繼續翻小說,心裡對陳最那個短片的好奇心卻蹭蹭地往上漲。
拍的啥啊?
把我們恬恬累成這樣!
時間在沉睡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明亮,再到日上三竿。
宿舍裡靜悄悄的,隻有景恬均勻悠長的呼吸聲。
直到中午十二點鐘,宿舍門被「哐當」一聲推開,鄭霜咋咋呼呼的聲音打破了寧靜:「餓死啦餓死啦!食堂的紅燒排骨不知道還有沒有!青子,恬恬醒了嗎?」
她身旁的闞青子趕緊「噓」了一聲,指了指景恬的床鋪:「還沒呢,看著睡得可沉了。」
鄭霜吐了吐舌頭,放輕腳步走到景恬床邊,彎下腰,湊近她耳邊,故意用氣聲喊:「恬~恬~小~豬,該~起~床~啦~」
景恬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眉頭緊鎖,發出一聲不滿的囈語,慢悠悠地睜開了一條縫。
刺眼的光線讓她立刻又把眼睛閉上了,迷糊地問:「幾……幾點了……」
「十二點啦!大懶蟲!」鄭霜直起身,笑嘻嘻地說,「太陽曬屁股咯!快起來吃飯!紅燒排骨在召喚我們!」
「十二點?!」景恬猛地睜開眼,意識瞬間回籠,撐著坐起身,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我睡了這麼久?」
肚子適時地發出一陣響亮的「咕嚕」聲,強烈的飢餓感瞬間襲來。
「可不是嘛,趕緊的,洗漱吃飯去!」闞青子也催促道,「再晚點好菜真沒了。」
「嗯~這就起。」
景恬掀開被子,感覺雖然還是很累,但精神恢復了不少。
她動作麻利地跳下床,套上厚實的毛衣牛仔褲,對著小鏡子把睡得有些蓬亂的頭髮隨手攏成一個鬆鬆垮垮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還有依舊帶著點睏倦的小臉。
「走走走!餓死我了!」她抓起羽絨服,一手一個挽住鄭霜和闞青子,三個人風風火火地衝出了宿舍。
中午十二點過了的北電食堂,人流量依舊不少。
打飯視窗排著長隊,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飯菜混合的濃烈香氣,熱火朝天的談笑聲此起彼伏。
景恬要了紅燒排骨、清炒西蘭花和米飯,鄭霜闞青子也各自打了喜歡的菜,然後一起端著餐盤在擁擠的過道裡艱難穿行,終於在靠牆的一張小方桌旁找到了空位。
「呼!累死了!」鄭霜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含糊不清地問,「恬恬,快說說!昨晚拍得怎麼樣?通宵啊!太拚了吧!」
景恬也餓壞了,先扒拉了一大口米飯,又夾了塊油亮的排骨啃著,聽到鄭霜發問,趕緊嚥下嘴裡剩餘的排骨,露出笑臉:「挺順利的!比我想像的順利多了!雖然累是真的累,但感覺……嗯,挺值!」
闞青子好奇地湊過來:「那個陳最,他到底行不行啊?真能當導演?現場指揮得怎麼樣?沒手忙腳亂吧?」
她對陳最的印象還停留在「為情所傷剪頭髮」和「寫了個好劇本」的階段,對他的實操能力很是懷疑。
景恬放下筷子,認真回想起來,睏意都被分享的興奮驅散了一些:「真的!我跟你們說,他完全不像個大一新生!特別特別穩!」
「穩?」鄭霜眨巴著大眼睛,一臉不信,「他以前不是挺悶的嗎?」
「那是以前!」景恬立刻反駁,語氣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維護,「在現場,他就是絕對的主心骨!從燈光怎麼打……我跟你們說,就一個破車庫,他愣是用幾盞燈弄出了電影感!還有機器該怎麼擺位,再到講戲,條理清楚得不得了!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她喝了口湯潤潤嗓子,繼續描述:「而且特別會安排!那麼多人,那麼多事,誰該幹什麼,幾點該幹什麼,他心裡門清!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一點不亂套!連那個看車庫的大爺,他都搞定了,還聊得挺熱乎!我覺得他特別會跟人打交道,一點架子都沒有,但又很有威信,大家都很服他。」
闞青子與鄭霜聽得一愣一愣的。
景恬描述的這個人,跟她們印象裡那個陳最,簡直就是兩個人!
「我的天……」鄭霜誇張地捂住嘴,「這、還是陳最嗎?你確定沒認錯人?他是被什麼導演大師附體了吧?」
闞青子也嘖嘖稱奇:「聽你這麼說,他這統籌安排能力,人情世故,還有專業性……確實不像個新生。這變化也太大了!難道真的被楊密學姐拒絕後受了刺激,打通了任督二脈,潛能大爆發?」
景恬聽到楊密的名字,腦海中閃過陳最條理清晰地給趙磊講機位,跟趙金鵬討論燈光,揉著眉心卻依舊思路清晰的樣子。
她下意識撇了撇嘴,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米飯,小聲嘀咕:「楊密學姐拒絕他……可能是因為他之前那個長頭髮太……太藝術家了?沒注意到他其實這麼有本事吧?感覺有點……嗯,隻看錶麵了。」
斟酌了下用詞,景恬沒把「眼神不好」直接說出來,但語氣裡那點替陳最不平的小情緒還是挺明顯。
鄭霜闞青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景恬這語氣,明顯對陳最評價很高啊!
食堂的另一端,靠近大柱子的位置,楊密跟宿舍裡的袁珊珊三人也圍坐一桌吃著飯。
她們剛聊完一個劇組來學校挑人的八卦,話題正有點空檔。
袁珊珊眼尖,隨意掃視的目光掠過擁擠的人群,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景恬她們。
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楊密,下巴朝景恬的方向揚了揚,語氣帶著點看熱鬧的戲謔:「喏,看那邊,景恬。」
楊密正夾起一塊糖醋裡脊,聞言動作一頓,抬眼順著袁珊珊示意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景恬正跟鄭霜闞青子有說有笑地吃飯,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
袁珊珊壓低聲音,湊近楊密,帶著點嘲諷意味:「聽說陳最那個短片昨天開拍,她熬了個通宵呢!嘖嘖,陳最可以啊,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居然真能請動她?景恬什麼背景?還沒進校門就拍電影發歌的主兒,平時看著也挺傲氣的,居然願意去演他一個大一新生的短片作業?陳最自己還演男主角呢!」她故意頓了頓,眼神瞟著楊密,意有所指,「這目標轉移得挺快啊!手段還挺高?之前還巴巴地追著咱們蜜蜜,這一轉頭就攀上景恬了?心思活絡著呢!」
楊密夾著裡脊的筷子停在半空,聽著袁珊珊的話,心裡湧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感,像是被什麼細小的東西硌了一下。
她看著遠處景恬那張青春洋溢,帶著疲憊卻依舊亮眼的臉,又想起陳最兩次在食堂對自己視若無睹的樣子。
強迫自己把視線收回來,她把裡脊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幾下,故作輕鬆地嗤笑一聲:「嗬……關我什麼事。他愛找誰拍找誰拍,愛攀誰攀誰。」語氣滿不在乎,「一個期末作業而已。」
「就是!」唐婉立刻附和,語氣輕蔑,「大一就自己挑大樑?器材用的明白嗎?鏡頭語言懂多少?我看純屬瞎胡鬧!景恬也是,圖什麼呀?」
張苒也點頭:「估計是看陳最剪了頭髮變帥了?小姑娘一時衝動吧。等著看笑話唄,就他們那草台班子,能折騰出什麼像樣的東西?到時候交上去被老王批得狗血淋頭纔好玩呢!」
袁珊珊看楊密似乎真的不在意,又聽著唐婉張苒的附和,心裡那點看陳最笑話的心思更盛了,得意的揚起嘴角:「沒錯!我們就等著看陳大導演的大作出爐,到時候景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她們這邊的議論聲不大,在嘈雜的食堂裡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楊密低頭大口吃著飯,沒再接話。
袁珊珊那句「攀上景恬」和「目標轉移得快」像根小刺一樣紮在心頭,讓她莫名煩躁。
她忍不住又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景恬的方向,正好看到景恬不知說了句什麼,引得鄭霜闞青子哈哈大笑,自己也笑得眉眼彎彎,那份青春肆意的明媚讓她心裡那點不舒服的感覺更強烈了。
景恬這邊正說到陳最怎麼用有限的燈光營造氛圍,眼角餘光掃到了楊密一桌人。
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心裡那點替陳最不值的小火苗又躥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那邊,低頭專心扒飯,心裡默默在想:這麼優秀的陳最,楊密學姐當初拒絕他,大概真的隻是因為那頭長頭髮吧?隻看到表麵,看不到他內裡的本事和潛力……眼光確實有點……嗯,不咋地。
「恬恬,想什麼呢?快吃啊,排骨都要涼了!」鄭霜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哦哦,吃!」景恬趕緊應道,夾起一塊排骨,又想到什麼,趕緊拿出自己那個粉色的翻蓋手機看了看時間,「呀!都十二點五十了!不行不行,我得趕緊吃完去趟列印店!」
「列印店?幹嘛去?」闞青子好奇地問。
「回來在車上的時候,陳最說讓我下午有空的話,去把他畫的分鏡草圖影印兩份,一份給他存檔,一份給我熟悉後麵的戲份。」景恬一邊解釋,一邊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嘖嘖,這就開始使喚上啦?」鄭霜打趣道。
景恬臉一熱,瞪了她一眼:「什麼使喚!這是工作!合作!懂不懂!」她三兩口扒完剩下的飯,端起餐盤站起身,「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啊!」
望著景恬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鄭霜闞青子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訊息:有情況!
而食堂的另一端,楊密看著景恬匆匆離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陳最,我倒要看看你能鼓搗出什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