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開篇就是女主帶著孩子來到丈夫老家。
入秋的潯陽火車站，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氣息。
蟬鳴聲此起彼伏，混雜著遠處火車進站的轟鳴，構成一種壓迫性的低噪。
人群的腳步聲、推拉行李箱的摩擦聲、叫賣聲都在其中。
“好，今天我們拍開篇，長鏡頭，走一條。”
之所以拍長鏡頭就是王軒想提前打個樣，畢竟還有很多新合作的人對王軒的水平持懷疑態度的。
王軒就是想用長鏡頭證明一下自身實力，為啥長鏡頭能證明導演能力呢，家人們還記得老謀子那個梗嘛，就是“一鏡到底、是不是很大膽。”
這裏王軒搞的就是一鏡到底，這其實考驗的就是導演的排程能力，對於電影拍攝，最難的就是同一個鏡頭裏麵出現很多人，還得讓這麼多人都不出錯，這就很考驗功力了。
例如，電影《霸王別姬》中的“戲班練功場麵”，攝影機隨著師父在戲班走動，孩子們在不同的角落練功、捱打。
這種鏡頭讓觀眾能沉浸式感受到戲班的殘酷和壓迫。
說回王軒，戴著棒球帽，拿著對講機，聲音壓過場務的嘈雜，乾淨利落。
攝影機已經架好，趙非站在攝影機後，表情有些凝重。
他是老資格攝影師，見過不少新導演，但內心多少帶著懷疑：年輕的王軒，能不能把這種寫實氣質拍出份量？
周訓穿著一身簡單的素色襯衫，頭髮隨意紮起，眼神卻已經進入角色。
黃博在不遠處，蹲下係鞋帶，看起來木訥老實，完全符合劇中“老黃”的氣質。
王軒舉手，讓全場安靜下來。
“今天是林曉桐帶著孩子，第一次到潯陽。我要的是壓抑、陌生、悶熱。周訓，你的眼神裡要有倔強，但別往外演。收著。觀眾能從你緊繃的下巴和呼吸裡看出來。”
周訓點頭，輕輕抿了下嘴唇，眼神專註。
“趙非老師，攝影機跟隨，從檢票口一直走出來，不要切。人群要密，但別搶戲。我要的是那種被世界裹挾著走的感覺。”
趙非沉吟片刻，笑了一下：“行，長鏡頭你敢用，那我就幫你穩住。”
王軒講完要求，立刻就開拍。
場記打板。
“電影《潯陽》，第一鏡，第一條，Action！”
周訓拉著小俊，小俊是本地找的小男孩，一開始是要找童星的，比如曹郡、釋小壠啥的，但是他們年紀都超過十三了，不合適。
從檢票口出來。小俊東張西望，手裏還攥著一隻小布偶。
長鏡頭跟隨，他們穿過人群，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周訓的眼神緊緊盯著前方，彷彿在強撐著往前走。
行李箱的輪子“咯噔咯噔”碾過地磚。
遠處的廣播聲傳來，混雜在空氣裡。
就在這一刻，黃博登場。
他擠過人群，伸手去扶周訓的行李，一言不發，表情木訥卻憨厚。
周訓微微一怔，下意識縮了下手，又鬆開。
眼神閃過一絲防備與疲憊。
長鏡頭捕捉到這一切，趙非手裏的攝影機穩穩跟隨，呼吸與鏡頭的前進速度一致。
Cut！
“周訓，剛才眼神非常好。隻是有一個瞬間，你看到黃博的時候，那個防備心有點急。我希望是更剋製一點的，像是在心裏收緊，而不是外化的閃避。觀眾要感受到，但又說不清楚為什麼。”
周訓點頭，露出笑容：“明白了，要再往裏收，對吧？”
“對，收在眼皮和呼吸裡。”
優秀的演員就是好，王軒解釋一遍就能聽懂並能演出來。
不像現在冰冰、菲菲、師師和蜜蜜，演個MV都得王軒費盡口舌。演員是真吃天賦的行業。
王軒轉向小俊，蹲下和他平視：“你剛才很好奇，但注意別太興奮。你第一次到這兒，環境新鮮，但媽媽緊張，所以你會下意識跟著她的節奏。眼神可以亂飄，但腳步要緊跟。”
小俊乖乖點頭，重複了一遍：“眼神亂飄，腳步緊跟。”
黃博笑著插話：“導演，我是不是太老實了？要不要加點小動作，比如搓搓手，或者咳一聲？”
王軒搖頭：“不，博哥，你就要木訥。觀眾第一次見你，不知道你是誰。先把‘無害’這個印象立住。咳嗽、搓手都是外化的表演，不要。你幫忙搬行李的時候，憨厚就夠了。”
黃博點頭，若有所思。
王軒環顧現場，走到音效師那邊：“蟬鳴要壓得更重，混在環境裏，像噪音一樣。還有火車聲，不要剪太乾淨，要有餘音繞樑的轟鳴。”
他又走到副導演處：“人群要有點冷漠感。不要盯著周訓看，就當她不存在。有人忙著接人，有人打電話，有人喊賣票。她們母子隻是其中兩個不起眼的人。”
群演們紛紛點頭。
趙非看著王軒的背影，眼神微微一亮。
年輕導演能抓到這種氛圍感的細節，不多見。
第二條開始，周訓明顯收住了情緒。她的呼吸變得更急促，但表情卻努力維持平靜。
眼角餘光看見黃博時，隻是一瞬間的停頓，沒有明顯動作。
小俊緊緊抓著母親的手，眼神四處遊移。
黃博默默提起行李，手臂的青筋在陽光下微微鼓起，神情憨厚寡言。
長鏡頭一氣嗬成，攝影機從側後跟拍，逐漸拉出一個全景：火車站的出口、熙攘人群、夏日的悶熱與蟬鳴，全都包裹住母子和老馬。
“Cut——好！”
片場安靜了一秒，然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趙非從攝影機後走出來，點點頭：“這一條有勁。氛圍出來了。”
王軒沒有急著收工，而是叫停所有人：“再來一條。”
工作人員麵麵相覷，有些意外。剛才那條已經很完整了。
王軒走到周訓麵前：“你剛才很棒，但我想要更極致一點的陌生感。你試著不要直視任何人，眼神就盯著遠處的出口，好像那是唯一的目標。”
王軒是不知道剛剛那條已經足夠了用了嘛，那為什麼還要一條呢，家人們這就叫服從性測試了。
好不好，能不能過都得我這個導演說的算才行。
周訓微微抿嘴，點了點頭。
“趙非老師，鏡頭再靠近一點，給她更多壓力。觀眾要跟著她呼吸。”
趙非挑了挑眉，笑了：“小子，你這是要考我功力啊。”
王軒也笑：“我當然是相信您的，田老師就經常誇您的攝影技術是國內頂級的。”
田莊莊是真的在王軒麵前誇過嗎，家人們仔細翻開之前的章節就知道了，當然是沒提的，王軒這麼說，無非是花花轎子人人抬嘛。
第三條開始，鏡頭緊緊貼著周訓的側臉。額頭的汗水清晰可見，脖頸的青筋微微綳起。她眼神冷冷地盯著出口，彷彿外界的一切聲音都成了背景噪音。
小俊的步伐變得更快，幾乎小跑才能跟上母親。那種不安，被鏡頭毫不留情地捕捉下來。
黃博依舊沉默，默默在後方提行李，腳步穩重。
攝影機一路跟隨，直到他們走出人群，三人的身影逐漸融進夏日的熱浪。
“——Cut！”
王軒深吸一口氣，放下對講機：“這一條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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