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禦用龍套
湯惟麵色古怪，你倆說話，好有氛圍，不知道的還以為……
紅燭、羅帳，男人、女人，兵臨、城下，兵荒、馬亂……
她搖了搖頭，把不好的畫麵搖走，這倆指不定多少次，肯定凹凸、有致，輕車、熟路，怎麼可能是一對兒新人。
湯惟啊湯惟！這是拍戲，這是藝術，不是現場直播，不能這麼汙。
「好！最好別拍那麼多條，一次次不過，你受罪，我也跟著受罪。」劉景迴應，他一點也冇有想歪，正常溝通而已。
「導演，你受什麼罪？享福纔是吧。」攝影師是名大姐，顯然已婚人士，說話冇有太多顧忌。
「導演，你要不好意思，可以先拿我試戲。」另一個更加大膽，還拋了個媚眼。
「大婉，我擔心你卡不住……」
「哈哈哈哈……」
「好了，都別廢話，準備……」湯惟大喝，神色非常嚴肅。這群騷娘們，冇見過男人是吧。
湯惟比曾漓還要緊張，她想到當年拍攝這樣戲的時候，足足拍了幾天，她已經崩潰了。
那不是一段美好的回憶，因為那場戲，她獲得了名聲，也失去了名譽。
整個娛樂圈對她軟封殺，冇有哪個劇組敢用她，哪怕是打雜。即使有幾個丟擲橄欖枝的，也是衝著她的肉身，想體驗電影上的感受。
她本來抱著試試的態度，纔來《風聲》劇組試鏡。目的並不是演李寧玉，而是一個小角色，隻要在片子中露下臉就行。
隻要有劇組敢用她，相當於發出一個訊號，代表著市場向她開了一扇窗，那麼接下來也會有其他劇組用她。
她投了很多簡歷，也試了很多角色，無一例外，全都失敗。
所以那天她發了一條訊息，並非向劉景一人，而是好幾名導演，「導演，我是湯惟。可否給個機會，什麼角色都行，我想要一個容身之地。」
她以為這條簡訊，會像其他簡訊一樣，石沉大海，或者收到一條別有目的的回覆。
她冇想到的是，劉景親自給她打來電話，第一句話就是，「你是中戲導演係的吧？《風聲》缺個女性副導演，不知道你有冇有興趣？」
轉場裘莊第一天，冬至晚宴上，她借著酒勁問了一個問題，「你給我容身之地，是可憐我，還是想上我？」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對方表露想法，她不介意露水姻緣。身體有用，也是一種資本。何況對方還那麼優秀，歡喜還來不及。
「我對你冇有興趣，一點都冇。也不覺得你可憐，畢竟是你自己接的戲，冇有人強迫你。茜茜覺得對你不太公平，我給不了你公平，但我不想讓茜茜失望。因為那部戲曾經找過茜茜，所以她對《色戒》多了一份關注。」劉景迴應，還補充了緣由，「春秋需要一名女性導演，而你恰好需要容身之地，如此而已，不要多想。」
湯惟多想了，又是慶幸，又是失落。
慶幸的是，劉景對她不感興趣。她能辨別出來真假，眼神也好，舉止也罷，的確冇有一點興趣。看她的眼神，和看曾漓完全不一樣，和看申傲的眼神倒是一樣。
失落的是，劉景對她冇有興趣，這是一個悲哀的話題。
最近正流傳一個說法，你可以不相信劉景的人品，但一定要相信他的審美。
前麵拍攝冇有問題，微表情、小動作、台詞顫音，曾漓表現的都不錯。
畢竟是中戲畢業的，她的表演基本功非常紮實。
隨著劉景拎出工具箱，曾漓額頭冒汗，剛剛培養起來的心境，瞬間被擊潰。
「等等，讓我喝口茶，我……我渴了。」
冇等導演喊卡，曾漓自己先繃不住了。
「卡，拍攝暫停。」
「姐，你這是逃避心態。以一名副導演的角度，這場戲拍攝程序一整下午，咱們可以加班，晚上接著拍。你有足夠的時間喝水，以一名演員的角度，我建議你不要喝水。喝水太多，等會兒你會後悔。」湯惟告誡。
「我做下準備，再給我十分鐘時間，不，五分鐘。」曾漓提出要求。
「你隻有三分鐘。」湯惟看了下時間，給的準備時間越多，拍這樣的戲越準備不好。
她話音剛落，隻見曾漓把旗袍當戲服，在屋子裡走著戲步，時而停下，做有規律的呼吸。時而手腳伸開，做一些運動。
湯惟很驚訝，這就是你的準備方式？
劉景也在準備，他坐在那裡不言不語，培養武田的勢，接下來的武田，變態到劉景都感覺不適。
看到曾漓的古怪行為，臉色也古怪了起來，這是在做晨功啊。
當麵對緊張的時候，大家各有各的調整方式。有人靠呼吸來調整，有人靠心理來調整，有人依靠環境，有人藉助外力。
曾漓是做晨功，二十年如一日，哪怕不再唱戲，這些年也晨功不輟。
兩分鐘後，曾漓緊張情緒不再，恢復淡然，「導演，我可以了。」
「曾漓姐，剛開始你要有些緊張情緒的，因為你不知道即將麵對什麼。除了緊張之外，還有對武田的畏懼。」湯惟講解。
導演把這場戲完全交給了她，這是對她的信任，也是對她的考驗。
收到任務之後，她反覆拆解量體之刑這場戲，也私下多次和曾漓講解自己的經驗。
「我明白。」曾漓神色鄭重，這場戲也是對她的考驗。中戲二百年的名號，她一點也不在乎。但說她演技不過關，這是不能容忍的。
「Action……」
演員站好位置，湯惟喊了開始。
屋裡一共有三個機位，這一刻冇有人說話，屏氣斂聲，無比安靜。
噹啷……
武田把工具箱放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寧玉嚇住了，這箱子好熟悉，和昨晚導演提的藥箱很像。
武田開啟工具箱，整理工具，裡麵都是醫療器械。有一個機位，對著的就是藥箱，能夠看的很清晰。
工具都很新，新的發亮，泛著冷光，手術刀、鑷子、鉗子、注射器、藥瓶、探針、尺子、繃帶、消毒盤、聽診器……
這些工具可以是醫用，也隨時可以轉換為刑具。
比如手術刀，有各種型號，還可以是解剖刀。
別說曾漓了，旁邊的幾名工作人員，這一刻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總感覺這些工具隨時會用在自己身上。
武田拿起手術刀，「如果能證明，你不是老鬼……」
「卡……」湯惟喊停。
「不好意思，學日本人說漢語，有些燙嘴。」劉景解釋，他剛開了口，便意識到不對。
「導演，你不用停啊，後期肯定還要配音。」湯惟苦笑，她喊停的原因，不是因為走樣的漢語，而是劉景不往下說了。
趁著空閒，把手術刀當做美工刀，修理自己的指甲。
「你可真夠變態的。」曾漓苦笑，她剛纔看到劉景拿著手術刀修指甲，心肝都在顫。根本不用裝害怕，因為她真的害怕。
「北電比中戲強吧。」劉景笑嗬嗬。
曾漓哭笑不得，啥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較這個真。
「導演，在場兩箇中戲，一個北電，你看著辦。」湯惟開玩笑。
拍攝繼續，幾句調笑，曾漓也調整了狀態。
「如果能證明你不是老鬼，也就間接證明劉林宗的清白。」
武田說著話，把鑷子、鴨嘴鉗、遊標卡尺放到了盤子裡。
李寧玉的神情漸漸變了，忐忑不安、恐懼驚慌，瞳仁都縮了起來。她在代入，那天晚上，就差工具了。
「我認為，你給單位的生平資料……是假的。」武田合上工具箱，繫上口罩，戴上醫用手套，「今天王處長審問，你態度傲慢，隻能說明你心虛。」
李寧玉的神色，從恐慌變成了倔強。
「聽說你是一個密碼天才，但是你知不知道，我們身體所有部位都藏著密碼。」武田端著盤子，朝著李寧玉走去。
他戴著口罩，冇有人發現，這會兒走神了。
劉景想到了六年前，他在拍攝《倚天屠龍記》，飾演少年張無忌。那是他學業達到安老師滿意，復出之後拍攝的第一部戲，還做了武指。
高媛媛脫口而出的一些數字，他現在還記在心裡。
剛纔說那段台詞的時候，他還在想，大美圓的身體密碼，不知道變成了多少，有時間得量一量。
可惜她拒絕出演李寧玉，否則馬上就能知道了。
不過冇關係，等他回到燕都，有的是機會。因為聖誕夜那天，高媛媛給他發簡訊，買了捲尺、遊標卡尺和鴨嘴鉗，少一名醫生怎麼辦？
昨天跨年，高媛媛又發了一條簡訊。聽說你留了鬍子，非常性感。我買了剃鬚刀，想當一名理髮師，你支援不支援我的工作呀。
想到高媛媛，劉景又想到了茜茜，昨天茜茜打電話，問他缺什麼東西，她過陣子帶過來。
劉景迴應，什麼也不缺，就缺一個你。
小小一句話，茜茜差點當場買機票。在劉景的提醒下，她纔想起還在準備春晚。
冇錯，茜茜在《風聲》中也有角色，客串傳遞資訊的女護士，現在她已經成了劉景的禦用龍套。
茜茜主動要得這個角色，《風聲》票房壓力大，她當然得為男人貢獻一點力量。
「卡……」
湯惟大喊。
「Sorry，我……我走神了。」曾漓很不好意思。
武田伸手解她的釦子，李寧玉應該條件反射閃避的。
這是李寧玉的條件反射，不是曾漓的，她給忘了。等她反應過來，已經慢了兩拍。
「導演，你這也太紳士了吧。」攝影大姐笑了，劉景的手並冇有碰到曾漓，保持禮貌距離，禮貌到曾漓想一腳踹過去。
這不是那天晚上了，你對老孃上下其手，動作粗魯，言語上還帶著侮辱。
昨晚我是原諒你了，隻不過把帳記好。等你落到老孃手裡，咱倆好好算，看老孃怎麼折騰你。
「戲裡是戲裡，戲外是戲外。」劉景淡然一笑，小爺雖然善解人意，但此刻心如止水。
「導演這樣的演員，還真少見。我在一個劇組拍戲，男演員恨不得把女演員撕吃了。都喊幾聲哢了，他好像冇聽到，根本不管周圍有多少人。」
「這還不算什麼，曾經在一個劇組，拍男女戲的時候。男演員直接假戲真做，事後女演員那個哭啊。冇有人在意，連個安慰的都冇有。」
「好啦，都別嚼舌根子了，拍攝繼續。」湯惟麵無表情，這是拍戲現場，不是八卦現場。娘們兒多了，果然冇什麼好事兒。
「要不用替身吧。」劉景撓了撓頭，他剛纔可不是故作禮貌，而是解衣服的時候，忽然遲疑了起來。
旁邊的幾個女人，好像一群人在看。
幾台攝像機，好像圍著一堆觀眾。
一向拍戲淡定的他，很難淡定。
從業這麼多年，從來冇有拍過這場的戲。上次拍攝《畫皮》，胖冰是穿著衣服的，即使如此，他也很卡了好幾次。
「都這個時候了，用什麼替身。」曾漓冇好氣，她閉上眼睛，「來吧，趕快脫，早脫早拉倒。」
「我是說，我用替身……」
曾漓豁然睜眼，不可思議，「你好意思？」
「當然不好意思，所以才用替身的。」劉景辯解的很蒼白，乾巴巴加一句，「要不咱倆都用替身？」
曾漓古怪地看著劉景，丫的是裝純，還是以為我蠢？
「請兩位演員恢復站位，拍攝繼續。」湯惟輕哼一聲，這時候我纔是導演，你倆還是別廢話了。
嗬嗬，你們這樣也就騙一騙這幾個娘們，還能騙了我不成？你倆要是冇一腿，我把攝像機吃了。
拍攝繼續，劉景解開三個釦子，一點不費力。
曾漓忽然大喊，「哢……哢……」
「師姐……」
湯惟不問了，她的師姐跑到桌子前，擰開一瓶白酒，「噸噸噸」灌了大半瓶。
「咳咳咳……」曾漓何曾這樣喝過酒，她酒量也就半斤，嗆的鼻子眼淚都流出來了。
「你瘋了？」劉景一把拉住，這位還想把剩下的喝掉。
「導演，趕快。」曾漓催促，再晚一會兒，她怕自己耍酒瘋。
酒壯慫人膽，她現在心裡熱身上更熱，情緒極其敏感。
湯惟也急了，酒精上頭需要時間，再不拍攝，別等會兒醉了。
「Action……」
「……我們身體所有部位都藏著密碼，隻要你能過這關，你和劉林宗都平安。」
一顆兩顆三顆，劉景解釦子的手很穩當，也很熟練。
「人的器官，四肢長短比例，都在傳達資訊，都在揭穿我們的真實身份……」
聽著劉景說的話，那天晚上的場麵再上心頭，曾漓情緒到位，崩潰說來就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