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天下誰人不識君
沸騰
女演員獎之後，緊接著便是最佳男演員獎的頒發。
米蘭達雖然憑藉《愛樂之城》中深情而富有魅力的表演獲得了不少好評，但他心裡已然不抱太大希望。
同劇組的景田剛剛爆冷摘得影後桂冠，按照電影節獎項通常傾向於分散的慣例，再給《愛樂之城》一個重要表演獎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何況，劉燦問鼎最高榮譽金棕櫚的希望，也隨著景田的獲獎而變得愈發渺茫—儘管並非絕對，但歷史規律如此。
果然，頒獎嘉賓口中念出的名字並非“ryangosling”。
“獲得第60屆坎城電影節最佳男演員獎的是————康斯坦丁·拉朗尼柯，《將愛放逐》！恭喜！”
聚光燈打向一位俄羅斯演員，現場響起祝賀的掌聲。
米蘭達林立刻展現出良好的風度，微笑著用力鼓掌。
並轉頭對身旁的劉燦聳了聳肩，做了一個“看吧，我就知道”的無奈表情。
劉燦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和認可。
接下來的頒獎程序，似乎一步步印證著大家的猜測。
一個個重磅獎項花落別家，都與《愛樂之城》無緣。
最佳導演獎被頒發給了朱利安·施納貝爾的《潛水鐘和蝴蝶》。
這位美國導演的作品以其獨特的視角和非凡的想像力征服了評委。
隨後頒發的是評審團獎，這一獎項通常授予那些風格獨特、極具創新精神或主題深刻的影片。
最終，瑪嘉·莎塔琵的動畫力作《我在伊朗長大》和卡洛斯·雷加達斯的《沉默的陽光》共同分享了這一榮譽。
兩部作品題材迥異，但都以其強烈的作者性和藝術探索性贏得了尊重。
緊接著，為慶祝電影節60週年而特設的60週年特別獎，出人意料地授予了格斯·範·桑特的《迷幻公園》。
這部青少年題材影片以其迷離的氣質和實驗性的手法，獲得了評委會的特別青睞。
然後，是僅次於金棕櫚的評委會大獎。
這個獎項的歸屬，往往預示著金棕櫚的最終走向。現場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頒獎嘉賓開啟信封，清晰地宣佈：“評委會大獎授予————河瀨直美的《原木之森》！恭喜！”
又一部強勁的競爭對手被排除在了最高獎項之外。
此刻，舞台上尚未被唸到名字、且具有足夠分量的影片。
似乎隻剩下克裡斯蒂安·蒙吉的《四月三週兩天》和劉燦的《愛樂之城》
了。
局勢似乎已經逐漸明朗。按照常理推斷，評審團很可能將份量最重的金棕櫚，頒給那部題材更為沉重、政治隱喻更強、更具現實衝擊力的羅馬尼亞影片《四月三週兩天》。
《愛樂之城》雖然藝術成就和受歡迎程度極高，但或許在部分評委看來，其歌舞型別片的“娛樂”屬性，以及相對更偏向個人夢想與愛情的主題，在爭奪最高榮譽時稍顯“輕盈”。
一種微妙的、混合著失落與接受現實的氣氛，開始在《愛樂之城》劇組區域瀰漫。
坐在劉燦另一側的韓三平，微微傾過身子，聲音沉穩而帶著長者的寬厚，低聲對劉燦說。
“劉燦，看這情況，金棕櫚怕是有點懸了。不過，冇關係！景田這個最佳女演員，含金量十足！這已經是我們華語電影在坎城的巨大突破了！《愛樂之城》
本身的口碑和影響力，已經贏得了全世界，這就是最大的成功！”
景田也轉過頭來，她手中還緊緊攥著那張最佳女演員獎狀，臉上激動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
她看著劉燦，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一絲替他感到的惋惜，聲音輕輕地說：“導演，韓叔說得對。冇有您，就冇有米婭，就冇有這個獎。在我們心裡，您和《愛樂之城》就是最好的。那個獎————冇那麼重要了。”
就連旁邊的米蘭達也湊過來，用他特有的、略帶痞氣的樂觀說道：“嘿，哥們兒，別忘了我們可是開幕片！我們讓整個坎城又唱又跳！這比什麼獎都酷，不是嗎？”
劉燦聽著身邊夥伴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安慰，臉上卻看不出太多的失落或焦慮。
他目光平靜地望著舞台上正在進行的頒獎流程，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他輕輕拍了拍景田的手背，又對韓三平和高斯林點了點頭，語氣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超然的淡定：“謝謝大家。放寬心。能拿獎，是錦上添花；不能拿，也在情理之中。《四月三週兩天》確實是部傑作，蒙吉導演值得尊敬。但我們拍《愛樂之城》的初衷，本就不是為了非得拿哪個獎。我們從一開始，就是想講一個好故事，做一場美好的夢。現在夢做成了，而且全世界那麼多人都喜歡這個夢，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邊每一位團隊成員，眼神堅定而溫暖：“所以，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今晚，我們都是贏家。而且是大贏家。”
他的這番話，像有一種神奇的魔力，瞬間撫平了團隊中最後的那一絲不安和躁動。
大家都安靜下來，將目光重新投向舞台，等待著最終懸唸的揭曉，心態已然平和了許多。
而此時，舞台上，電影節主席吉爾·雅各布和評委會主席主席史蒂芬·弗雷斯爾一同站到了話筒前。
最為激動人心的時刻，終於要到來了。全場數千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隻裝著最終結果的信封上。
空氣彷彿徹底凝固，隻剩下心跳聲。
果然，當頒獎嘉賓—一英國導演史蒂芬·弗雷斯（stephenfrears）開啟那個最終的信封，清晰地念出。
“獲得第60屆坎城電影節最佳影片金棕櫚獎的是————克裡絲蒂安·蒙吉，《四月三週兩天》！恭喜！”時，電影宮內響起了熱烈而持久的掌聲。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結果真正宣佈的那一刻，《愛樂之城》劇組區域還是不可避免地瀰漫開一種巨大的失落感。景田下意識地緊緊握住了身邊的劉燦。
米蘭達嘆了口氣，用力地鼓著掌，但臉上難掩失望。
韓三平也是微微一怔，隨即恢復常態，沉穩地鼓掌，但眼神深處還是流露出一絲深深的遺憾。
無數道目光投向劉燦，那目光裡充滿了對他的惋惜、同情甚至是不平。
許多人都覺得，在這樣一個慶祝電影藝術與夢想的60週年慶典上，為何不能將最高榮譽給予一部如此完美、如此打動人心、且具有革新意義的歌舞片？
《四月三週兩天》固然深刻有力，但《愛樂之城》所帶來的純粹joy和情感共鳴，同樣珍貴無比。
劉燦坐在那裡，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跟著大家一起鼓掌，祝賀著克裡斯蒂安·蒙吉導演。
但在那一瞬間，他的內心確實閃過一絲難以避免的波動：“果然，歷史的慣性還是如此強大————即便重來一次，即便帶來了《愛樂之城》，想要撼動某些根深蒂固的評選偏好，依舊如此艱難嗎？”
他幾乎就要接受這個看似註定的結局了。
然而，就在掌聲漸漸平息，克裡斯蒂安·蒙吉導演正準備起身，所有人都以為今晚的所有懸念都已揭曉，典禮即將進入尾聲之時一電影節主席吉爾·雅各布卻再次微笑著，步履從容地走到了話筒前。他雙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疑惑地看著他，不明白還有什麼環節。
雅各布先生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頑皮的笑容，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愛樂之城》劇組區域停留了片刻，然後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大廳：“女士們，先生們，親愛的電影朋友們，”他頓了頓，享受著製造懸唸的時刻，“在這樣一個具有裡程碑意義的60週年慶典之夜，我們見證了許多偉大的作品和電影人。評審團的工作是艱難而偉大的，他們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但是————”
這個“但是”讓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評審團主席史蒂芬·弗雷斯爾和我，以及組委會的同事們，在反覆審議和激烈討論後，都強烈地感受到，在這個特別的年份，如果僅用一座金棕櫚獎盃，似乎不足以完全表達我們對今年所有傑出電影的敬意和慶祝。”
台下開始出現竊竊私語聲，許多人似乎預感到了什麼，臉上露出驚訝和期待的表情。
雅各布先生繼續說道，聲音提高了些許，充滿了激情：“尤其是一部電影！
它從開幕之夜就點亮了坎城，用它無與倫比的魅力、浪漫的情懷、對電影藝術的深情告白，以及令人驚嘆的視聽語言，震撼了了整個影壇！它讓我們所有人重溫了為何會愛上電影，它代表了電影所能帶來的最極致的愉悅和夢想！”
“哇——！”
“不會是————？”
"la
la
land！"
台下已經有人忍不住低撥出聲！《愛樂之城》劇組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景田的手死死攥著劉燦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去。
韓三平身體前傾，眼睛瞪得老大；米蘭達張大了嘴。
劉燦本人也徹底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台上的雅各布，大腦一時有些處理不了這突如其來的轉折。
重生者的先知在這一刻似乎失效了，歷史————好像真的被改變了？
雅各布先生終於揭曉了答案，他洪亮而清晰地宣佈：“因此，經過組委會與評審團特別商議，並得到評審團全體成員的一致通過！我們決定，在此60週年之際，破例增設一個特別金棕櫚獎，以表彰這部非凡的、為電影節帶來無限光彩的傑作—
—”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而整個電影宮，以及電影宮後麵能聽到宣佈的媒體中心，瞬間徹底沸騰了！驚呼聲、歡呼聲、難以置信的尖叫和掌聲如同海嘯般猛然爆發出來！
“——授予劉燦導演的《愛樂之城》！恭喜劉燦！恭喜《愛樂之城》！”
“轟！！！！！！！”
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掀翻電影宮的屋頂！
雙金棕櫚！在坎城60週年的歷史上，竟然同時誕生了兩部金棕櫚得主！雖然名稱上略有區分，但其代表的榮譽無疑是並列的最高階別！
這一刻，所有人都瘋了！
記者區的中國記者們激動得跳了起來，互相擁抱，甚至有人熱淚盈眶！
國外的媒體人也瘋狂地按著快門，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
台上的評審團成員們也全都站起來，笑著用力鼓掌，史蒂芬·弗雷斯爾更是向劉燦的方向投來讚賞和祝賀的目光。
《愛樂之城》劇組區域更是瞬間炸開了鍋！
景田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哇”的一聲尖叫出來，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猛地轉身一把緊緊抱住還在發愣的劉燦，又哭又笑，激動得語無倫次。
“劉燦！劉導！聽到了嗎！是我們是我們是我們！特別獎！金棕櫚！我們也有金棕櫚！”她的眼淚瞬間打濕了劉燦的肩膀。
米蘭達也激動地大吼一聲“ohmygod！！！”，從另一邊猛地抱住劉燦和景田，像個大孩子一樣又蹦又跳！
韓三平先是目瞪口呆，隨即那張一貫沉穩的臉上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極其燦爛的笑容，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巨大政績！中國電影人追逐了多少年的坎城最高榮譽，今夜竟然以這樣一種史無前例的方式被斬獲！
他激動地用力拍著大腿，連連說：“好！好！太好了！！”這比他預想的最好結果還要好上一萬倍！
劉燦被左右夾擊，抱著又哭又笑的景田和興奮不已的米蘭達，感受著周圍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掌聲，這才真正從巨大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瞬間湧遍全身，衝散了他之前所有的疑慮和那一絲淡淡的失落。
重生固然帶來了先知，但最終，還是靠作品本身那無法掩蓋的光芒，創造了歷史，打破了宿命！
劉燦被團隊成員們推搡著站起來，走向舞台。
一路上，不斷有相識或不相識的電影人起身與他擁抱、握手、道賀。掌聲持續不斷，鎂光燈將他前行的路照得如同白晝。
當他從吉爾·雅各布和史蒂芬·弗雷斯爾手中接過那枚沉甸甸的、象徵坎城最高榮譽的特別金棕櫚獎盃時，他的手甚至微有些抖。
劉燦望著台下激動萬分的團隊成員，望著熱淚盈眶的景田，望著無數張為他歡呼的笑臉，千言萬語湧上心頭。
等《四月三週兩天》劇組發言完，他才湊近話筒，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沙啞。
“謝謝！謝謝坎城電影節，謝謝評審團和組委會給予《愛樂之城》如此不可思議的榮譽；謝謝你們認可夢想和愛的力量————”
“這部電影是關於追逐星光的人，感謝所有讓這片星光如此閃耀的人————謝謝我的團隊，謝謝米蘭達，謝謝景田————最後，謝謝電影，謝謝韓三平先生，謝謝我母校北京電影學院，謝謝索尼經典，謝謝福克斯探照燈，謝謝它讓我們相信，夢想終有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