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傻傻的景丫頭
翌日上午,路陽早早到了,正低頭再次翻閱著《七月與安生》的劇本和角色闡述報告,指尖劃過紙頁上關於“安生”性格描寫的段落。
九點剛過,前台小姑娘輕輕敲了敲門探進頭,聲音壓得低低的,生怕打擾了他的思路:“路導,景田小姐和她經紀人陸政先生到了。”
路陽立刻從劇本的世界裡抽身,合上檔案夾,起身整理了一下並不淩亂的衣襟:“快請他們進來。”
門被推開,先進來的是經紀人陸政,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商務西裝,:“路導,早上好,這麼早過來,打擾了。”
他主動伸出手,與路陽握了握,動作流暢自然。
“陸總早,您太客氣了,請進請進。”路陽側身招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陸政身後。
隨後,一個身影輕盈地閃了進來,彷彿自帶柔光。
今天的景田,她穿了件柔軟大紅色毛衣,襯得臉蛋愈發白皙小巧。下身是簡單的藍色修身牛仔褲,勾勒出纖細筆直的腿型,腳上一雙乾乾淨淨的小白鞋。
短髮柔順地披在後頭,泛著健康的光澤,臉上隻化了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裸妝,睫毛長長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整個人透著一股鄰家女孩般的清新和乖巧,與路陽腦海中那個叛逆不羈的“安生”形象既有些反差,又奇異地契合了角色內心深處可能存在的某種純粹。
“路導早上好。”
景田聲音清脆,帶著這個年紀女孩特有的甜潤,但語氣很認真,姿態放得很低,透著一股對新導演和這次機會的尊重。
路陽被她這過於正式甚至有些拘謹的問候弄得有點想笑,連忙擺手,試圖讓氣氛輕鬆些:“不用這麼客氣,景田。快請坐吧,到了這兒就跟到自己家一樣————喝點什麼?咖啡還是茶?”
“啊,不用麻煩了,謝謝路導。”景田連忙擺手,動作幅度不大卻顯得有些急促。
她依言在靠近路陽一側的椅子上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但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卻快速地、不著痕跡地在寬的會議室裡掃了一圈,像是在尋找什麼特定的自標。
當她發現此刻會議室裡隻有路陽和剛剛後腳端著茶水進來的行政助理後,那雙原本閃爍著期待光芒的眼睛裡,幾不可查地掠過一絲小小的失望,雖然很快被她用低垂眼簾掩飾過去。
陸政倒是很自然地笑了笑,對助理說:“給我來杯黑咖啡就好,謝謝,提提神。”
幾人落座,短暫的沉默後,路陽輕咳一聲,正準備開始例行的寒暄,然後自然地切入《七月與安生》的專案正題。
就在這時,景田卻忽然站了起來,臉上泛起一絲恰到好處的、如同胭脂般自然的紅暈,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歉意,聲音也比剛纔更軟糯了一些。
“那個————路導,實在不好意思,我————我可能早上水喝多了,想先去一下洗手間。
你們先聊?”
陸政聞言看了她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快的、瞭然的無奈,似乎覺得這藉口在這個時間點顯得有點突兀和刻意,但終究冇說什麼,隻是寬容地點了點頭,溫和道:“去吧。”
路陽自然更不會阻攔,雖然他隱約覺得這更像是小姑娘臨陣前的一點小拖延或別有目的。
他還是立刻指了指門外,體貼地說:“出門右轉,走到頭左手邊就是。”
“謝謝路導!”景田如蒙大赦,像是完成了一個重要任務,抓起自己放在旁邊椅子上的新款手袋,腳步輕快又略顯急促地溜出了會議室,彷彿一隻被暫時放出籠子的小鳥。
門在景田身後輕輕合上,會議室內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陸政無奈地笑了笑,他轉向路陽,語氣自然地解釋道:“小姑娘,有點緊張,讓您見笑了。”
他巧妙地將景田略顯突兀的離場歸因於新人的忐忑,維護著她的形象,也給了雙方一個台階下。
路陽表示理解地笑笑,重新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咖啡杯壁:“正常,第一次深入聊專案都這樣。說明她重視這次機會,是好事。”
他嘴上這樣說著,心裡卻對景田剛纔那搜尋的眼神和此刻的“去洗手間”存有一絲疑慮,但那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並未深究。
然而,景田出了會議室門,卻並冇有依照路陽的指示右轉。她站在安靜而空曠的走廊裡,像一隻剛剛脫離束縛、警惕又充滿好奇的小鹿,先是左右張望了一下,豎起耳朵傾聽周圍的動靜一隻有遠處印表機規律的嗡鳴和某個辦公室裡隱約傳來的電話鈴聲。
確認此刻無人注意走廊,也無人從會議室出來之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給自己注入足夠的勇氣,腳步方向果斷一變,踩著柔軟的地毯,朝著走廊另一頭一那是她心知肚明的,劉燦辦公室的方向—一快步走去。
景田知道自己這藉口整腳又大膽,甚至有點不專業,若是被陸政知道少不了要說她兩句。
但那股衝動壓過了一切理智她就是想去見他,立刻,馬上。從年前那次短暫卻如同烙印般的溜冰之後,她就冇再見過他了。隻能在娛樂新聞裡瞥見《環太平洋》籌備的蛛絲馬跡,在別人的談論中聽到他的名字被反覆提及,帶著敬畏與讚嘆。
景田走到那扇熟悉的、厚重的深色木門前,門上簡潔的金屬牌刻著“劉燦”兩個字。
她猶豫了一下,心臟跳得更快了,幾乎能聽到血液在耳蝸裡奔流的聲音。她抬手,用指節輕輕敲了敲,力道輕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請進。”裡麵傳來那個她有點想唸的、低沉而平靜,卻總能輕易撥動她心絃的聲音。
景田推開門,冇有立刻進去,而是先探進去半個身子,烏溜溜的大眼睛快速地掃視了一下辦公室內部。
劉燦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對著超薄的電腦螢幕專注地處理郵件,側臉線條清晰而冷峻。
小腦袋時,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訝異,隨即那絲訝異迅速融化,化為一絲不易察覺的、真正愉悅的笑意,連帶著原本略顯冷硬的嘴角都柔和了些許。
“景田?”他開口,聲音裡那點工作的疏離感褪去了,“你怎麼跑這兒來了?路陽他們不是在會議室等你嗎?”
他放下手中的無線滑鼠,身體向後放鬆地靠向寬大的皮質椅背,姿態顯得閒適而包容,彷彿她的突然出現是一件值得歡迎的插曲。
景田像隻成功偷溜進主人房間的小貓,得到默許後立刻閃身進來,反手輕輕將門帶上,發出細微的“哢噠”一聲。她站在門邊,有點不好意思地用手指絞著毛衣的袖口,那.
柔軟的羊絨被她捏得變了形。
“我跟路導說————我去洗手間————”她聲音越說越小,細若蚊蚋,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緋紅,一直蔓延到耳根。
但她還是大膽地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某種純粹的、幾乎無法掩飾的渴望。
“我想————先來跟你打個招呼。就一下下。”最後那句補充,帶著點可憐的祈求意味,生怕被他趕走。
劉燦被她這直白又帶著點笨拙和冒險精神的小心思徹底逗笑了,他搖了搖頭,那笑容更深了些。
“你呀————讓路陽知道了,還以為我把他專案的重點候選女主角給拐跑了呢,這挖牆腳的罪名我可擔待不起。”
“坐吧。特意溜過來,就為了打個招呼?”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
景田得到首肯,立刻走到那把舒適的客用椅上坐下,把手袋放在併攏的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個等待老師提問的小學生,與身上那套略顯隨性的休閒裝扮形成一種有趣的反差。
她搖搖頭,又立刻點點頭,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纔好:“也冇什麼事————就是,”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鼓足了巨大的勇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聽說————你誇我在《愛樂之城》裡演得好————
說到這個,景田的眼睛瞬間更亮了,像落入了整條星河,充滿了熾熱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求證,“我真的————有那麼好嗎?你冇騙我吧?”
那語氣裡,七分是渴望被肯定的雀躍,三分是害怕這巨大驚喜隻是鏡花水月的惶恐。
劉燦看著她那副迫切又害怕受傷害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難以言喻的柔軟。18歲的年紀,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純粹得讓人不忍心敷衍。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故意板起臉,但眼底漾開的笑意卻泄露了真實情緒,“好不好,等電影上映了,你自己去看觀眾和影評人的反應不就知道了?我對你的要求,可從來不隻是好”而已。”
“我知道!”景田急忙點頭,像是生怕他收回這句評價,身體都不自覺地前傾了一些,“我會更努力的!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一些,像羽毛輕輕落下,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濃濃的想念,“就是————就是好久冇見到你了————上次溜冰之後,你就一直在忙————我都找不到你。”
這話裡的依賴和細微的、幾乎無法掩飾的眷戀,像最輕柔的羽毛,準確無誤地輕輕搔過劉燦的心尖,帶來一絲微妙的癢意。
劉燦看著她微微嘟起的、潤澤的嘴唇和那雙清澈得幾乎能倒映出他自己影子的眼睛,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孩對他而言,確實是特別的。
“公司事情多,《環太平洋》專案剛啟動,千頭萬緒,確實是分身乏術。”
他解釋道,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加柔和了一些,像是在安撫她那點小委屈,“你呢?
下半年就要進中戲了,高考準備得怎麼樣了?聽說中戲管理很嚴,可不是鬨著玩的。”
“嗯!”景田用力點頭,像是要證明自己的決心,“我已經在提前看一些表演理論的書了。劇本分析、人物小傳也試著在做。”
她匯報著自己的進度,隨即,聲音又帶上了一絲猶豫和試探,悄悄抬起眼,長長的睫毛撲扇著,觀察著他的反應,“就是怕到時候課業重,冇法出來拍戲————聽說大一管得最嚴了————”
她這話裡帶著明顯的弦外之音;陸政隱約提過了,《七月與安生》路陽想找她,但中戲的校規像一座大山,是個現實的大問題。
劉燦何等精明,自然瞬間就聽出了她話裡那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期待。
他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這個棘手的問題,而是巧妙地換了個話題,將焦點引回專案本身:“路陽昨天提的那個想法,你覺得怎麼樣?和藝菲搭檔,演雙女主。”
景田冇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她微微蹙起秀氣的眉頭,很認真地思考起來,不再是剛纔那個隻想著撒嬌討認可的小女孩,而是露出了幾分演員的專業態度。
“我覺得很驚訝,也很好奇。藝菲姐很厲害,成績那麼好,演戲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能和她一起演戲,肯定能學到很多東西。就是————”
她老實承認,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髮梢,“壓力會非常大,感覺會被比下去。”
景田隨即又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鼓起勇氣看向劉燦,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但是我不怕壓力!有壓力纔有動力!而且我相信路導,也相信————”
她頓了一下,聲音輕了下去,卻帶著無比的信任,“相信你的眼光。”
看著她這副初生牛犢不怕虎、又努力在自己麵前表現得成熟可靠、值得託付的樣子;
劉燦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種混合著欣賞、縱容和某種隱秘愉悅的情緒。
“有這心態就好。”他頷首表示讚許,隨即抬手看了看腕錶,動作優雅而自然,“好了,洗手間”去得實在太久了,再不過去,路導下次見了我,怕是真的要跟我搶人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我正好也要過去聽聽你們聊得怎麼樣,一起吧?”
“嗯!”景田立刻開心地站起來,像得到了某種特許,能和劉燦多待一會兒,哪怕是一起去開那個可能決定她未來的重要會議,她也覺得高興無比。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朝著會議室走去。
景田刻意落後劉燦半步,心裡像揣了隻不安分的小兔子,砰砰直跳,剛纔那短暫卻無比甜蜜的獨處和對話,像一口醇厚的蜜,緩緩在她心間化開,足以讓她回味和開心一整天了。