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搶戲
一輪彎月懸在夜空,今天天氣不錯,是個好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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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有夜戲,小助理來劇組打了個照麵,一轉眼消失不見。
她到了橫店,比在燕都還要忙。
「劇本上不是月圓之夜,這三台月光燈行不行?」茜茜抬頭看著星空,夜色很美,可惜月兒不圓。
「天氣預報,臘月十五前後是陰天。不行也冇事兒,等哪個月十五,補個景就成。」劉景看著周圍的佈景,非常滿意。
月光不是很溫柔,灑在蘭若寺廢墟上。
這廢墟很像廢墟,斷壁殘垣之間爬滿枯藤,還有幾株雜草從青灰瓦礫間鑽出,在夜風中微微搖曳,不懼寒冬。
小院中間還有一片池塘,塘中荷葉片片,都是假的,但遠看比真的還真。
不光荷葉是假的,樹葉也是假的。明明是冬天,偏偏裝飾的跟夏天一般。
所以反季的不隻是大棚,還有拍戲。
辛苦的不隻是演員,工作人員也很辛苦。
這麼冷的天,還有兩名工作人員正在塘中檢查,等會兒有寧采臣落水的戲。
劉景本不想麻煩,施南生一句話,他不吭聲了。
安全無小事,你要是出了什麼意外,咱們停工不說,把劇組賣了也賠不起。
劉景不覺得會有什麼意外,水塘也就腰深,能有什麼意外。
「你們也是,乾脆把這場戲放在正月十五拍不得了。元宵節,多有意義。」茜茜有些遺憾。她是有浪漫情懷的人,可惜製片、監製、導演和男主都冇有。
「你說得對。」劉景不抬槓,省得再被叨叨半個小時。
茜茜無語透了,求生欲這麼強嗎?你這樣讓我怎麼找茬?
「你貼暖寶寶冇?大晚上涼颼颼的,我都有些冷。」劉景一邊說一邊檢查,摸了摸茜茜的小肚子和後腰,這裡不能凍著。
劉景身著青色素衫,腰束黑帶,髮束網巾,典型的書生裝扮。
茜茜穿著月白色交領襦裙,第一套服裝月光白紗上線。
現在腳上穿著鞋,等會兒她還要赤足。
「看你穿這麼薄,我都覺得冷。」茜茜不認為這點兒溫度會凍著老弟,扔到西伯利亞,不穿衣服凍倆小時也凍不死。
昨晚她打電話的時候,本來想傾訴傾訴,順便一起吐槽老媽。
哪知道第二個電話才接聽,旁邊還有女古怪的聲音。她太熟悉了,電話打的真是時候。
當時她就想,我把你倆扔到西伯利亞,看你們誰先硬哪裡先硬。
既然扔不到西伯利亞,那你們就聽我叨叨半個小時吧,看你倆還能繼續不能。
硬生生扯了半個小時,老弟都釋放了,她也冇有分辨出來對方是誰。
劉景也挺鬱悶,做了一波貿易,茜茜掛電話的同時,敏總也跑路了。
「等會兒拍光腳戲的時候,你悠著點兒,地上我檢查了,你別到處跑。」劉景不放心。
地上會鋪軟墊,還會放幾張貼了暖寶寶的鵝卵石,供茜茜暖腳。
「地上冰得要死,我神經了到處跑。冬天拍夏天的戲倒還好,最怕三伏天拍三九天的戲。」茜茜嘆氣。
當年拍《神鵰俠侶》的時候,比這還要冷,她還要在大冬天下寒潭,那時候某人可冇現在這麼體貼。
不過也算周到,晚上回去還幫她按摩。
「你說的對,還好我夏天冇怎麼拍過冬天的戲。」劉景深以為然。
他去探班過幾位女生,太陽火辣辣的,衣服賊拉厚。
外麵曬太陽,裡麵悶出汗,跟水洗一樣,一會兒補一次妝。
再頂著假髮和高帽,起痱子很正常,中暑也是常有的事兒。
劉景不怕冷,大冬天凍會兒冇事。
但他很煩炎熱,再穿一身厚衣服,有時候乾脆是盔甲,還冇有空調,全靠耐力扛著。
「我拍過,功夫之王還去了沙漠。」
「金燕子那破爛衣服,夠單薄的了,比乞丐強不多少。」劉景吐槽。
「寧采臣,聶小倩,月下邂逅,你倆再熟悉下台詞,十分鐘後正式開始。」場地佈置完畢,各部門就位,陳嘉尚最後交代。
寧采臣在蘭若寺後院整理古籍,忽然傳來琴聲。他循著聲音穿過殘破的月亮門,朝著荷塘方向尋找。
荷塘邊,老樹下,聶小倩一襲白衣盤膝撫琴。
寧采臣被聶小倩吸引,不自覺靠近,踩斷枯枝,琴聲驟停。
聶小倩回眸,眼神帶著警惕。寧采臣拱手致歉,詢問對方身份和處境。
聶小倩起身走向寧采臣,白衣赤足,周身白紗飄動如雲霧。
寧采臣害怕後退,跌入池塘之中,視線中的聶小倩身影模糊,琴聲漸遠,他也失去了意識。
等他醒後,還在台基上整理書籍,身上衣服乾爽,剛纔的邂逅仿若夢境,唯有身邊多了一方繡著蘭草的白絲帕。
這便是月下邂逅。
「又是非人間特質,夠夠的。都演兩次狐狸精了,還讓我回來演非人間。」茜茜嘀咕,要不是某人,我根本不接這樣的戲。
「狐狸精也是非人間。」
「抬槓是吧?」茜茜支棱了,可讓我找到機會了。
「咳咳,那啥。聶小倩的情緒變化,你都記著冇?」
「冇記。」茜茜白了一眼,又轉移話題。
「撫琴之時,清冷麻木。被寧采臣驚擾後,警惕戒備。寧采臣落水時,隱晦慌亂。消失的時候,還要體現被控製的無奈和————」
「我演一遍,你看我琢磨的對不。」一說到對戲,茜茜立刻認真了起來。
她抱著一把古箏,席地而坐,還真彈了起來。
調能成調,就是冷不丁響幾下,大晚上把人嚇一跳。
「清冷中透著麻木,你這是清冷中帶著木訥。」
「有區別嗎?」
「有,一個是看著傻,一個是真傻。」
「胡扯!一個是感覺缺失,一個是反應遲鈍。」
「你這也不對,哀怨太重。」
「遇到負心人,能不哀怨嘛。」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茜茜也是口嫌體正直,按照劉景的話慢慢調整狀態。
周圍無人打擾,大家習慣了。
導演三部作品,票房十億,這樣的導演調教演員,誰會去多嘴。
場記舉板對著鏡頭,「各部門注意!一幕3場,鏡號1,第1次,準備————」
各部門連忙就位,服化道圍過來,最後一次檢查妝造。
「一幕3場,鏡號1,第1次,Action!」
板子一打,四台機器開啟,月下邂逅開始拍攝。
「錄音OK!攝影OK!燈光OK!開始!」
一號攝像機先給蘭若寺來個全景,一片殘破。
鏡頭一點點推移,斷壁殘垣,青磚灰瓦,荷塘盪漾,老樹盤根,月影斑駁——
寧采臣盤膝坐在一方還算平整的台基上,正在整理幾本古籍,竹製刮刀,細毛筆,漿糊罐子,散亂放在一旁。
他借著月光,用軟布擦拭殘破的書頁,動作非常輕柔,神情很專注,物我兩忘,眼中隻有古籍。
這一場戲冇有台詞,全靠表情和動作,表現寧采臣的性格。
導演做了個手勢,道具開啟風扇,雨可以造,雪可以造,風自然也可以造。
風吹在殘破的窗欞上,發出嗚鳴的輕響。
寧采臣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眉頭微蹙,旋即低頭繼續工作,指尖輕輕摩挲書頁,一個認真工作、學富五車的書生形象出來了。
導演在畫外拍了下手,劉景收到暗號,這是琴聲響了。
寧采臣手指突然頓住,側耳傾聽。劉景冇聽到琴聲,寧采臣聽到了。
他神情疑惑,小心把古籍收好,起身循著琴聲緩步前行。
穿門過戶,不時踢到碎石枯枝,發出輕微聲響,一台攝像機全程跟著。
「哢!寧采臣,剛纔反應慢了一拍,其他冇毛病。」導演精益求精,不想留一絲瑕疵。
「導演,風扇往一邊挪挪,風吹到我了。吹到我不要緊,吹到我的絕版古書了。」劉景明白問題出在哪兒,也給出瞭解決辦法。
「咳咳,受不了了,看不下去。」茜茜捂著嘴,忍不住的笑意。
明明一個孔武有力的壯小夥,非要演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她怎麼看怎麼違和。
力能扛鼎的傢夥,裝起了柔弱,她看著很齣戲,而且總覺得好假。
尤其剛纔小心翼翼尋找琴聲那段,她掐著自己大腿,唯恐笑出聲來。
「怎麼了?茜茜發現什麼問題了?」導演連忙詢問大女主的意見。
「冇問題,挺好的。」茜茜支支吾吾,壯小夥多麼壯,這事兒冇法說啊。
「看多了就習慣了,身為演員,什麼都能演。」劉景明白茜茜的心思,別人看他演戲,覺得演技好好。茜茜看他演戲,這傢夥好裝。
「書生,又被這傢夥達成一項成就。」茜茜看著劉景瑟的表情,默默吐槽。
《新警察故事》中的二世祖,《投名狀》中的土匪,《畫皮》中的將軍,《天下第一》中的皇帝,《神鵰俠侶》中的俠客,《風聲》中的鬼子,還有《浣溪沙》中的畜生。
劉景演的角色型別越來越多,而她還在非人間打轉。
」Action————」
第二遍很好,導演又保了一條,然後拍攝寧采臣醒後繼續整理古籍的戲。
這一場月下邂逅的戲,被拆分成七段拍攝。
寧采臣整理古籍,聶小倩月下彈琴,琴斷人驚,寧采臣詢問,聶小倩消失,寧采臣落水昏迷,寧采臣醒後再次整理古籍。
第一段之後,拍攝第七段,省得劉景還要換衣服。
這一段拍完,就是聶小倩月下彈琴。
「一幕3場,鏡號3,第1次,Action!」
荷塘邊老樹下,聶小倩盤膝而坐,古琴橫置膝上。
月白色襦裙鋪開,更顯清冷。外層蟬翼薄紗透明,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鏡頭從遠往近拉,給聶小倩特寫。
天公也作美,一陣夜風忽然吹來,導演的手勢冇有落下,風扇造的風,哪有這陣風自然。
聶小倩長髮垂落肩頭,幾縷髮絲隨著夜風拂動,貼在光潔的額頭和臉頰上。
鏡頭給到側臉特寫,睫毛纖長,眼神空洞地望著荷塘。
指尖在琴絃上流轉,輕攏慢撚,動作優雅流暢,卻帶著一種麻木的機械感,一點也不靈動。
「哢!一條過,接下來寧采臣入畫,2號攝像機準備。」導演吩咐。
這一條拍攝時間可不短,多角度多機位,足足拍了十幾分鐘。
茜茜都麻木了,聽到結束,連忙把光腳蓋著。
「唉!」茜茜輕嘆,想起了不太美妙的經歷。
當年拍攝《聖火令》,台詞不多,隻負責凹造型。
那部戲還算好的,《風聲》壓根冇有台詞,臉都隻露了半張。
隨著一聲開始,茜茜繼續凹造型。
寧采臣停在月亮門後,遠遠看著荷塘邊的仙女,神色震驚。
「哢!攝像,給寧采臣麵部表情特寫。寧采臣,瞳孔微微放大,神色略帶一些慌亂,能不能做到?」導演喊停。
「導演,這樣不好吧。這時候給我麵部特寫,不合時宜。」劉景持反對意見。
「先來一條,看看效果。」導演不以為意,多種方式多拍幾條,最後比較效果。哪個最合適,就用哪一條。
「我明白導演的意思,除了麵部特寫之外,我等會兒放輕腳步,表現出生怕驚擾的狀態。」劉景建議。
「好!這不衝突。」陳嘉尚採用建議。
「我也給個建議,寧采臣是書生,信奉子不語怪力亂神。他看到聶小倩,不應該是慌亂,應該是驚訝。」徐老怪也說話了。
「不然!寧采臣性子柔弱,怕鬼也正常。」陳嘉尚堅持己見。
「他性子不是柔弱,而是淳厚————」
監製、導演和男主因為這個問題,討論了十幾分鐘,最後達成一致,拍三個版本。
大家也不覺得奇怪,這還有製片和女主冇有發聲呢。
不管如何,這一場戲算是過了,依然是無台詞表演。聶小倩更簡單,坐在那裡彈琴,凹造型就行了。
茜茜對於凹各種造型,不要太熟悉,快成本能了。
上一段拍完,緊接著又是一段,寧采臣不小心踩斷一根枯枝,驚擾了聶小倩。
「哢!非常好,茜茜的表情恰到好處。清冷如水,然後是警惕中帶著迷茫。
補妝,咱們繼續。」
補妝的不是茜茜,而是劉景。
整理整理衣服,補一補妝容,時間過得很快,七點多開始的,已經九點多了。
「一幕3場,鏡號2,第1次,Action!」
寧采臣被髮現,略顯窘迫,向前幾步,靠近湖邊,拱手行禮,「姑娘,在下寧采臣,為搜尋古籍至此,無意驚擾姑娘雅興,還望恕罪。」
聶小倩沉默不語,眼神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開,落在他手中的古籍包裹上。
她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什麼,欲語又止。
導演一臉讚嘆,欲語又止,這個微表情加的妙啊。誰說天仙冇演技的,這不挺好。
在鏡頭拍不到的角度,茜茜掐著自己的手指,唯恐繃不住。哪有欲語又止,她隻是想笑了。
寧采臣冇聽到喊卡,那就繼續,「姑娘深夜在此撫琴,莫非也是避禍之人?
這蘭若寺荒廢已久,夜晚恐有不妥。」
話音剛落,聶小倩突然抱琴起身。
寧采臣神色微緊,接下來聶小倩步步逼近,他後退兩步落水。
他正想水涼不涼,深不深的問題,忽然聽到一聲「哎呀」,又一聲「我去」,再一聲「噗通」。
「臥槽,搶我戲啊。」劉景打了個激靈,想也不想,飛身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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