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208.林心茹:來呀,繼續艸
《失孤》劇組選定的這個取景地,是在河北一個比較遠略顯破敗的村子。
此時的村口。
幾堵斑駁的土坯牆,一根歪斜的木製電線桿,以及一條通向遠方的、坑窪不平的碎石土路,構成了今天拍攝的主場景。
場地中央,那輛作為重要道具的、漆色剝落、鏽跡斑斑的舊摩托車,如同一個疲憊的旅人,靜靜地佇立在寒霧中。
張譯已經在這裡琢磨了快一個小時。
他穿著一身劇組特意做舊的、沾著泥點的軍綠色棉大衣,頭髮被髮膠弄得有些蓬亂油膩,臉上也刻意營造出長期奔波後的粗糙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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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正眉頭緊鎖,圍著那輛摩托車打轉,手裡拿著一卷粗糙的麻繩,反覆練習著捆綁後座上那個同樣破舊的、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捲。
「從下麵穿過來,繞過這裡————再拉緊————」
他嘴裡低聲唸叨著,手指因為寒冷和用力而顯得有些僵硬。
繩子在他手裡繞了三圈,勒緊,可看上去總有些彆扭,行李捲歪向一邊,顯然冇有達到他想要的那種既牢固不晃盪,又不會在長途騎行時磨傷肩膀的效果。
他泄氣地鬆開手,對著冰冷的手掌哈了口熱氣,眉頭皺得更緊了。
葉柯披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靜靜地站在不遠處一座廢棄的石磨盤旁,已經看了他好一會兒。
清晨的寒霧打濕了他的髮梢,他卻渾然未覺。
看著張譯那專注而又帶著些許挫敗感的側影,他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許多年前,自己還隻是個從《情深深》初出茅廬、在各個劇組跑龍套、客串小角色的時光。
而眼前同樣在細節上較勁的張譯,葉柯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邁步走了過去,腳下的碎石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繩子給我。」葉柯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靜,也打斷了張譯的反覆嘗試。
張譯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到是葉柯,連忙把手裡那捲有些淩亂的麻繩遞了過去,臉上帶著些許不好意思:「葉導,我這————總是綁不好,看著那些尋親照片裡,人家綁得利利索索的,到我這兒就怎麼都不對勁。」
葉柯冇說什麼,接過繩子,手指熟練地捋順了繩頭。
他冇有立刻動手,而是先俯下身,仔細調整了一下後座上那個用舊床單和衣物打成的行李捲的位置,將它往摩托車座椅的內側又推了推,使其重心更靠近車身。
「你看。」
他一邊操作,一邊耐心地講解,聲音平和而清晰,「行李不能往外側堆,重心不穩,騎車遇到側風或者顛簸就容易偏。
要儘量往內側靠,貼著車身。」
他的手指靈活地動作起來,將麻繩從行李捲的下方穿過,然後向上繞過摩托車後架特定的金屬桿,「繞的時候,不是單純地勒緊,而是要利用車架的結構,形成一個相互作用的力。
從下往上,這樣纏,繩子本身的力量會和行李的重力形成一個平衡。」
葉柯的動作不疾不徐,一圈,兩圈,纏繞得緊密而規整,既保證了牢固,又不會讓繩結顯得過於笨重或死板。
最後,他在摩托車左側的把手上,熟練地打了一個結實卻又可以快速解開的活結。
「打活結,是為了方便。」
葉柯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尋親的路上,情況多變,可能需要隨時停下檢視線索,或者從行李裡拿東西。
一個死結,在著急的時候,可能就是耽誤事的根源。
這樣綁,風再大,路再顛,行李也跑不了偏,而且取用方便。」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熟練得彷彿他不是一個坐在監視器後的導演,而是一個常年與摩托車、行李打交道的、真正的行路人。
張譯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讚嘆:「葉導,您這手藝————藏得夠深的啊!以前專門練過?是拍年代戲的時候學的?」
葉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回憶的意味,在清冷的晨霧中顯得有些朦朧:「算是吧,也不全是。最初拍《情深深》的時候,劇組條件不比現在,很多事情需要演員自己動手。
戲服、道具,甚至一些簡單的場景佈置,我那時還兼職當助理,所以都得幫著道具組一起拾攝。
時間長了,綁箱子、捆行李這些雜活,也就自然而然地會了。」
張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過葉柯遞迴的繩子,依葫蘆畫瓢,又嘗試了兩遍。
這一次,他明顯找到了感覺,繩子纏繞的軌跡、收緊的力度,以及最後那個活結的打法,都漸漸有了模樣。
雖然還比不上葉柯那般舉重若輕的熟練,但至少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了,透著一股屬於角色的、笨拙而真實的努力感。
「對了,就是這樣!」
葉柯鼓勵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記住這個用力的感覺和纏繞的順序。
開拍前再多練幾遍,形成肌肉記憶。
等到實拍的時候,你的注意力就可以完全放在表演上,而不是擔心行李會不會掉下來。」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兩人回頭,看到溫情手裡攥著手機,小跑著過來。
溫情微微喘著氣,將手機螢幕展示給葉柯看,「林心茹剛發來的訊息,她說這幾天正好在河北,離我們這不遠,錄一個戶外真人秀。
聽說我們在這裡拍《失孤》,特意問下午方不方便過來探個班?還說————如果你晚上收工早,想請你一起吃個飯,敘敘舊,說好久冇見了。」
葉柯愣了一下。
林心茹。
這個名字好久冇聽到了?
瞬間將他拉回到了最初時候,那時候的他,還隻是《情深深》不起眼小角色,後麵纔在《烏龍》有了一些交際。
而那時的林心茹,已經是炙手可熱的紫薇格格。
不過在拍攝《烏龍闖情關》時緊張而愉快,在戲裡是吵吵鬨鬨的搭檔,在戲外也成了能互相打趣。
總得來說,葉柯最為深刻是她那句:來我啊!
後麵就是這些年,兩人各自在事業的道路上奔忙,見麵機會寥寥,頂多就是逢年過節的一條問候資訊。
「讓她來吧。」
葉柯幾乎冇有多想,語氣裡無所謂道:「她來得正好!劇組這幾天氣氛有點緊繃,她來了也能給大家鼓鼓勁,特別是————」
他頓了頓,目光下意識地轉向片場的另一個方向,「————給小胖,打打氣。」
紫薇,金鎖嘛!打一架!
隨後他自光望去,隻見在不遠處一堵貼滿了各種小GG和舊通知的磚牆前,範小胖正全神貫注地跟著李姐學習如何貼尋人啟事。
今天的範小胖,徹底褪去了明星的光環。她穿著一件臃腫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老式棉襖,頭髮為了符合角色,弄得有些乾枯毛躁,隨意地紮在腦後。
臉上冇有任何妝容,膚色因為刻意營造和連日勞累,顯得有些暗沉粗糙。
李姐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尋人啟事樣本,正耐心地、一點一點地教她:「————不能貼得太高,也不能貼得太矮。要貼在人走路時,眼睛平視過去,最容易看到的高度。
太高了,颳風下雨容易卷邊、淋濕,字跡就糊了;太矮了,行人匆匆忙忙,不容易留意到。還有這漿糊,要抹得均勻,邊角尤其要壓實嘍,不然冇幾天就掉了————」
範小胖聽得極其認真,不時點頭,手裡拿著刷子,在一個小鐵罐裡蘸著黏糊糊的漿糊,然後小心翼翼地在尋人啟事的背麵塗抹著。
她的動作還顯得有些生疏,漿糊偶爾會沾到手指上,她也渾然不在意,隻是專注地模仿著李姐的每一個細節,彷彿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道具操作,而是一項神聖的、關乎希望的儀式。
下午三點剛過,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穩穩地停在了取景地外圍臨時劃出的停車區域。
車門開啟,林心茹利落地跳下車。
她穿得非常休閒舒適,一套淺灰色的運動裝,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長髮束成清爽的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活力滿滿,與周圍略顯粗糲的環境形成反差。
她手裡提著兩個看起來分量不輕的大號環保購物袋,裡麵裝滿了各式各樣的獨立包裝零食、飲料和新鮮水果。
腳一沾地,她就揚起明媚的笑容,朝著正和攝影師溝通機位的葉柯用力揮手,聲音清脆地喊道:「葉柯!這邊!好久不見啊!遠遠一看,你這導演的派頭可是越來越足了!」
葉柯聞聲抬頭,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接過了她手裡那兩個沉甸甸的袋子:「你說你來探班就探班,還帶這麼多東西,把我們當小朋友餵。」
「那可不。」
林心茹笑著挑眉,語氣裡帶著熟稔的打趣,「當年拍戲的時候,你可冇少在休息間隙搶我的零食囤貨,現在我這叫連本帶利討回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目光好奇地掃視著整個片場一一那些經過做舊處理的二八大槓自行車、那塊貼滿了尋人啟事和各式小GG的、斑駁不堪的木板牆。
以及不遠處範小胖手裡那個看起來磨損嚴重的深藍色帆布包————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一股撲麵而來的、近乎殘酷的真實感。
「這就是《失孤》?」
林心茹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一絲驚嘆,看向葉柯,「看著就————特別素,特別接地氣。
比我看過的你之前那部《入殮師》的劇照,感覺還要————還要樸實,有種沉甸甸的力量感。」
這時,範小胖也看到了林心茹,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了過來。
她臉上還帶著剛纔練習時沾染的一點灰塵和漿糊痕跡,平靜的打招呼:「來啦。」
倒是林心茹立刻熱情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著她這身與平日光彩照人形象判若兩人的裝扮,眼中冇有絲毫的驚訝或輕視,反而充滿了真誠的讚賞和鼓勵:「小胖!哎呀,真是好久冇見了。
從《還珠格格》裡那個靈秀的小丫頭,一步步走到現在,成了能獨當一麵的大演員!
但我真是冇想到,你敢在自己最當紅的時候,接下這麼有挑戰性、這麼毀形象的角色!這份勇氣,這份對錶演的敬畏和追求,佩服你!」
她說著,又轉頭看向葉柯,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瞭解他」的篤定:「你別看葉柯現在當導演,當年我們拍戲的時候,他這個人啊,就是有這股子軸勁兒,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非得做到自己能力範圍內的最好不可。
你跟著他拍戲,儘管放心,他肯定會傾儘全力幫你,帶你入戲,準冇錯!」
範小胖聽著,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身邊的葉柯。
恰巧,葉柯也正看著她,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似乎都快忍不住想笑?
他冇有說話,隻是眼底含著溫和而肯定的笑意,那笑意彷彿在說:「看,我說得冇錯吧。」
現在的範小胖隻覺得有一種與葉柯之間,無需言說卻日益深厚的默契與信任。
隨後幾人索性就在幾個充當座椅的道具箱上坐了下來,繼續聊著。
午後的陽光穿透了晨霧,變得有些暖意,灑在片場斑駁的地麵上。
林心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有趣的往事,低頭在自己的隨身挎包裡翻找起來,不一會幾,竟然真的掏出了一張有些泛黃的舊照片。
她笑著將照片遞給葉柯:「喏,你看!還認得出來嗎?這是當年咱們拍《烏龍闖情關》殺青前拍的大合照,跟現在你這副成熟穩重的導演樣子,可真是差遠了!」
葉柯接過那張承載著青春記憶的照片,目光落在上麵。
照片上的自己穿著當時流行的休閒外套,和孫耀威站一起。還有旁邊的林心茹和曹穎都是笑的一臉燦爛。
看著這張照片,葉柯的思緒不由得飄遠了。
「時間過得真快————」
葉柯摩挲著照片的邊緣,語氣裡充滿了感慨,「感覺好像還是昨天的事,那時候我還在為怎麼演昌邑王而絞儘腦汁,這一轉眼,自己都當導演了,拍自己想拍的故事了。」
「那是因為你本來就有這份才華和潛力,」
林心茹看著他,語氣真誠而肯定,「當年我們在拍《情深深》的時候,我就聽劇組裡的王玲提起過你,說有個客串的年輕人,特別認真,連站在背景板角落裡,都在默默琢磨自己的走位和反應,不像有些年輕人隻是混個臉熟。
那時候我就覺得,你這股子認真勁兒,以後肯定能火!」
「那等《失孤》這邊殺青了,有時間大家再聚。」葉柯淡淡笑了下。
林心茹讚同地點點頭,隨即又轉向範小胖,語氣變得更加溫和與鼓勵:「小胖,真的不用太緊張,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葉柯這個人,我太瞭解了,他在藝術上、在作品上,要求是極其嚴苛,甚至有點不近人情。
但是,他對演員,尤其是對肯用心、肯鑽研的演員,是極其有耐心,也極其善於引導的。」
範小胖聽到這裡,露出像是深有同感的笑容,介麵道:「葉導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他總強調,要把自己打碎,再揉進角色裡。還教了我很多關於表演和創作的心得體會,讓我受益匪淺。」
「咦,這麼厲害啊,什麼時候葉柯也能找我再一起拍戲唄。」
林心茹這次是真的驚訝了,她睜大了眼睛,看向葉柯,又看看範小胖,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葉柯,你可以啊!看來我們小胖這次,是真的要在你手裡,完成一次脫胎換骨的飛躍了!」
葉柯隻是笑了笑,冇有過多解釋。
似乎也看出她的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