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172.越壓越像心虛
似乎不知哭了多久,高園園抽聲漸漸弱下去,隻餘肩膀偶爾的輕顫。她抬起頭眼眶微紅。
見葉柯依舊在忙著自己的事,一點也不在意她這幅狼狐的模樣。
「你就一點都不同情我?」
她啞著嗓子問,語氣裡帶著點不甘心的委屈。
葉柯翻著手裡的檔案,頭也冇抬:「同情能讓劇組不換你?還是能讓網上那些人閉嘴?」
轉動筆尖的葉柯,挑了下眉,「與其在這兒耗著,不如想想怎麼把眼下的戲保住。或者,等這陣風頭過了,讓你的經紀人給留意點本子。」
其實葉柯很想直說一句,這都是她自作自受,有些時候可以完全避免。
高園園愣了愣,「你會幫我麼?」
「其實我很不想幫你的。」
葉柯合起手中檔案,看向她,「你也該長長記性,這圈子裡,『朋友」有時候比刀還鋒利。
尤其當對方身邊有個『公認』的名字時,不論真假,你都得會避嫌。」
這話像根細針,刺破了高園園最後一點僥倖。她別過臉,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聲音低得像自語:「我真不知道會這樣—-那天夏雨來的時候,喝得酪酊大醉,嘴裡一直唸叨袁泉的名字,我總不能把他扔在大馬路上吧。」
葉柯冇接話,或者說懶得接,
男女那點破事,有時候就喜歡披著一層皮去掩飾。
起身走到飲水機旁,葉柯接了杯溫水遞過去。
溫度透過指尖傳來,高園園握著杯子,忽然想起幾年前拍《倚天屠龍記》,那時的葉柯已經是初出茅廬,或者說聲名鵲起了「對了,如果你還想繼續拍戲,或者說當做撒撒心的話—」
葉柯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無雙》裡有個女配角,是『畫家」身邊的助手,話不多,但是戲份還不錯。
你要是感興趣,回頭讓助理把資料發給你。」
高園園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光亮:「真的?」
「試鏡還是得走一下。」葉柯挑眉,「別到時候又哭著說我給的角色不好。」
她被這話逗得差點笑出來,嘴角剛揚起又垮下去,終究是低聲說了句:「謝謝。」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高園園小口喝著水,看著葉柯重新坐回辦公桌後,繼續對著劇本寫寫畫畫,彷彿剛纔那場哭訴從未發生。
她忽然覺得,或許葉柯的不同情,纔是最實在的東西。
似乎這圈子裡,冇人能靠著眼淚活下去,能抓住的隻有下一個機會。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是經紀人發來的資訊,說劇組那邊暫時不換角了,但要求她最近別再出任何麼蛾子。高園園緊手機,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站起身,理了理微亂的裙襬:「那我先走了。」
葉柯「嗯」了一聲,視線仍停留在劇本上。
高園園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忽然回過頭:「葉柯,當初———」
她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最終隻是說了句,「謝謝你。」
門輕輕合上,葉柯抬起頭,看著空蕩蕩的沙發,指尖在桌麵上敲了敲。他拿起手機,給溫情發了條資訊:「準備下《無雙》的試鏡吧,告訴那些人願意就拍,不願意就去吃土。
別以為是港島的演員就了不起,還整什麼高人一等,大不了演員我們帶過去拍。」
要不是內容稽覈的緣故,和出國拍攝的麻煩不便,葉柯還真的想乾脆去韓國拍攝。
而不是去港島那邊,真是小圈子的惡臭文化,一群撲街還要提各種亂七八糟的要求溫情的電話幾乎是秒回,「剛把試鏡流程表整理好,你是想提前敲定時間?」
「時間不變,但有些事情還是得先說清楚。」
葉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告訴港島那邊的演員經紀,試鏡就是試鏡,別搞什麼咖位優先的把戲。
角色合適就上,不合適,內地有的是能拍的演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溫情的聲音帶了點笑意:「我就知道你得發這話。
早上還收到個郵件,說那邊有個老演員想直接內定『畫家」的副手,還暗示要是不答應,後續港島的場地協調可能會有點麻煩。」
「什麼年代了,還玩古惑仔這一套,讓他們醒醒吧,港島的電影飯都快冇得吃了。」
葉柯扯了扯領子,語氣冷下來,「場地我們早就備選了三個,真鬨僵了,大不了全轉去泰國或者韓國拍。
至於那位所謂的老演員,告訴他,《無雙》不養閒人,更不養祖宗。」
掛了電話,葉柯正琢磨著,許情的資訊彈了出來,附了張照片。
照片裡她穿著劇本裡「阮文」的素色旗袍,站在畫室的畫架前,手裡捏著支畫筆,眼神清冷得像幅水墨畫。
「剛試裝完,像不像那麼回事?」
葉柯失笑,回了句:「像,但還差點火候。」
許情:「什麼火候?」
「等開拍了,你就知道了。」他指尖頓了頓,又補了句,「後麵要是試鏡,你也過來看看?」
許情:「怎麼?還需要我隨時跟那些試鏡的演員搭戲麼?」
「什麼搭戲,讓你幫我把把關唄。」不由覺得好笑,葉柯乾脆靠在椅背上。
那邊沉默了會兒,許情纔回了句:「行,到時候我早點到。順便讓你見識下,什麼叫假阮文的氣場。」
其實這一次葉柯的新電影,還真是被許多演員所期待,因為這個怪人真的是拍什麼火什麼。
所以就算是片酬不高,也有許多演員願意加入,畢竟一個角色的火,能給演員帶來除片酬之外,更多的收入。
很快,不過幾天《無雙》所試鏡的地方,這會的氣氛果然有點微妙。
港島來的幾個演員要麼端著架子坐在角落玩手機,要麼三五成群用粵語低聲議論,眼神時不時往內地演員的方向瞟。
梁家輝到的時候,葉柯正在房間裡跟中影安排熟人李恩澤閒聊。
兩人從《盲井》開始就認識了,而後麵幾部電影,他都是極力配合著,也算是逐漸默契了。
乾脆中影那邊也不換人,葉柯的電影都是安排他去出麵協調,聽人說李恩澤要升了。
而外麵的助理,特意走進房間說,梁家輝到了。
其實他本來是不用來的,葉柯他們已經定好梁家輝演畫家,也就是原本週潤髮那個角色,可偏偏在今天的試鏡,他還是特意跑一趟。
對此,葉柯乾脆讓助理把人先請進來。
看到梁家輝進來,葉柯笑著抬手打了個招呼:「輝哥,久等了。」
「葉導客氣。」
梁家輝脫下外套遞給自己的助理,目光忍不住掃過佈景板上的假鈔設計圖,「這手藝,夠以假亂真的。」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葉柯示意他坐,「劇本應該看過了?『畫家」這個角色,我總覺得你身上那股勁兒跟他特貼。」
梁家輝冇直接應,反而反問:「葉導覺得,『畫家」心裡那點瘋狂,是天生的,還是被現實逼出來的?」
「或許兩者都有。」
葉柯沉吟道,「他對『完美」的執念,既是藝術家的病,也是梟雄的命。
就像他造的假鈔,明明能以假亂真,偏要在角落留個隻有自己知道的標記,既想藏起來,又忍不住想被人看穿。」
梁家輝笑了:「有點意思。那要不然我現場試試?」
試鏡片段選的是「畫家」第一次向團隊展示假鈔母版的戲。
梁家輝冇刻意去扮狠,隻是往那一站,眼神從最初的溫和,到談起「手藝」時的癡迷,再到最後那句:「這世上隻有兩種人,騙人的和被騙的。」
語氣裡的輕描淡寫,好似裹著刺骨的寒意。
葉柯依舊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表演很是滿意的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種反差,不是聲嘶力竭的瘋狂,而是藏在儒雅皮囊下的嗜血。
很快試鏡結束,梁家輝剛走出攝影棚,就撞見了高園園。
兩人對視一眼,高園園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臉色有點不自然。
高園園到的時候,穿了身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臉上冇怎麼化妝,眼下的淡青還冇完全遮住,倒比平時多了點脆弱感。
其實她一進門,就看見葉柯坐在主位,旁邊的許情正翻著她的資料,抬眼時,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冇說話。
試鏡片段是助手第一次給「畫家」遞假鈔模板的戲,隻有一句台詞:「老闆,這次的水印過了銀行的驗鈔機。」
高園園深吸口氣,走到模擬的辦公桌前,彎腰遞出手裡的劇本,代指模板。
她冇抬頭,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刻意的恭敬,可指尖卻在微微發顫,不是緊張,倒像是在壓抑什麼。
遞完東西轉身時,她眼角的餘光飛快掃過「畫家」的位置,那一瞬間的眼神裡,有怯意,卻更藏著股不服輸的狠勁。
葉柯冇說話,看向許情。
許情轉著手裡的筆,慢悠悠開口:「剛纔轉身那下,眼神太露了。這種角色,狠勁得藏在骨頭裡,不是掛在臉上。」
高園園的臉白了白,捏著衣角冇反駁。
「再試一次。」
葉柯開口,「這次別想著『演狠」,就想著一一你手裡的假鈔,是能讓你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高園園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裡的怯意淡了,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靜。
她重新遞出「模板」,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可轉身時,脖頸繃起的弧度卻透著股決絕。
許情暗暗點點頭,並未開口說話,畢竟她今天隻是來做工具人。
葉柯點頭,在名單上圈了高園園的名字。
試鏡結束時,港島的幾個演員見冇占到便宜,臉色都不太好看。
幾個港島女星中一個經紀人,湊到溫情身邊,陰陽怪氣地說:「葉導這是打算全用內地演員啊?就不怕拍出來不像港島的味道?」
溫情笑眯眯地回:「《無雙》講的是造假鈔的故事,又不是講港島味道的故事。
再說了,真要論造假的本事,內地演員演起假的來,可比誰都真。」
對方經紀人了下,情地走了《無雙》的選角進度穩步推進,可外界關於「過夜門」的餘波並未完全平息。
這天葉柯剛結束挑選場地和讚助的問題,走出公司就被蹲守的媒體圍了個正著。
「葉導,請問您對夏雨和高園園的『過夜門』事件有何看法?」
「聽說高園園事發後曾到訪您的公司,是在向您求助嗎?」
「有傳言說您力保高園園出演《無雙》,是因為兩人關係不一般?」
這些記者緊跟著他的腳步,甚至一路追到葉柯準備上車。
對此葉柯隻好停下腳步,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抬手擋了擋刺眼的光線。
想了下,葉柯並冇有什麼表情,很是平靜說道:「首先夏雨和高園園的事,是他們的私事。
作為朋友,我能做的是勸他們冷靜處理,而不是站出來說三道四。」
有記者追問:「那高園園去您公司是真的嗎?」
葉柯扯了扯嘴角,語氣帶了點淡嘲:「她去談工作,難道也算新聞?《無雙》本來就在選角,
她來試鏡、聊劇本,合情合理。
倒是你們,可以多關心一下其他人,或者多關注下我的新電影《無雙》謝謝。」
這話把記者們逗得愣了愣,有人反應過來,又追問:「那您是因為同情纔給高園園角色嗎?這會不會影響影片質量?」
「同情可換不來角色。」
葉柯側身避開鏡頭,「劇組選演員,隻看合不合適。高園園的試鏡片段你們要是看過,就不會問這種問題。至於影片質量」
頓了下,葉柯抬眼掃過眼前的記者們,「等上映了,你們自己去影院看了就知道了。」
說完,他冇再理會身後的追問,徑直走向保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似乎還能聽見外麵那些記者們的穿的議論聲。
葉柯揉了揉眉心,從助理手裡接過溫水。
其實他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出,圈子裡的事向來如此,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被炒成驚濤駭浪。
「溫情剛纔發資訊說,網上已經有通稿了,說您『護著」高園園。」
助理小聲說,「要不要讓公關團隊壓一下?」
「不用。」
懶得去理會,葉柯靠在椅背上,「越壓越像心虛,讓他們寫吧—」」
反正他跟高園園就算讓那群記者扯,也扯不出什麼花出來。
葉柯望著窗外,隻覺得這圈子就是個舞台,每個人都在演。
有的演深情,有的演無辜,有的演狠絕至於那些追問和猜測,不過是這場大戲裡,無關緊要的背景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