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先看試用期表現
第二天中午，陽光透過希爾酒店厚重的窗簾縫隙，精準地打在劉燦臉上。
他呻吟一聲，感覺腦袋裡像是有一整個機甲小隊在開派對，而且還是穿著鐵靴跳踢踏舞的那種。
“水...”他啞著嗓子嘟囔，摸索著從床上坐起來。
等等，床？
劉燦猛地睜開眼，環顧四週一—他確實是在臥室的大床上，而不是昨晚記憶斷片前所在的客廳地毯。
更詭異的是，他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襯衫和西褲，但領帶被仔細地掛在了床頭燈上，皮鞋整齊地擺在床邊，旁邊還貼心地放了瓶開了蓋的礦泉水和兩片阿司匹林。
“什麼情況？”他揉著發痛的太陽穴，試圖拚湊昨晚的記憶碎片：殺青宴、
無數杯酒、段奕宏的感慨、宋軼的眼淚、露台上的談話...然後呢？
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他拿過床頭的手機，按亮螢幕一電量隻剩百分之五，螢幕上赫然顯示著最近通話記錄：
（
【昨天23：48撥出景田，通話時長：37分14秒】
三十七分鐘？！他給景田打了三十七分鐘電話？！
劉燦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比在香港拍雨戲時淋得還透。
他拚命回想，卻隻能捕捉到幾個模糊的片段：“棉花糖”、“打包套餐”、“優惠”...這些詞像幽靈一樣在腦海裡飄過，卻組不成任何有意義的句子。
完犢子了！這是劉燦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
他手忙腳亂地給手機插上充電器，然後一個電話撥給了自己的助理小王。
“小王啊！”電話一接通，劉燦就急切地問，“昨天什麼情況？我怎麼到床上來的？誰送我回來的？”
電話那頭的小王聲音帶著笑意：“導演您醒啦？感覺怎麼樣？是酒店服務員幫我們開的門，我和約翰把您扶到床上的。您可真行，坐在地毯上靠著玻璃窗就睡著了，還抱著個手機唸唸有詞...”
“我...我說什麼了？”劉燦緊張地問。
“聽不清，就嘟囔著什麼棉花糖”、不貴”、劃算”...估計是夢到在超市買東西？”
小王笑著說，“對了，還是景田小姐發簡訊提醒我看看您的，她說您可能喝多了睡著了。導演，您昨晚跟景田小姐通電話了？”
劉燦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涼了：“她...她怎麼說的？”
“就說您可能喝多了，讓我們去看看。怎麼了導演？有什麼問題嗎？”
“冇！冇問題！”劉燦急忙否認，“那個...謝謝你啊王，回頭給你發獎金！
”
掛了電話，劉燦一頭栽回枕頭裡，發出絕望的呻吟。
完了完了完了！他的一世英名！他在景田麵前建立的嚴肅專業導演形象！全毀了！
他劉燦，在業界以嚴格、專業、甚至有點不近人情著稱的導演，居然在酒後給女投資人打了半小時電話，內容極有可能是各種胡言亂語，最後還睡得需要對方提醒助理來照顧！
這簡直比被媒體爆出他在片場罵人還要命！
他在床上翻滾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決定給景田打個電話探探口風—一至少要弄清楚自己到底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胡話。
等到洛杉磯時間下午三點，劉燦才磨磨蹭蹭地撥通了景田的電話。
他特意選了這個時間，盤算著如果情況太尷尬，就可以用“哎呀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為藉口迅速結束通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傳來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餵...？”
劉燦心裡一喜—一看來她還冇完全醒，警惕性應該比較低。
“景田啊，是我，劉燦。”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自然，“冇吵醒你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景田的聲音明顯清醒了許多：“哦~是劉導啊。怎麼，酒醒了？”
劉燦心裡咯噔一下，強裝鎮定：“酒？什麼酒？我昨天就喝了一點點...那個，我看通話記錄，昨晚好像不小心撥錯電話打到你這來了？冇打擾你吧？”
“撥錯電話？”景田的聲音揚起，帶著笑意，“打了三十七分鐘的撥錯電話？劉導，您這手滑得挺持久啊。”
劉燦感覺額頭開始冒汗：“啊？三十七分鐘？這麼久？那我...我都說什麼了？我昨天殺青宴有點累，可能說了些胡話，你可別往心裡去啊！”
電話那頭傳來窸窣的聲音，像是景田在床上翻了個身：“我想想啊...您先是抱怨酒店房間太大，一個人太孤單...”
劉燦捂住了臉。
“..然後您用了大概十分鐘誇我聲音好聽，說像棉花糖...”景田繼續說，聲音裡的笑意更濃了。
劉燦無聲地呻吟，希望地板現在就能裂開把他吞了。
“...接著您又分享了拍攝期間的種種艱辛，包括但不限於段奕宏老師的..
蛋疼問題？”
景田忍不住笑出聲，“這個細節我會保密的，放心。”
“然後呢？”劉燦弱弱地問，已經不敢想像後麵還有什麼更勁爆的內容。
“然後嘛...”景田拖長了聲音，“您就開始誇《愛樂之城》的票房，說5億美元啊，我演的多麼了不起啊...”
劉燦稍微鬆了口氣——這部分還算正常。
“...接著您就說，為了慶祝這個歷史性時刻，您決定給我提供一個特別優惠的打包套餐...”景田的聲音裡滿是戲謔。
劉燦的心又提起來了：“打包套餐？什麼打包套餐？”
“您不記得了？”景田假裝驚訝，“就是下一部電影 當我女朋友”的超值組合啊！您還說這是限時優惠，過期不候呢！”
轟——劉燦感覺自己的腦袋炸了。
他居然真的說了！不僅表白了，還用的是“打包套餐”這種詞？！還“限時優惠”？！他當是在賣會員卡嗎？！
“我...我...”劉燦語無倫次，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昨天的自己，“景田，你聽我解釋，我昨天真的是喝多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胡話！你千萬別當真！我怎麼可能...那個打包套餐什麼的...”
電話那頭的景田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劉燦，你現在的反應比昨晚有趣多了！放心吧，我知道你喝多了，冇當真。不過...”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玩味：“..你提議的那個優惠套餐”，我得說，商業邏輯還挺新穎的。用感情換投資？這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資源整合”？”
劉燦哭笑不得：“景田，你就別取笑我了。我真的是...太丟人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景田笑著說，“說正經的，恭喜殺青。您喝多了都不忘工作，絮絮叨叨說了半小時拍攝細節，這種敬業精神值得學習。”
劉燦稍微鬆了口氣：“所以...我們還能正常合作是吧？你不會因為我的酒後失態就跑吧？”
“跑？為什麼要跑？”景田俏皮地說，“我還等著你的限時優惠”呢！說不定下次就有買一送一”活動了？”
劉燦無奈地扶額：“姑奶奶，你就饒了我吧。這樣，回頭我請你吃飯賠罪，地方隨你挑，吃多少都行，隻求你忘了昨晚的事。”
“吃飯可以，忘了不可能。”景田爽快答應，“而且...我得錄音，免得劉導又提供什麼特別優惠”。”
兩人又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終於掛了電話。
劉燦長舒一口氣，倒在酒店柔軟的大床上，感覺像是剛指揮完一場史詩級戰役，渾身虛脫。
尷尬雖仍在，景田這輕鬆調侃的態度，像一陣微風，吹散了他心中大半的忐忑。她似乎...真的冇生氣？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價格不菲的水晶吊燈，腦子裡卻像老式膠片放映機一樣，哢嗒哢嗒地回放著與景田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這一次，他從一個純粹男人的視角重新審視。
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兩年前，在公司會議室，還是新人的景田紅著臉說：“劉導，我特別特別喜歡您的《爆裂鼓手》，看了幾遍，每一遍都哭。”
那時他隻覺得是尋常恭維，現在想來，她那時的眼神亮得驚人，帶著遠超影迷的熱情。
後來《愛樂之城》拍攝期，她總是能找到機會和他說上幾句話，有時是請教表演，有時隻是問一句“劉導最近忙不忙，注意休息”。他當時隻覺這姑娘禮貌又上進。
甚至有一次，曹鬱酒後開玩笑說：“田田，你理想型是不是就照劉導這樣的找的啊？”
當時景田瞬間臉紅到耳根，卻冇有否認，隻是嬌嗔地瞥了劉燦一眼。
劉燦猛地從床上坐起，宿醉的頭痛都被這個遲來的發現衝擊得退散了幾分。
“這麼明顯！她早就...”
那句“打包套餐”雖然是醉話，卻像一把鑰匙，陰差陽錯地開啟了劉燦一直緊閉的情感閘門。
此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喜歡景田。喜歡她很久了。喜歡她帶著點小聰明的爽朗，喜歡她毫不掩飾的真誠，喜歡她那份小心翼翼的堅持，甚至喜歡她此刻帶著戲謔的“威脅”。
她早已表露心意，是他後知後覺。而昨晚他那通荒唐的電話，與其說是冒犯，不如說是一次歪打正著的迴應？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瞬間湧了上來。怕什麼？他劉燦在片場指揮千軍萬馬麵對億萬投資都不曾怯場，難道要在一個早就喜歡自己、而自己也心動的姑娘麵前退縮？
表白就表白！昨晚是醉酒胡話，今天就要清醒地、認真地把話說清楚！
劉燦抓起手機，手指無比堅定，再次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的，彷彿電話那頭的人一直將手機握在手裡。
“劉燦？”
景田的聲音傳來，那絲笑意依舊，但仔細聽，似乎多了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又——手滑了？還是有什麼新的“優惠活動”要提前通知？”
劉燦深吸一口氣，打斷了她的調侃，他的聲音低沉而認真，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景田，”他叫她的名字，省略了任何頭銜，“我冇有手滑。我是認真的。
“”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能聽到電話那頭驟然放緩的呼吸聲。
“昨晚我說的那些話，雖然是醉話，但喜歡你這件事，不是醉話。”
劉燦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我很抱歉，用那麼荒唐的方式說了出來。我很抱歉，纔回應你早就給我的那份心意。”
“景田，我喜歡你。不是醉酒的一時衝動，是思考了很久——雖然可能思考的過程有點慢。”
他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自嘲，但很快又變得無比真誠，“所以，我想正式地、
清醒地問你：你願意——不隻是投資我的電影，而是投資我這個人嗎？這個套餐，冇有折扣，但保證是終身製的。”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靜得劉燦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他幾乎要懷疑訊號是不是中斷了。
良久，景田的聲音才緩緩傳來，那慣有的笑意消失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和一點點被壓抑的哽咽。
“劉燦——你確定你現在是清醒的嗎？你知道你正在說什麼嗎？我不想你是因為愧疚或者——”
“我非常清醒！”劉燦斬釘截鐵地打斷她，“比拍任何一條鏡頭時都要清醒。我不是因為愧疚，是因為我喜歡你，隻是剛剛纔想明白。回答我，景田。”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然後，景田的聲音輕輕地、卻無比清晰地傳來：“嗯。”
“嗯？”劉燦一時冇反應過來，“嗯”是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破涕為笑的輕啜：““嗯”就是——好吧。”
“好吧？”劉燦的心跳漏了一拍，追問道，“好吧”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劉大導演！”
景田的聲音終於恢復了往常的活力，帶著羞惱和笑意，“你平時在片場那麼聰明，現在怎麼這麼笨！好吧”就是——我同意了！這個終身製套餐”，我買了！不過——”
她話鋒一轉，又恢復了那小狐狸般的狡黠：“——得先看看試用期的表現！從今天開始，表現不好，我隨時可以退貨！”
劉燦懸著的心終於重重落下，巨大的喜悅瞬間衝遍四肢百骸，他忍不住對著手機大聲笑了起來，笑得前所未有的暢快。
“放心，”他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保證讓你五星好評，永遠捨不得退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