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07:30。
青島的海霧還沒散去，1號棚的巨型鐵門緩緩升起。
王軒手裏端著一杯綠茶，第一個走進了片場。
雖然他是身家幾十億的老闆，但在片場，他永遠是最勤奮的那一個。
主要是王軒精力充沛。
米蘭達晚上沒陪著，該消耗的精力沒消耗掉。
王軒穿著一件印著“TheMartian”LOGO的黑色衝鋒衣，戴著耳麥，手裏拿著厚厚的分鏡劇本，眼神銳利得像鷹。
“各部門注意，今日拍攝計劃表已經下發。”
王軒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了整個攝影棚，“今天主要拍馬特在棲息艙裡的獨角戲，以及貝絲在赫爾墨斯號上的資料傳輸戲。我要求絕對安靜，誰的手機要是敢響一聲，直接給我滾齣劇組！”
現場工作人員，包括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荷裡活燈光師、攝影師，此刻都噤若寒蟬。
在這個棚裡，王軒不是那個和藹可親的好青年，他是片場話事人。
在荷裡活的規則裡，理論上製片人纔是最牛逼的，但是，這是在中國，是王軒的劇組。
王軒在片場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而且王軒也把這種權力發揮到了極致。
這次的攝影依舊是趙非，當然是帶了徒弟的。
小李看著王軒，低聲對旁邊的同事說：“咱們導演在片場真嚇人，那氣場，比我在北影廠見過的任何一個大導都強。”
同事一邊擦拭鏡頭一邊說：“廢話，這可是上億美金的盤子，每一分鐘都在燒錢。導演不凶，鎮不住這幫老外。”
今天的重頭戲，是馬特·達蒙飾演的馬克·沃特尼，在經歷了絕望後，決定在火星上種土豆。
這是一場極其考驗演技的獨角戲。
沒有對手，隻有攝像機。
“Action！”
鏡頭推進。
馬特·達蒙穿著被汗水浸透的打底衫，鬍子拉碴，眼神中帶著一絲瘋狂和執拗。
他手裏拿著鏟子，正在翻動那些混合了火星土壤和……排泄物的泥土。
“Heythere.”馬特對著攝像頭，開始了他的視訊日誌，
“我想我要即使死在這裏，也要有點尊嚴。但在那之前……我要在這個該死的星球上種點東西出來。”
“Cut！”王軒突然喊停。
他從導演椅上跳下來，快步走到馬特麵前。
“馬特，情緒不對。”王軒直視著馬特的眼睛，“你剛才演得太悲壯了。記住，馬克·沃特尼是個樂觀的極客，是個植物學家。
他麵對這堆……排泄物的時候，不應該是嫌棄或者悲傷，應該是興奮，因為這是生命，這是你活下去的希望！”
王軒抓起一把道具土，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做了一個陶醉的表情：“你要演出那種‘我發現了金礦’的感覺，哪怕這金礦是屎做的。要幽默，這是一種麵對死亡時的黑色幽默！”
馬特·達蒙愣了一下，隨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你是說，我要像個瘋子科學家一樣？”
“對，要像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
“再來一條！”
第二次拍攝。
馬特·達蒙調整了狀態。
當他把鏟子插進土裏時，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壞笑，眼神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那種“我要用科學把火星殖民了”的勁頭，瞬間立住了。
“Good！Perfect！”王軒在監視器後大喊一聲。
周圍的中方工作人員看呆了。
他們第一次看到，原來荷裡活大咖也是需要被這樣“手把手”教戲的，而他們的導演，顯然比影帝更懂角色。
下午的戲份轉到了巨大的飛船佈景中。
米蘭達穿著一身緊身的藍色宇航服，勾勒出完美的曲線。
她坐在複雜的控製檯前，麵對著數塊閃爍的螢幕。
這場戲，她需要表現出發現傳來的加密訊號時的緊張和專業。
“Action！”
米蘭達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不得不說，這幾個月的特訓沒白費，她的指法很專業，不再是瞎按。
但是……
“Cut！”王軒再次叫停，這次他的語氣嚴厲了一些。
米蘭達有些慌張地站起來，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導演，我……我敲錯程式碼了嗎？”
“程式碼沒錯，是你的臉錯了。”
王軒走到她身邊，指著她的嘴唇，“米蘭達，把你的嘴閉上。不要嘟嘴，不要用那種拍維密廣告的眼神看螢幕。你是係統專家，你在處理生死攸關的資料，不是在跟電腦調情！”
周圍的荷裡活工作人員發出一陣低笑。
米蘭達臉紅到了脖子根，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
她習慣了被攝影師誇“美美美”，這是第一次有人嫌她太“美”了。
王軒並沒有憐香惜玉，他湊近米蘭達，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把你的頭髮弄亂一點。把眼鏡戴正。我要看到你的思考，看到你眉頭緊鎖的樣子。
如果你隻想做個花瓶，我現在就換人。如果你想做演員，就給我忘掉你是超模！”
這番話很重。
米蘭達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
她一把抓亂了自己精心打理的頭髮，擦掉了嘴唇上的唇彩，戴上了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
“導演，我準備好了。”她的眼神變了，變得銳利、專註。
“Action！”
這一次，米蘭達死死盯著螢幕，手指敲擊鍵盤的力度極大，眉頭緊鎖，嘴裏還在無意識地唸叨著複雜的指令。
那種高智商極客的感覺，終於出來了。
“過！”王軒喊道。
米蘭達鬆了一口氣，看向王軒。
王軒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在王軒的劇組，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沒有所謂的“導演特餐”。
除了馬特·達蒙因為要減肥隻能吃特製的“兔子餐”（蔬菜沙拉 水煮雞胸），其他人，包括王軒，都吃一樣的盒飯。
王軒特意從青島市區請了最好的魯菜師傅。
今天的選單是：油燜大蝦、紅燒排骨、地三鮮，配上熱騰騰的米飯和紫菜蛋花湯。
用餐區出現了一幅奇妙的畫麵。
一群金髮碧眼的荷裡活燈光師、機械師，正笨拙地拿著筷子，有的乾脆用叉子，對著紅燒排骨大快朵頤。
“Ohmygod，這個醬汁太棒了！”一個美國大鬍子攝影師把湯汁澆在米飯上，吃得滿嘴流油。
而在另一邊，馬特·達蒙正坐在角落裏，愁眉苦臉地嚼著他的西蘭花。
他看著王軒飯盒裏的大蝦，嚥了口唾沫。
“王，你這是虐待。”
馬特·達蒙抗議道，“為什麼我的飯盒裏隻有這些？”
王軒端著飯盒走過去，坐在他對麵，當著他的麵咬了一口排骨：“因為你是要在火星上餓死的人，而我是地球上的導演。忍著點，馬特，等你殺青那天，我請你吃大餐。”
馬特·達蒙翻了個白眼，憤憤地叉起一塊雞胸肉：“我好恨，你的劇組夥食簡直太好了。”
這種同吃同住的氛圍，極大地拉近了中美團隊的距離。
在飯桌上，語言不通不再是障礙。
中國燈光師用手勢比劃著請教佈光技巧，美國特效師則好奇地詢問中國菜的做法。
一天的拍攝結束，大部分人都收工了。
但監控室的燈還亮著。
王軒正在和剪輯師、特效總監大衛一起看今天的“樣片”。
螢幕上，是白天拍攝的素材。
雖然隻是粗剪，但配合上現場收音，那種孤獨、宏大的科幻感已經初具雛形。
“這裏，第5場。”王軒指著螢幕上的一個角落，“赫爾墨斯號的背景螢幕，有一行程式碼跳動得太規律了，看著像屏保。
大衛，讓你的人後期改一下，要做成那種實時運算的無序跳動。”
“還有這裏，馬特的宇航服反光。”王軒眉頭微皺，“麵罩上反射到了攝影機的紅燈。雖然很小，但必須修掉。我們要的是絕對的真實。”
大衛揉著充滿紅血絲的眼睛，感嘆道：“老闆，你就是個顯微鏡。”
“我們是後來者。”王軒靠在椅子上，眼神堅定，“後來者想要超車，就必須比前人更嚴謹、更完美。這部片子，我不允許有一幀的穿幫。”
走出攝影棚時，已經是淩晨一點。
青島的夜空繁星點點，彷彿在呼應著那遙遠的火星。
王軒深深吸了一口海邊濕潤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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