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方案敲定,陳最沉靜下來。
他轉身走向正在小口喝熱水暖手的景恬,神情恢復了工作狀態的專注。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體驗棒,.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景恬。」他自然地省去了「同學」二字,「最後一場,也是今晚的重頭戲,準備好了嗎?」
景恬放下水杯,裹緊羽絨服點點頭,眼神明亮:「嗯,李娜和趙戈在柱子後麵的共舞,靈魂的共鳴,對吧?」
她刻意用了陳最劇本裡的描述,帶著點俏皮。
「是的。」
陳最從羽絨服內袋掏出個黑色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上麵用藍黑色鋼筆水畫著幾幅略顯潦草但動態清晰的小人分鏡草圖,旁邊還標註著動作要點。
「劇本裡這段我寫得比較細,分鏡也畫了,重點就是那幾個互相纏繞、借力、托舉的動作,尤其是這裡……」他手指點在其中一幅草圖上,那裡畫著兩個小人,一個跪姿後仰,另一個正躍起騎跨到其腰胯位置,兩人手臂纏繞,「這個起始動作,還有後麵你躍到我背上那個承接動作,肢體接觸會比較多,比較緊密。你仔細看過這段嗎?有沒有覺得哪裡動作銜接上不好做?」
景恬的目光落在那幾幅草圖上,臉頰又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燙。
劇本她當然仔細看了,這段動作設計大膽又充滿力量感,她印象深刻。
隻是現在被陳最這麼直接地點出來,還要討論具體的肢體接觸……
她強作鎮定,抬起下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又平靜:「看過了,動作描述和分鏡都很清楚。這種現代舞的配合,重要的是節奏和信任,動作本身不算太複雜,重複性高,有基礎的話很快能找到感覺。」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沒問題。」
陳最仔細看著她的表情,確認她眼神裡沒有勉強,隻有屬於舞者的那份認真,躍躍欲試,心裡最後一點顧慮也放下了。
他合上筆記本,語氣輕鬆:「那就好。時間緊,我們先演練兩遍找找感覺?熟悉一下彼此的節奏和發力點,正式拍的時候爭取少NG。」
「好!」景恬立刻點頭,脫下厚重的羽絨服,露出裡麵單薄的保安製服。
寒氣瞬間襲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哆嗦,但眼神卻更加專注。
李易他們一瞅這邊有熱鬧看,立刻呼啦一下圍了過來,臉上帶著熬夜疲憊也掩不住地興奮。
「來來來,雙人舞來了嗷!」李易搓著手,就差搬個小板凳了。
空地中央,陳最和景恬相對站定,稍微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發僵的關節。
陳最先開口分解動作:「從第一個關鍵動作開始。我先跪下,身體後仰,核心穩住,給你一個支撐平台。你助跑兩步,然後起跳,目標是穩穩落在我腰胯這個位置,雙腿夾住穩住重心,同時我們的手臂要像這樣交叉纏繞。」
他一邊說,一邊自己示範著跪地後仰的動作,並用手比劃著名兩人手臂纏繞的方式。
「明白。」景恬點頭,眼神鎖定陳最腰胯的位置,在心裡默默丈量著距離。
「來,第一次,慢動作找位置,不用發力。」陳最說著,利落地單膝跪地,隨即身體向後仰倒,雙手向後撐住地麵,腰腹核心繃緊,在燈光下形成一個穩定而充滿力量感的傾斜平台。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景恬:「放心跳,我撐得住。」
景恬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隨即後退兩步,一個輕盈的助跑,朝著陳最躍起!
「哎喲!」旁邊傳來李易壓低的驚呼。
隻見景恬或許是太緊張,或許是凍僵了身體控製力稍差,起跳的力度和角度都偏了!
她沒有落在陳最腰胯的支撐點上,身體重心前傾,整個人幾乎是帶著沖勢砸向陳最的胸膛!
電光火石間,陳最眼神一凜,原本向後撐地的雙手猛地發力向前一撈!
同時腰腹核心爆發出強大的力量,硬生生將向後仰倒的姿勢穩住,雙臂穩穩地托住了景恬撲過來的上半身!
景恬驚魂未定,雙手下意識緊緊抓住陳最肩膀兩側的衣服,鼻尖幾乎蹭到了陳最的脖頸。
她能清晰感受到陳最手臂肌肉瞬間繃緊的力量,還有他胸膛因發力而變得急促的起伏。
「對不起!對不起陳導!」景恬臉一熱,手忙腳亂地想從他身上下來,聲音帶著懊惱,「我……我沒控製好力度和落點……」
陳最穩穩地托著她,臉上沒有絲毫責備,反而揚起安撫的笑:「沒事沒事,第一次配合,找不準位置很正常。是我沒說清楚,你落點要再靠後一點,目標是這裡。」他空出一隻手,拍了拍自己腰腹下方一點的位置,「這裡是我核心最穩的地方。別怕,再來一次,記住目標是這個支撐點,起跳時收著點力,相信我能接住你。」
他輕鬆的語氣,毫不介意的笑容,像暖流驅散了景恬的尷尬。
她點點頭,從他身上下來,站回原位,眼神更加專註:「嗯!再來!」
第二次嘗試。
景恬摒棄雜念,回想著芭蕾起跳時那種精準的控製感。
助跑、起跳!
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這一次,她準確輕盈地落在了陳最腰胯的支撐點上,雙腿下意識地夾緊穩定身體,兩人的手臂也按照草圖迅速纏繞在一起!
「好!完美!」陳最的聲音帶著讚許,穩穩地承托著她的重量。
這個姿勢下,兩人身體貼合緊密,景恬甚至能感受到他腰腹肌肉因發力而繃緊的硬度。
她的心跳有些快,但更多的是動作成功的興奮。
「穩住,好,下麵接翻身纏繞……」陳最的聲音平穩,引導著下一個動作。
兩人心無旁騖,完全沉浸在動作的拆解與磨閤中。
翻轉、纏繞、托舉、借力……每一個看似親密的接觸,在兩人專業的視角下,都隻是完成舞蹈表達的必需環節。
他們低聲交流著發力點、重心轉移、手臂纏繞的角度,偶爾因為配合不夠默契而停下調整,再繼續。
「嘖嘖嘖!」李易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張博,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壞笑道,「老陳這動作設計……你說他是不是夾帶私貨了?」
張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著場中兩人心無旁騖的排練狀態,也忍不住笑了笑:「動作是有點那啥……不過你看他倆,這眼神,這氣場,純粹是在搞藝術探討,心無雜念。老陳這人,做事是有點狠啊!」
幾遍磨合下來,兩人動作越來越流暢,那種肢體纏繞間傳遞出的力量與信任感也逐漸成形。
陳最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差不多了,感覺找到了。大家準備下,正式開拍!爭取一條過!」
「好!」
眾人齊刷刷應道。
旋即,所有人快速就位。
「《程式碼》,第二十三場,一鏡一次!Action!」
張博的聲音在空曠地地下車庫中炸響。
打板聲落下,世界彷彿隻剩下那束精心佈置的燈光,以及燈光下的兩道身影。
陳最跪地後仰,眼神帶著虔誠。
景恬助跑、起跳,這一次,她像歸巢的鳥兒,精準而輕盈地落在他腰胯之上,雙腿夾緊,兩人手臂瞬間纏繞!
沒有一絲猶豫,隻有全然的交付與承接。
緊接著,力量在兩人之間傳遞、轉換。
陳最腰腹發力,帶著景恬猛地一個翻滾!
景恬的身體如同藤蔓般纏繞而上,借力旋身,修長的腿劃過空氣,穩穩落在陳最背上。
陳最則順勢弓背起身,將她的力量穩穩托起!
沒有音樂,隻有兩人交織的喘息聲,足尖劃過地麵的沙沙聲,衣料摩擦的悉索聲,被王芳的麥克風忠實地捕捉放大。
他們在光影交錯的冰冷空間裡翻滾、纏繞、托舉、支撐。
情緒不斷遞進。
每一個肢體接觸都充滿了張力,是困頓中的掙紮,是孤獨靈魂的相互辨認與慰藉。
汗水從景恬的額角滑落,滴在陳最的脖頸上,帶著滾燙的溫度。
陳最的手臂穩穩地托舉著她的重量,每一次發力都帶著無比的專注。
鏡頭緊緊追隨著他們。
中景鏡頭裡,兩人身體緊密交纏,如同共生。
特寫掃過景恬繃直的足尖,那是芭蕾的優雅烙印在水泥地上的倔強。
特寫捕捉到陳最手臂上鼓起的青筋,是托起夢想的沉重力量。
特寫定格在兩人近在咫尺的臉龐。
在某個借力翻轉的瞬間,他們的鼻尖幾乎相觸,呼吸可聞。
汗水浸濕了鬢角,眼神卻穿透了疲憊與距離,在極近的對視中,他們完全沉浸到人物中,看到了彼此靈魂深處那同樣不肯屈服的光。
那不是情慾,而是跌入凡塵的靈魂,在泥濘中踮起腳尖也要奮力親吻夢想的共鳴!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震撼力,透過鏡頭撲麵而來!
望著這一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後,兩人以一個耗盡全力的相擁定格結束。
陳最單膝跪地,緊緊環抱著站立不穩,身體後仰幾乎與地麵平行的景恬。
兩人都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浸濕了額發,眼神卻依舊膠著在一起,那裡麵有疲憊,有釋放,更有一種無聲的確認。
你懂我,如同我懂你。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偌大的地下車庫,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在迴蕩。
「哢!」
張博如夢初醒般喊出聲,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哢!」陳最也立刻跟著開口確認。
「嘩!!!」
李易第一個蹦起來,用力鼓掌,打破了沉寂。
「牛逼!太牛逼了!」他激動得臉通紅。
緊接著,掌聲如同潮水般從四周響起!
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用力鼓掌,臉上寫滿了震撼。
連小王也看得心潮澎湃,跟著使勁拍手。
「絕了!真的絕了!」
「這感覺……太對味了!」
「靈魂都在跳舞!」
「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陳最與景恬這才緩緩鬆開彼此。
景恬站直身體,腿還有些發軟,臉上汗水和紅暈交織。
陳最也站起身,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下,都有些不自然地迅速移開。
剛才那沉浸式演繹中湧動的情感暗流,此刻在現實的燈光下,化作一絲微妙的尷尬,在彼此心底悄然劃過。
但更多的,是共同完成演繹的酣暢淋漓。
「這條過了!」陳最揚聲宣佈,語氣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看了看手機螢幕,「快五點了!大家熬了一夜,都到極限了。今晚的重頭戲都拍完了,剩下的內容放在明天早上拍!今天就到這裡,我們收工!」
眾人歡呼一聲,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疲憊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景恬裹上羽絨服,走到正在收拾監視器的陳最身邊,小聲問:「陳導,那個……換衣服的鏡頭,今天不拍了?」
她指的是更衣室那場戲。
陳最頭也沒抬,語氣自然:「那個不急,反正是室內戲,白天晚上拍效果差不多。今天大家都累癱了,狀態不行,硬拍效果也出不來。明天吧,等大家緩過勁兒來。」他頓了頓,補充道,「放心,我心裡有數。」
「嗯,好。」景恬乖巧地點頭,心裡莫名鬆了口氣。
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體,扛著沉重的器材,告別了同樣熬紅了眼卻一臉興奮的小王,魚貫走出冰冷的地下車庫。
天色依舊漆黑,但東方已隱隱透出一絲灰白。
他們攔下三輛計程車載著他們駛向北電。
到達學校附近時,天色已經矇矇亮,清晨六點多的寒氣格外刺骨,路邊的早點攤卻已經支了起來,蒸騰著白色的霧氣。
「走走走,我請客!熱乎的豆漿油條管夠!」陳最大手一揮,招呼著大家走向一個看起來環境還可以的早餐鋪子。
十幾個人呼啦啦擠進去,占了兩張大桌子。
熱騰騰的豆漿、金黃的油條、酥脆的燒餅很快擺滿了桌子。
一夜的疲憊,被這人間煙火的熱氣迅速驅散。
大家一邊狼吞虎嚥,一邊興奮地回味著剛才拍攝的精彩片段,氣氛熱烈。
景恬小口喝著燙嘴的豆漿,暖流從喉嚨一直順到胃裡。
她隔著霧濛濛的熱氣,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斜對麵的陳最。
他正笑著跟李易搶一根油條,眉眼舒展,在晨光熹微中顯得格外生動。
驟然回過神,她趕緊低下頭。
早餐結束,眾人一起說說笑笑地走回宿舍樓。
在宿舍樓前,大家互相拍著肩膀道別。
「辛苦辛苦!明天見!」
「回去趕緊補覺!」
「陳導牛逼!」
「明天繼續戰鬥!」
嬉笑聲中,人群漸漸散開。
經過這一晚,大家都親近了許多。
王芳正和趙金鵬說著話,看樣子一時半會結束不了。
景恬抱著自己的包,準備自己往女生宿舍方向走。
她太累了。
「景恬同學。」陳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景恬回頭,看到陳最站在幾步開外,晨曦微光落在他清爽的短髮上。
「今天辛苦了。」陳最看著她,笑著誇讚,「你的狀態特別好,尤其是最後那場舞。」
景恬臉上綻開笑容,帶著點完成挑戰後的小得意。
她歪了歪頭,那雙大眼睛微微閃爍,忽然問:「現在……還叫我景恬同學嗎?」
她把「同學」兩個字眼咬得很清晰,帶著點俏皮的試探。
陳最微微一怔,隨即莞爾,笑容舒展開來:「好,景恬。」他頓了頓,同樣坦然道,「那你也別叫陳導了,聽著怪生分的,不在拍攝時叫我陳最就行。」
「嗯!」景恬用力點頭,笑容更加燦爛,大大方方地揮手,「那……陳最,明天見!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見。」陳最也笑著擺手。
兩人轉身,一個走向男生宿舍樓,一個走向不遠處的女生宿舍樓。
清晨的校園還很安靜,隻有零星的早起鳥兒在光禿禿的樹枝間鳴叫。
冰冷的空氣吸進肺裡,帶著一種清冽的清醒感。
景恬抱著包,腳步輕快,嘴角微微上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指,又想起剛纔在地下車庫,陳最穩穩托住她時手臂的力量,還有那近在咫尺的呼吸……
一絲雀躍在心底悄悄蔓延,她趕緊搖了搖頭,加快步伐走開。
另一頭,陳最手插著口袋走向宿舍樓。
沒走幾步,他下意識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忽然想起景恬那個帶著點狡黠的笑容,還有那句「耳朵怎麼這麼紅」,不禁搖頭失笑。
他抬頭看了看灰藍色的天空,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一夜的疲憊似乎也隨著這口氣消散不少。
一種帶著隱隱期待的充實感,悄然填滿心頭。
宿舍樓的輪廓在晨光中越來越清晰。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